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那原本浑浊凄惨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怨毒而恐惧。
"你没见过那种不是妖怪的鬼,应该不知道鬼是什么味。"
神户光直起身,看着缘一:"但在我的家乡,有一种东西,叫‘伥’。"
"本意是为虎作伥的伥。"
"但如果有被鬼吃了一半,或者被鬼用某种手段控制住的人类,为了活命,或者为了别的什么,心甘情愿给鬼当狗,帮鬼把活人骗进陷阱里——那,也能叫另类的伥鬼!"
"!?"
老人愣住了。
缘一夜怔住了。
神户光却接着说:
"他是人,但他也是鬼的眼睛,鬼的饵。"
"一个心脏快停跳的老头,不在家里躺着等死,跑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口守着。"
"还要你背他翻三座山。"
"三座山一来一回,哪怕再快也至少是整整一天一夜。"
神户光看着缘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关于这一段‘剧情’,他也自然是有印象的,虽然那所谓的‘原著’并没有提及这个老人的身份、那似乎也真的只是个意外,但在这个混合起来的世界里,在真实存在神佛妖魔之物的天地之间——一切改变都是合理的。
神户光也始终保持警惕。
在此刻的推理推论,更是顺理成章。
"他在拖延时间。"
"拖住你。"
"让你今晚…回不去。"
缘一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总是平静如水的青年,在这一刻,身上的气息乱了。
拖住我?
为了什么?
他就算再怎么良善,这会儿也该想到了。
想到了,他家里的人。
"诗…"
缘一念出了那个名字。
他们的目标,是,他的妻子!
下一瞬。
地上的老人动了。
不再是那个颤巍巍将死的模样,他像是疯了一样扑上来,双手死死抱住缘一的小腿,力气大得惊人,指甲甚至扣进了布料里。
"不能走!你不能走!!"
老人嘶吼着,嘴角流出白沫,那张脸扭曲得如同恶鬼:"它答应我的!只要把你拖住…它就给我续命!给我新的心脏!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缘一低头看着腿上的老人。
他的手按在柴刀上,却迟迟没有拔出。
即使知道了这是个陷害家人的伥鬼,即使知道了对方的恶意,但他眼中的世界告诉他——这就是个可怜的、被对死亡的恐惧逼疯的人类老头。
他下不去手杀人。
但,依然是在这个时候。
"让开。"
神户光的声音落下,旋即,便是一道幽暗的光。
刀光!
鬼切出鞘。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怜悯。
噗。
头颅滚落。
无头的尸体还在抽搐,双手却依旧死死扣着缘一的裤腿,直到几秒之后才慢慢松开。
血腥味弥漫开来。
神户光甩了一下刀上的血珠,归刀入鞘。
"走了。"
他说:"回去晚了,就只能给你家人收尸了。"
缘一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深红色的眸子里没有责怪,只有满满的凝重。
他轻轻挪开那那双死人的手,温和却不优柔。
转身。
原本那种融入自然的步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爆发。
纯粹的爆发!
脚下的土地炸开,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山里的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神户光紧随其后。
雷霆在脚下炸裂。
"伥鬼都出来了,看来那只鬼的档次还不低。"
他在风中低语,声音从鬼面下传出:
"正好,拿来试刀。"
…
群山深处,夜色如墨。
这里实在是太偏僻了,偏僻到连战乱的烽火都烧不过来,只有几户人家零星散落在山坳里,像是被世道遗忘的孤儿。
继国缘一的家就在其中最靠里的一处。
那是一间简陋的木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墙壁是用泥土和碎石夯实的。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
灯芯被挑得很小,昏黄的光晕只能勉强照亮榻榻米的一角。
名叫诗的女子正艰难地撑着腰,拖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慢慢挪动着身子去关窗。
外面的风很大。
窗扉被吹得哐哐作响,树影摇晃得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缘一…"
诗低声念着丈夫的名字,手掌轻轻抚摸着高隆的肚子。
天早就黑透了,按理说她的丈夫早该回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那种莫名的心慌像是野草一样在胸腔里疯长。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很轻,很有礼貌,不像是诗的丈夫回来的动静——缘一走路没声音,他回家从来都是直接推门,然后在门口轻轻叫她的名字。
诗没有去开门,也没有应声。
只是小心的听着。
"请问…有人在家吗?"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又焦急:"我是过路的行脚商,迷路了,腿摔伤了走不动…能不能讨口水喝?"
诗扶着墙,犹豫了一下。
山里人淳朴,但丈夫出门前的叮嘱还在耳边。
本来她身边该有邻居帮着照顾,但天色晚了,对方也得回去,照顾自己家里的孩子。
独身一人,是该谨慎一些。
"抱歉。"
她隔着门板,声音努力保持平静:"我丈夫马上就回来了,家里不太方便…"
门外的声音停了。
然后——
"嘿嘿。"
一声极其低沉的、带着黏腻恶意的笑声从门板缝隙里钻了进来。
"丈夫?那个红头发的家伙吗?"
"虽然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谁,总给老子一种很危险的感觉,但是…"
那个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的虚弱,而是充满了贪婪与暴虐,像是铁器刮擦着骨头:
"他回不来了,那个老东西会拖死他的。"
"至少,两天!"
诗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本能地往后退,却因为身体笨重而踉跄了一下,跌坐在榻榻米上。
轰!
下一秒,下一瞬。
伴随着一声爆鸣。
脆弱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轰碎。
木屑飞溅,冷风裹挟着浓烈的腥臭味灌入屋内。
门口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仅有人的轮廓,却绝非人的身影、身形膨胀足有两米多高,皮肤呈现出病态的青灰色,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满口 交错的獠牙。
它穿着一身破烂的武士服,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断刀。
那是…鬼。
曾经为人,如今也为人,却属于受到污染的人中之鬼!
"孕妇啊…"
恶鬼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球死死盯着诗高隆的腹部,长长的舌头舔过嘴角:"一尸两命,最补了。"
"你的血的气味也是真不错,我隔着很远,就能闻到你的味道了。"
它一步跨进屋内。
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稀薄。
诗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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