作者：云上木
柴田胜家骑在黑马上，大斧横扫，紧随其后的第五道拦马栅的木桩在斧刃掠过的瞬间从中断裂，断面粉碎。
她身后的数十骑骑兵一路驰骋，虽不持神器，却也在马匹携带的冲击力加持下如同铁锤撞墙。
前方三十步就是今川义元的本阵大帐。
帐前的护卫已经乱了——四十名足轻拼死列阵，六名骑武士勒马横枪，但他们的手在抖。
因为怕死。
也因为面对神佛力量的本能畏缩。
就在这个当口。
帐帘却突然掀开了。
今川义元走了出来。
没有被护着出来的，是自己走出来的。
十六七岁的少女大名身量不高，穿着那套层层叠叠的深紫金丝十二单和服，在这种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哪怕在华服包裹下依然显得身形单薄的她，此刻站在帐前，风吹起衣摆。
手里还握着那柄绘松鹤的折扇。
她的脸是白的。
真的白。
跟神户光那种不见天日的苍白不同，是被恐惧抽干了血色的惨白。
嘴唇在抖，膝盖也在抖。
她还在怕。
比任何人都怕。
但她还是站了出来。
因为她好歹也是今川家家主，统帅三国的大名，她很清楚，这种时候，不能逃。
逃了，就全完了。
这种时候，她必须站出来做点什么。
做…背水一战。
孤注一掷！
"今川家——"
她的声音也在抖，第一个字差点咬到舌头。
但第二个字比第一个稳，第三个字比第二个更稳。
"今川家的兵！"
声音炸开在正午的空气中。
不算嘹亮，甚至带着少女的清脆低吟。
但在混乱的战场上，这个声音却清晰地在每一个今川士兵的耳朵响起——
他们听出来了，那是主公的声音。
那个平时缩在乘舆里、据说连虫子都怕的少女大名的声音。
她站出来了。
站在了帐前，站在了数十骑铁甲的冲锋路线上。
"你们的主君在这里！"
今川义元举起折扇，指向前方。
扇面上的松鹤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与汝等，同在！"
这话说得生硬，也说得幼稚。
却更说的激昂。
够了。
只需要一个信号。
哪怕那个信号来自一个浑身发抖的少女——只要她站着，她的兵就能站着。
封建时代，主帅若能与战士们一同对敌，临阵不退，就已足够最大程度鼓舞士气。
这也是人气聚集成势的本质——
领袖的意志为核心，士兵的信念为燃料，成百上千人的气汇聚在一起，形成无形的力场。
不见什么超常力量。
只是人。
是很多很多的人，把目标投向了同一个方向带来的巨大加持。
这一瞬。
帐前那四十名足轻的手不抖了。
枪尖端平。
周围的六名骑武士勒紧缰绳，战马嘶鸣，蹄子踏碎了脚下泥土。
更远处，第二层第三层的足轻听到了主公的声音，混乱的阵型开始重新凝结——虽然不复原先的规整，但实实在在地堵住了数十骑铁甲侧翼迂回的通道。
柴田胜家眯了眯眼。
她看到了那个站在帐前的少女——个头不高，衣服花里胡哨，握着把扇子。
在战场上，仿若附庸风雅、格格不入。
却能站在那里，面对她的攻势，一步不退临危不乱。
"有点意思。"
胜家朗声开口，大斧再次上举。
下一刻——斧光劈下。
帐前四十足轻的竹枪阵在斧光掠过的瞬间碎裂，木屑纷飞，前排三人被气浪掀倒。
但后排补上了。
又碎了。
又补。
像浪花冲击礁石，一波碎了一波上，前赴后继。
每一次碎裂都伴随着惨叫和断枪声。
每一次补上都伴随着新的呐喊。
七千人的阵势，在那个少女的折扇指挥下，以血肉为代价，硬生生阻住了柴田胜家的前进——
片刻。
仅仅是不长的片刻。
竹枪阵便再一次也更加地彻底崩溃了。
六名骑武士拍马冲上去，被胜家身后的铁甲骑兵一个照面撞散。
帐前空了。
柴田胜家的黑马踩在碎裂的竹枪和倒地的足轻身上，灰铁的大斧举过头顶。
目标，今川义元。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义元的腿已经站不住了。
膝盖彻底软了。
但她的眼睛没闭上，依旧是睁着的。
咬牙切齿，浑身战栗。
她不理解，不明白，却也更不服气地看着那柄举过头顶的斧头，看着那道从天而落的斧光。
然后。
轰。
天响了。
不会是鼓声，因为鼓兵已经溃散。
不会是号角，因为传令兵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是雷。
万里无云的正午，电光从天穹正中劈落。
落在了…柴田胜家与今川义元之间。
地面炸开，泥土飞溅，冲击波将帐前残余的木料碎片全部扫飞。
柴田胜家的黑马惊嘶，前蹄高高扬起，她猛拉缰绳才没被甩下去。
雷光消散的烟尘之中——
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是剑。
一柄巨大到不像是人能用的剑。
剑身几乎与人齐平，厚度近乎两指宽，通体苍白，刃口钝厚，不是用来切割的，是用来砸的。
纯粹的暴力结晶。
那柄大剑从天穹直坠而下，剑尖插入柴田胜家与今川义元之间的泥地，轰然入土三尺，冲击波将方圆数丈的碎石枯草全部掀飞。
蛮龙。
妖器初生的巨型战剑。
经百人斩千妖斩，凡铁刀身在妖气与死气的浸泡下蜕变而成——沉重如山。
一只手握住了剑柄。
苍白的手。
手的主人从雷光消散后的烟尘中走出来。
灰色衣袍，苍白长发，赤红鬼瞳。
左腰鬼切，右腰黄泉切，右手——蛮龙。
那柄与他整个人齐平的巨剑被他单手提起，像提一根树枝。
天赋'勇力'在握剑的瞬间激活，力量翻倍上涨。
而蛮龙本身承载的重量，在妖气灌注之下，更不止翻倍。
神佛之力的本质是什么？
是重量。
是信仰凝聚后的、碾碎一切非凡的重量。
柴田胜家的大斧之所以能横扫一切，就是因为重。
重到连空气都被压塌。
但——
蛮龙更重。
这柄大剑在还不是妖器的时候，就需要三个成年壮汉才能扛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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