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妖怪就是这样的! 第241章

作者:云上木

  刀光密集到连成了一片。

  追灵弓手之变锁定之下,每一击都落在再生最活跃的血肉上,打断它的重组。

  血火变的高温灼烧着每一个切面,也让再生的速度被压制到了极限。

  一瞬间,甚至。

  一秒钟不到的时间里。

  七刀连携。

  那恶鬼便哀嚎着化为了飞灰,地面上也只剩下一摊正在碳化的灰烬。

  连灰烬都在萎缩。

  ——被反复切割、反复灼烧,再生的极限被物理手段强行突破。

  不是日轮刀的阳光,却又胜似阳光。

  到来的神户光收刀入鞘。

  咔嗒。

  斗笠下的赤红鬼瞳扫了一眼那个瘫坐在地上的武士——年轻人,二十出头,握刀的手还在抖。

  "走。"

  一个字。

  年轻武士连滚带爬地跑了。

  神户光没有多看。

  这是他这半个月里斩的第六只鬼了。

  手法越来越利落。

  不算最快,但在没有日轮刀的前提下,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

  他抬起头。

  月色从云层缝隙间漏下一缕,照亮了前方山脊另一侧的轮廓。

  城。

  一座关东名城的天际线出现在视野中。

  城墙不高,但绵延极长,将整座山间盆地围了起来,城下町的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像撒在黑绒上的萤火。

  他已经越过了武田家控制的信浓国。

  这是上杉家控制下的国土、上野国的城。

  这座城的名字他不在意。

  在意的是城里的人。

  …

  次日。

  清晨。

  城下町的市集刚开。

  卖的买的都有,酱菜、炭火、布匹、草鞋——乱世里的百姓,日子再难也得过。

  遑论在上杉家义字当头的旗帜之下,上野国居民的生活还算过得去。

  比不过施行仁政的北条,但终究能活着。

  神户光戴着斗笠走在市集中。

  蓑衣裹着灰色衣袍,村正藏在蓑衣下面。

  苍白的面容被斗笠的阴影遮住大半,只露出下颌。

  走得很慢。

  像个赶路的浪人。

  "——听说了没?最近关东各地有名的各流派核心道场都被挑了。"

  身边,两个商贩蹲在摊位后面嗑瓜子,声音不大不小。

  "听说了,从远江那边一路挑过来的,天真正传流、阴流、中条流…十几家全输了。"

  "有那么厉害?"

  "据说三招以内全解决,而且用的还是对方的招数——学完就用,当场打回去,吓人不吓人?"

  "长什么样?"

  "没人看清,戴斗笠,穿蓑衣,不报名号就走,有人说是个年轻人,脸白得跟死人似的——可能是京都来的贵人?听说那些贵人就喜欢抹粉。"

  "…"

  一阵无言之间,神户光从他们面前走过。

  斗笠的帽檐晃了晃。

  对于这些传闻有些无语,但也习惯了。

  他一路走过来,更不可能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两个商贩毫无察觉,继续嗑瓜子。

  "——最邪门的是,今早有人说看见那家伙进城了,可能是要找上泉大人。"

  "上泉信纲?!"

  "可不是!要是真跑去找剑圣,那可热闹了——"

  声音渐渐远去。

  神户光穿过市集,沿着城下町的主道一直走到了北面的山脚下。

  上泉信纲。

  那确实是他来到这座城的目标。

  新阴流的创始者。

  被这个时代少有的,能被称为剑圣的男人。

  甚至在后世也有其名气流传。

  对比起如今还没出生的佐佐木小次郎与宫本武藏,那也才是堪当大师的存在。

  如果说天真正传流是剑术的根基,阴流是剑术的变化,那么上泉信纲所创造的新阴流——就是将根基与变化统合为一之后,再往上走的东西。

  其核心理念是活人剑——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活人的。

  他的剑的最高境界不是斩断一切,而是想不斩什么、就能不斩什么。

  但反过来说。

  若想要,也能除却不想斩的之外,余者,皆斩。

  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乱世里,一个人类剑客能悟到这种境界——

  神户光想看看。

  他想看看那个人的刀里,到底装着什么。

  如前言。

  时间荏苒的这半个月里,神户光走遍十七家道场,十七种流派。

  他见过十七种不同的人,用十七种不同的方式,去理解刀这个东西。

  天真正传流的刀是天地人三才的延伸,上中下三段涵盖一切。

  阴流的刀是等待的艺术,后发先至。

  中条流的刀是距离——控制距离就控制了生死。

  示现流的刀只有一击,那一击必须倾注所有。

  每一种都有道理,每一种都只是一面。

  而他呢?他的刀是什么?

  他还没找到。

  但他开始隐约摸到了一些东西。

  那些道场的剑客们——他们的刀里装的东西,看似不一样,究其本质,其实都有类似的。

  那是对活下去的信念,对保护的信念,对选择的信念。

  更是对出人头地,存身立命的信。

  信凝聚在刃口上,就成了意。

  而神户光,相信什么?

  在穿越之后,他一直都在挥刀。

  一开始是为了自保,后来是为了变强,之后,遇见了桔梗,则是为了保护。

  但这只是原因,不是过程,更不是结果。

  意既是为什么拔刀,也是为什么挥刀,更是为什么能斩到。

  而贯彻这些的,既是‘信’。

  相信。

  而现在,他信的东西越来越清楚了。

  他的意也逐渐有了苗头。

  只差一点,一步。

  于是,于此。

  村正在腰间微微震颤。

  暗红色的光亮了一瞬。

  像是在催促,像是在说——快想明白。

  所以现在。

  "去见剑圣。"

  与此同时。

  山城城北的山道尽头,一座不大的院落。

  竹篱围墙,茅草屋顶,院中一棵老松斜出半边枝干遮住了大半天空。

  没有匾额,也没有旗幡,连道场常见的弟子募集告示牌都没有。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山间民居。

  但院门前的泥地上,踩出了密密麻麻的脚印——有草鞋的,有木屐的,有赤脚的。

  那都是来拜访的人留下的,堪称络绎不绝。

  神户光站在院门外。

  斗笠摘了,蓑衣也脱了,灰色衣袍上沾着半个月行路积下的尘土,苍白长发用一条黑布带随意束在脑后。

  村正挂在腰间。

  他推开了竹篱的门。

  没有锁,也没有人拦。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年轻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武士装束,有的背着刀,有的抱着木剑,显然是这个道场的弟子。

  他们看到神户光的瞬间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目光落在他苍白冷峻的面容与那一双鬼瞳上,有几个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但神户光早就习惯了,也权当自己是个比较独特的人,径直穿过院子,就这么朝正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