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但其实,在信使出发的第一天,京都就已经有人知道了这件事。
不是因为消息泄露,只是因为——有某个东西,一直在看着。
…
京都地下。
繁华的皇城之下所存在着的另一个世界。
幽深的甬道向地底延伸,石壁上的苔藓在常年不见天日的环境中长成了暗绿色的绒毯。
偶尔有幽绿色的妖火在尽头闪烁,照亮一段段被雕刻了地狱绘卷图的廊柱。
宫殿在最深处。
说是宫殿,不如说是巢穴。
巨大的空间被妖气填满,浓郁到空气本身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灰紫色。宫殿的中央,帷幔低垂,丝绸与兽皮铺成的褥垫层层叠叠。
一个女人——或者说,一只妖狐——斜靠在褥垫上。
乌黑的长发铺散在身后,发间插着数支金色的簪子,每一支都是价值连城的古物。
面容妖冶,眼角上挑,唇色艳红,五官的每一处都带着蛊惑人心的弧度。
穿着的是十二单和服,层层叠叠的衣料在妖火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她的腹部微微隆起。
她也既是羽衣狐,是那个隐藏京都暗面的大妖怪。
对比起几个月前,羽衣狐的肚子,明显要大了一点。
"土蜘蛛回来了。"
帷幔之后,一个低矮的影子跪伏在地。
那是羽衣狐的麾下,一只负责传递消息的小天狗。
"他也断了一臂。"
‘也’这个字,让羽衣狐的手指停在了腹部。
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在隆起的小腹上轻轻划过,动作平缓,眼神却冷了下来。
沉默持续了几秒。
羽衣狐靠回褥垫上,妖冶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些许的烦躁。
鬼童丸被打断了一条胳膊,土蜘蛛也被打断了胳膊。
她派出去的,回来都少一块。
"那个巫女和那个小鬼…"
她自言自语,声音柔媚却带着寒意。
她倒是有点想亲自去。
四魂之玉什么的倒是无所谓,只是关东那边最近的怨气少了很多,这让她腹中的孩子成长的速度都慢了不少,这让她很不高兴。
她的实力也更足以做到——至少在她看来,以她全盛时期的力量,那个巫女和那个鬼武士加在一起再翻个几倍也不够看。
她是九尾妖狐。
是整个东瀛最顶级的大妖怪之一。
即便放在妖魔盛行的平安时代,也依然如此。
就算他们能击退鬼童丸,挫败刚刚苏醒不久的土蜘蛛,也绝不会是她的对手。
但她不能动。
腹中的‘子’正处于最关键的孕育期,任何剧烈的波动都可能影响它的成长。
再加上,关东之地,压着的那个‘东西’。
越强大的妖怪,反而越会受到压制…鬼童丸那种级别的亡灵妖怪需要先编织怨气才能过去,甚至就连土蜘蛛都是因为状态不好,才敢在那边大展身手。
"那就暂时搁置吧。"
"等之后,再说。"
羽衣狐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在妖火中投下阴影。
帷幔后跪伏的鸦天狗浑身一颤,伏得更低了。
…
关东之地,西端。
武藏国与甲斐国交界处的山岭之间。
一个女人站在岔路口。
黑色的长裙和服,面容精致到不像凡人,皮肤白得发光,嘴唇却淡到近乎没有颜色。
一双猩红的竖瞳在暗处微微缩动。
这也赫然是鬼舞辻无惨。
作为人鬼的始祖、无惨具有能够变幻形态乃至性别的能力,此刻的她维持着女性的姿态,也毫无疑问,是从京都来。
她更不是受人差遣来的——
她来这里,只是为了亲自看一看。
看东方,那个被自己‘引’来的大妖怪的行动结果。
看那个让她接连损失了不少手下的方向。
结果,很是让他出乎预料。
土蜘蛛、竟然输了。
无惨的竖瞳扫向东面。
上百里的距离,她也依然能触碰到那边的气息——灵力,清冽得如同深冬的泉水,纯粹到令她本能地产生排斥。
那是巫女。
那个叫桔梗的巫女。
根据那些被消灭的恶鬼在消亡前传回的最后残存记忆、那个巫女有于她而言极其恶心的本事——能在阳光未升起时,以灵力折射地平线下的晨曦,将日光引至地面。
灵力透镜。
把太阳当武器用。
对鬼而言,这简直是针对性的克制。
无惨活了几百年,怕的东西不多。
阳光却是是其中之一。
而一个能随手召唤阳光的巫女——就算她能提前躲避,却也得忌惮。
除此之外,那个鬼武士也在变强。
她的感知、对比那些恶鬼记忆里的最后画面,告诉她,那股妖气浓度在最近半个月内至少暴涨了数倍。
太快了。
这个速度不正常。
妖怪的成长、可是以百年计算的。
难道,那个传说中的四魂之玉、真的具有这种神奇的力量?
