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毫无疑问,梳子又被刺激到了。
神户光拍了拍腰间的梳子:"别急。"
"真别急,快了。"
他也该走了。
赤红鬼瞳望向武藏国的方向——那里有等了他一个月的他最爱的巫女,有枫之村,有他在这个世界的家。
但在迈步之前…
"户光先生。"
身后传来声音。
缘一。
红发青年站在旷野的另一端,赤红色的日轮刀归鞘在腰间,金色热雾早已散尽。
深红色的眸子望着北面。
北面的路上,有马蹄声和人声正在接近。
缘一的通透世界已经看到了——一支小型队伍,约莫十余骑,打着一面蓝底的旌旗。
旌旗上绣着的家纹,是太阳一般的纹。
继国家的纹。
缘一的表情微微变了,极其复杂的、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有人来了。"
缘一低声道。
神户光的鬼瞳扫了一眼那个方向。
追灵弓手之变的感知网在三脏循环启动后的常态覆盖范围暴涨,轻轻松松就捕捉到了那支队伍的信息——
带队的是个男人。
年纪比缘一大一些,约莫三十岁上下。
面容与缘一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冷硬、更锋锐,眉宇间压着一股常年积攒的阴沉。
身法极好——不,不只是极好。
那个人的身体素质与行走步伐,放在普通武士里已经是顶尖中的顶尖,甚至隐约有着与缘一相似的、对身体运动的超常掌控力。
只是弱了很多,并且没有通透世界也没有呼吸法。
但那原始的、未经打磨的天赋——像是同一棵树上结出的两颗果子,一颗被阳光照耀着长大,另一颗,在阴影里咬着牙长大。
神户光瞥了缘一一眼。
"你哥?"
缘一沉默了比平时回答所有问题加起来都要更久的时间。
"…是。"
他说了一个字。
声音比之前更轻。
继国岩胜。
继国家的长子,缘一的兄长。
继国家的继承人,凭着自身的努力与执念,成为了继国家最出色的剑士之一。
只是那份'之一',在弟弟面前永远不够看。
所以缘一才会离开家门,他并不想让哥哥难堪。
所以他沉默了十几年,也出走了十几年。
直到今天。
大概是因为昨晚那场动静太大了。
土之结界覆盖了三国之地,修罗变的妖气震荡传出了数百里——任何在附近活动的武士都不可能无视这种异常。
遑论作为北条家分家、代替北条镇守武藏国与上野国接壤所在的继国家军队,继国岩胜。
岩胜的队伍越来越近。
神户光拍了拍缘一的肩膀。
"你的事,你自己处理。"
然后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朝着武藏国方向迈步…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他确实不好参与。
不过在离开之前,神户光抬眸看了一眼天空。
在那里,有一只漆黑的餸鸦、也正振翅,向着远处、而去。
缘一看着那道灰色的背影走远。
之后也转过身,面朝来路。
晨光中,那支队伍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为首的男人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身穿深灰色的武士狩衣,腰间佩着一柄太刀——那柄刀的刀鞘磨损得很厉害,是经年累月实战留下的痕迹。
面容冷硬,与缘一相似的五官线条上刻着更深的纹路——
岩胜看到了路上站着的红发青年。
他的马减速了。
然后停了。
两兄弟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在晨光中对视。
岩胜的目光落在缘一额头左侧那枚火焰状的胎记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微微拧紧了缰绳,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缘一也没有开口。
深红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兄长——那个从小到大、他一直仰望着的、却在某一天突然不再回头看他的背影。
是的。
虽然缘一有着谁都比不上的天赋,但对于哥哥,一直都是仰望,且崇拜的。
晨光打在两人之间草地上。
谁都没有先开口。
…
同一时刻。
鬼杀队总部,产屋敷宅邸。
正殿里,灯火已经燃到了尽头,烛芯的最后一点火苗在蜡油中挣扎着,将力哉的影子投在素白的障子门上。
产屋敷力哉跪坐在蒲团上。
他的手摊开放在膝前。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受,自己的双手在变。
被紫色腐蚀覆盖了大半的手背上,紫色的纹路正在退。
极其缓慢,缓慢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细细体会、根本不会察觉。
但确实在退。
产屋敷家的诅咒。
那道延续了五百年的、因为与鬼舞辻无惨同源同血而被强加于这个家族的诅咒——正在消退。
力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
那条缠绕了产屋敷家二十多代人的血脉锁链,有一端…断了。
无惨死了。
至少,那个作为'鬼舞辻无惨'的存在、那个五百年前亲手将诅咒刻入产屋敷家血脉的始祖恶鬼,已经不存在了。
锁链的源头被切断。
诅咒失去了理由。
不会立刻消失——五百年积累的毒素已经渗入了骨髓,渗入了血液,渗入了每一个骨髓,要彻底清除,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更久。
但它在退了,它不再增长了。
力哉的右手五指缓缓握拢,又松开。
指尖有了知觉。
已经麻木了十几年的指尖,此刻微微发痒,像冻伤后开始恢复时的那种酥麻。
他抬起头。
浑浊的眼却也竟然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面前摇曳的烛火。
虽然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但确实看到了。
力哉的嘴角动了。
极细微的弧度。
露出了哪怕他自己都无法形容的表情——像是在水底憋了太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吸到第一口空气时的脸。
五百年了。
产屋敷家等了五百年。
那些代代短命、代代因诅咒而病弱、代代将仇恨与使命传递给下一代的先祖们——
他们等的这一天,终于到了。
"…结束了。"
力哉的声音极轻极轻,轻到连旁边的侍女都没听清。
但她看到了主公脸上的表情。
于是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退后了一步。
不过…
"传令。"
产屋敷力哉重写睁开了眼睛,声音依旧虚弱却不再像平时那样颤巍。
平静,沉稳,也真的像大病初愈后重新站起来的人。
"废除先前的紫藤山最终考核。"
"并立刻召集所有鬼杀队成员,回来。"
"之后想要脱离鬼杀队的,发放足够的钱财让他们离去,愿意留下的,告诉他们,继续搜寻、继续捕捉。"
"天下的鬼…还没死完。"
是的,虽然鬼舞辻无惨已死,但源自血脉的能力告诉他、横行于人间的恶鬼,极可能还有。
除恶务尽。
漫长的岁月以来,鬼杀队的目标,也早已不是单纯的追逐鬼舞辻无惨那么简单。
眼下,只是结束了一个阶段,却还有未来。
侍女低头领命,退了出去。
正殿里只剩力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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