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妖怪就是这样的! 第277章

作者:云上木

  毫无疑问,梳子又被刺激到了。

  神户光拍了拍腰间的梳子:"别急。"

  "真别急,快了。"

  他也该走了。

  赤红鬼瞳望向武藏国的方向——那里有等了他一个月的他最爱的巫女,有枫之村,有他在这个世界的家。

  但在迈步之前…

  "户光先生。"

  身后传来声音。

  缘一。

  红发青年站在旷野的另一端,赤红色的日轮刀归鞘在腰间,金色热雾早已散尽。

  深红色的眸子望着北面。

  北面的路上,有马蹄声和人声正在接近。

  缘一的通透世界已经看到了——一支小型队伍,约莫十余骑,打着一面蓝底的旌旗。

  旌旗上绣着的家纹,是太阳一般的纹。

  继国家的纹。

  缘一的表情微微变了,极其复杂的、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有人来了。"

  缘一低声道。

  神户光的鬼瞳扫了一眼那个方向。

  追灵弓手之变的感知网在三脏循环启动后的常态覆盖范围暴涨,轻轻松松就捕捉到了那支队伍的信息——

  带队的是个男人。

  年纪比缘一大一些,约莫三十岁上下。

  面容与缘一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冷硬、更锋锐,眉宇间压着一股常年积攒的阴沉。

  身法极好——不,不只是极好。

  那个人的身体素质与行走步伐,放在普通武士里已经是顶尖中的顶尖,甚至隐约有着与缘一相似的、对身体运动的超常掌控力。

  只是弱了很多,并且没有通透世界也没有呼吸法。

  但那原始的、未经打磨的天赋——像是同一棵树上结出的两颗果子,一颗被阳光照耀着长大,另一颗,在阴影里咬着牙长大。

  神户光瞥了缘一一眼。

  "你哥?"

  缘一沉默了比平时回答所有问题加起来都要更久的时间。

  "…是。"

  他说了一个字。

  声音比之前更轻。

  继国岩胜。

  继国家的长子,缘一的兄长。

  继国家的继承人,凭着自身的努力与执念,成为了继国家最出色的剑士之一。

  只是那份'之一',在弟弟面前永远不够看。

  所以缘一才会离开家门,他并不想让哥哥难堪。

  所以他沉默了十几年,也出走了十几年。

  直到今天。

  大概是因为昨晚那场动静太大了。

  土之结界覆盖了三国之地,修罗变的妖气震荡传出了数百里——任何在附近活动的武士都不可能无视这种异常。

  遑论作为北条家分家、代替北条镇守武藏国与上野国接壤所在的继国家军队,继国岩胜。

  岩胜的队伍越来越近。

  神户光拍了拍缘一的肩膀。

  "你的事,你自己处理。"

  然后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朝着武藏国方向迈步…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他确实不好参与。

  不过在离开之前,神户光抬眸看了一眼天空。

  在那里,有一只漆黑的餸鸦、也正振翅,向着远处、而去。

  缘一看着那道灰色的背影走远。

  之后也转过身,面朝来路。

  晨光中,那支队伍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为首的男人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身穿深灰色的武士狩衣,腰间佩着一柄太刀——那柄刀的刀鞘磨损得很厉害,是经年累月实战留下的痕迹。

  面容冷硬,与缘一相似的五官线条上刻着更深的纹路——

  岩胜看到了路上站着的红发青年。

  他的马减速了。

  然后停了。

  两兄弟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在晨光中对视。

  岩胜的目光落在缘一额头左侧那枚火焰状的胎记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微微拧紧了缰绳,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缘一也没有开口。

  深红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兄长——那个从小到大、他一直仰望着的、却在某一天突然不再回头看他的背影。

  是的。

  虽然缘一有着谁都比不上的天赋,但对于哥哥,一直都是仰望,且崇拜的。

  晨光打在两人之间草地上。

  谁都没有先开口。

  …

  同一时刻。

  鬼杀队总部,产屋敷宅邸。

  正殿里,灯火已经燃到了尽头,烛芯的最后一点火苗在蜡油中挣扎着,将力哉的影子投在素白的障子门上。

  产屋敷力哉跪坐在蒲团上。

  他的手摊开放在膝前。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受,自己的双手在变。

  被紫色腐蚀覆盖了大半的手背上,紫色的纹路正在退。

  极其缓慢,缓慢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细细体会、根本不会察觉。

  但确实在退。

  产屋敷家的诅咒。

  那道延续了五百年的、因为与鬼舞辻无惨同源同血而被强加于这个家族的诅咒——正在消退。

  力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

  那条缠绕了产屋敷家二十多代人的血脉锁链,有一端…断了。

  无惨死了。

  至少,那个作为'鬼舞辻无惨'的存在、那个五百年前亲手将诅咒刻入产屋敷家血脉的始祖恶鬼,已经不存在了。

  锁链的源头被切断。

  诅咒失去了理由。

  不会立刻消失——五百年积累的毒素已经渗入了骨髓,渗入了血液,渗入了每一个骨髓,要彻底清除,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更久。

  但它在退了,它不再增长了。

  力哉的右手五指缓缓握拢,又松开。

  指尖有了知觉。

  已经麻木了十几年的指尖,此刻微微发痒,像冻伤后开始恢复时的那种酥麻。

  他抬起头。

  浑浊的眼却也竟然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面前摇曳的烛火。

  虽然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但确实看到了。

  力哉的嘴角动了。

  极细微的弧度。

  露出了哪怕他自己都无法形容的表情——像是在水底憋了太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吸到第一口空气时的脸。

  五百年了。

  产屋敷家等了五百年。

  那些代代短命、代代因诅咒而病弱、代代将仇恨与使命传递给下一代的先祖们——

  他们等的这一天,终于到了。

  "…结束了。"

  力哉的声音极轻极轻,轻到连旁边的侍女都没听清。

  但她看到了主公脸上的表情。

  于是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退后了一步。

  不过…

  "传令。"

  产屋敷力哉重写睁开了眼睛,声音依旧虚弱却不再像平时那样颤巍。

  平静,沉稳,也真的像大病初愈后重新站起来的人。

  "废除先前的紫藤山最终考核。"

  "并立刻召集所有鬼杀队成员,回来。"

  "之后想要脱离鬼杀队的,发放足够的钱财让他们离去,愿意留下的,告诉他们,继续搜寻、继续捕捉。"

  "天下的鬼…还没死完。"

  是的,虽然鬼舞辻无惨已死,但源自血脉的能力告诉他、横行于人间的恶鬼,极可能还有。

  除恶务尽。

  漫长的岁月以来,鬼杀队的目标,也早已不是单纯的追逐鬼舞辻无惨那么简单。

  眼下,只是结束了一个阶段,却还有未来。

  侍女低头领命,退了出去。

  正殿里只剩力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