还是别的?
无惨不确定。
但她知道,自己目前手头的棋子,已经不够用了。
那些被她随意分出鬼血制造的普通恶鬼,在那个巫女面前就是蝼蚁,连稍微强一些的、被她精挑细选赋予了浓郁鬼血的恶鬼,也在那边全军覆没。
最近一段时间,随着神户光与桔梗的同行、四处扫荡,无惨分布于武藏国范围内的恶鬼数量,疯狂锐减。
"我需要更强的鬼。"
这个念头最近在她脑子里出现了不止一次了。
并非普通的恶鬼,而是能独当一面的、堪比高级妖怪的强鬼。
但这种鬼,即便是她也可遇不可求。
那需要其在变成鬼之前,本身就有一定的强度、且足够特殊,能承受高浓度鬼血而不崩溃。
那也需要执念。
足够强的执念,才能与鬼血共鸣,产生出超越常规的变化。
两者缺一不可。
而这样的素体——五百年来,她也只找到过寥寥数个。
看起来,在拥有足够强力的恶鬼之前…接近武藏国那个村子的范围,是不能再靠近了。
做出了这个内心抉择的无惨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准备沿原路返回。
她更不可能亲自靠近。
但,也就在这时,无惨身后山道拐角的暗处,有脚步声传来。
拖沓的,一重一轻的脚步声。
左脚落地时声音沉重,右脚拖行时在碎石上刮出响动。
还有血腥气。
浓郁的,带着腐甜味道的血腥气。
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女人。
年纪大概二十出头。
穿着男式猎装,粗布短衣、绑腿,腰间别着一柄豁了口的山刀。
那衣服上全是破洞和血渍,左肩到右胁之间斜着一道被粗糙缝合过的刀伤,线头从伤口边缘蔓出,沾着凝固的血。
左腿膝盖以下裹着布条,血浸了好几层,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看起来伤势很重。
但她依旧在一瘸一拐的走着。
艰难地喘息着,步履蹒跚,却像是依然不肯放弃一样。
唯一怪异的,大概只有那张脸…白皙得完全不像这样服饰的人能有的,更像是贵族大小姐的脸。
而后,女人看到了无惨。
她微微一愣,也扶着一棵树、停在了无惨面前十步开外。
两个人在荒山夜色中对视。
然后这个女人笑了…露出沾了血的门牙。
"想不到这里竟然还有人、看起来临死前,还不算太孤单。"
无惨没有动,只是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问了一句:"你是谁?"
"一个被上杉家那群自以为正义的混蛋烧了寨子的山贼、没有名字。"
"上杉家的兵把我们的寨子烧了,同伙死光了,我拖着这条烂腿往山里跑,跑了三天,但看起来是跑不掉了。"
上杉家的军队以‘义’为名南下,沿途也确实歼灭了不少为恶的盗匪。
这个女人,明显就是其中之一…
但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快死了,却又突然活了过来,迷迷糊糊之间好像看到了一颗珠子、以及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然后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引着,向这边走。
不过那些做梦一样的东西她记不清更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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