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刀光密集到连成了一片。
追灵弓手之变锁定之下,每一击都落在再生最活跃的血肉上,打断它的重组。
血火变的高温灼烧着每一个切面,也让再生的速度被压制到了极限。
一瞬间,甚至。
一秒钟不到的时间里。
七刀连携。
那恶鬼便哀嚎着化为了飞灰,地面上也只剩下一摊正在碳化的灰烬。
连灰烬都在萎缩。
——被反复切割、反复灼烧,再生的极限被物理手段强行突破。
不是日轮刀的阳光,却又胜似阳光。
到来的神户光收刀入鞘。
咔嗒。
斗笠下的赤红鬼瞳扫了一眼那个瘫坐在地上的武士——年轻人,二十出头,握刀的手还在抖。
"走。"
一个字。
年轻武士连滚带爬地跑了。
神户光没有多看。
这是他这半个月里斩的第六只鬼了。
手法越来越利落。
不算最快,但在没有日轮刀的前提下,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
他抬起头。
月色从云层缝隙间漏下一缕,照亮了前方山脊另一侧的轮廓。
城。
一座关东名城的天际线出现在视野中。
城墙不高,但绵延极长,将整座山间盆地围了起来,城下町的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像撒在黑绒上的萤火。
他已经越过了武田家控制的信浓国。
这是上杉家控制下的国土、上野国的城。
这座城的名字他不在意。
在意的是城里的人。
…
次日。
清晨。
城下町的市集刚开。
卖的买的都有,酱菜、炭火、布匹、草鞋——乱世里的百姓,日子再难也得过。
遑论在上杉家义字当头的旗帜之下,上野国居民的生活还算过得去。
比不过施行仁政的北条,但终究能活着。
神户光戴着斗笠走在市集中。
蓑衣裹着灰色衣袍,村正藏在蓑衣下面。
苍白的面容被斗笠的阴影遮住大半,只露出下颌。
走得很慢。
像个赶路的浪人。
"——听说了没?最近关东各地有名的各流派核心道场都被挑了。"
身边,两个商贩蹲在摊位后面嗑瓜子,声音不大不小。
"听说了,从远江那边一路挑过来的,天真正传流、阴流、中条流…十几家全输了。"
"有那么厉害?"
"据说三招以内全解决,而且用的还是对方的招数——学完就用,当场打回去,吓人不吓人?"
"长什么样?"
"没人看清,戴斗笠,穿蓑衣,不报名号就走,有人说是个年轻人,脸白得跟死人似的——可能是京都来的贵人?听说那些贵人就喜欢抹粉。"
"…"
一阵无言之间,神户光从他们面前走过。
斗笠的帽檐晃了晃。
对于这些传闻有些无语,但也习惯了。
他一路走过来,更不可能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两个商贩毫无察觉,继续嗑瓜子。
"——最邪门的是,今早有人说看见那家伙进城了,可能是要找上泉大人。"
"上泉信纲?!"
"可不是!要是真跑去找剑圣,那可热闹了——"
声音渐渐远去。
神户光穿过市集,沿着城下町的主道一直走到了北面的山脚下。
上泉信纲。
那确实是他来到这座城的目标。
新阴流的创始者。
被这个时代少有的,能被称为剑圣的男人。
甚至在后世也有其名气流传。
对比起如今还没出生的佐佐木小次郎与宫本武藏,那也才是堪当大师的存在。
如果说天真正传流是剑术的根基,阴流是剑术的变化,那么上泉信纲所创造的新阴流——就是将根基与变化统合为一之后,再往上走的东西。
其核心理念是活人剑——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活人的。
他的剑的最高境界不是斩断一切,而是想不斩什么、就能不斩什么。
但反过来说。
若想要,也能除却不想斩的之外,余者,皆斩。
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乱世里,一个人类剑客能悟到这种境界——
神户光想看看。
他想看看那个人的刀里,到底装着什么。
如前言。
时间荏苒的这半个月里,神户光走遍十七家道场,十七种流派。
他见过十七种不同的人,用十七种不同的方式,去理解刀这个东西。
天真正传流的刀是天地人三才的延伸,上中下三段涵盖一切。
阴流的刀是等待的艺术,后发先至。
中条流的刀是距离——控制距离就控制了生死。
示现流的刀只有一击,那一击必须倾注所有。
每一种都有道理,每一种都只是一面。
而他呢?他的刀是什么?
他还没找到。
但他开始隐约摸到了一些东西。
那些道场的剑客们——他们的刀里装的东西,看似不一样,究其本质,其实都有类似的。
那是对活下去的信念,对保护的信念,对选择的信念。
更是对出人头地,存身立命的信。
信凝聚在刃口上,就成了意。
而神户光,相信什么?
在穿越之后,他一直都在挥刀。
一开始是为了自保,后来是为了变强,之后,遇见了桔梗,则是为了保护。
但这只是原因,不是过程,更不是结果。
意既是为什么拔刀,也是为什么挥刀,更是为什么能斩到。
而贯彻这些的,既是‘信’。
相信。
而现在,他信的东西越来越清楚了。
他的意也逐渐有了苗头。
只差一点,一步。
于是,于此。
村正在腰间微微震颤。
暗红色的光亮了一瞬。
像是在催促,像是在说——快想明白。
所以现在。
"去见剑圣。"
与此同时。
山城城北的山道尽头,一座不大的院落。
竹篱围墙,茅草屋顶,院中一棵老松斜出半边枝干遮住了大半天空。
没有匾额,也没有旗幡,连道场常见的弟子募集告示牌都没有。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山间民居。
但院门前的泥地上,踩出了密密麻麻的脚印——有草鞋的,有木屐的,有赤脚的。
那都是来拜访的人留下的,堪称络绎不绝。
神户光站在院门外。
斗笠摘了,蓑衣也脱了,灰色衣袍上沾着半个月行路积下的尘土,苍白长发用一条黑布带随意束在脑后。
村正挂在腰间。
他推开了竹篱的门。
没有锁,也没有人拦。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年轻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武士装束,有的背着刀,有的抱着木剑,显然是这个道场的弟子。
他们看到神户光的瞬间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目光落在他苍白冷峻的面容与那一双鬼瞳上,有几个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但神户光早就习惯了,也权当自己是个比较独特的人,径直穿过院子,就这么朝正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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