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只有两个字。
"跪下。"
上杉谦信的面色骤变。
那张从出生以来就不曾出现过恐惧、不曾出现过屈辱、不曾出现过任何人类负面情绪的面容——
在这一刻，裂开了。
不是外壳碎裂的那种裂。
是比那更深的——是'神性'的裂。
因为，她惊骇的发现，自己的灵魂…不听她的了。
锁定目标灵魂，出则必中。
再加上唤魂之力。
两者合一的情况下，它的效果不再只是'命中'。
而是'控制'。
短暂的、有限的、仅限于灵魂层面的控制。
对于凌驾于神户光之上的存在，或者真正的神佛来说，这种并控制不值一提。
但很可惜，神户光已经确认了，上杉谦信不是真正的神佛。
她只是化身。
且在刚刚瞬间，经历了涅槃中断、灵魂与躯壳之间连接的松动。
她的灵魂在这一刻脆弱得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而神户光的索魂之力，就是那根重新系上去的线。
于是。
上杉谦信的膝盖弯了。
她的灵魂在那道暗绿色的锁链牵引下，带着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
跪了下来。
咚。
双膝落地。
沉闷的声响在月光下的战场中回荡。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地面上，像是流淌的月光碎在了泥土里。
白色僧袍的衣摆铺开，沾上了尘土。
那双古井般的眸子猛地睁大。
眸子里映着的不再是月光。
是赤红鬼面的倒影。
高高在上的、从未向任何存在低过头的、毗沙门天的化身——向一个鬼武士，跪下了。
五百亲卫，全部石化了。
精神上的石化，更是，信仰上的崩裂。
他们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画面——
他们的神。
跪了。
在一个妖怪面前。
跪了。
是的。
想要真正打败一个神…从来不是将其在肉身躯壳上进行消灭，而是打破其虚伪的神像，令其…跪下。
哪怕这只是暂时的，却仍足够了。
足够让世人看看。
你们所谓的神…原来，不过如此！
第一卷 : 第一百三十七章从天而降的大妖怪土蜘蛛（3/4求订）
这其实是神户光从一开始就有的打算、有的想法。
他知晓《野良神》的设定，虽然并不知晓神佛的化身也能涅槃换代——在所谓的天命未尽之前。
但应对与神佛相关的存在，他也很清楚，寻常的手段无法起到真正的效果。
生老病死，是对于凡人而言的致命。
对神佛相关者，却未必。
神佛依靠信仰成势。
信仰，依靠神圣所成。
想要对付他们，也唯有击破神圣的外壳，实现终极侮辱！
…
不过上杉谦信最终还是成功‘涅槃’了。
毕竟是神佛化身、毕竟是与神话相关者，所谓自灭与涅槃，一旦开启，也就不是那么容易中断的。
在神户光的印象里，神佛的换代仪式，也唯有东瀛众神之主、天界的执掌者，高天原的支配者，神道教主神，天照命大权限才有能力中断。
神佛化身显然也是。
但神户光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做到彻底阻断上杉谦信的返回、进而，彻底覆灭越后国上杉家。
他想的，只是尽量拖延，并给上杉家造成足够大的损失。
所以他在五百名最忠诚于毗沙门天的信徒面前，打破了毗沙门天降世化身的不破金身，让‘神佛’在自己面前下跪。
他更在上杉谦信的灵魂里、在那已经展开的涅槃自灭之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线’。
自此之后。
越后之国，毗沙门天哪怕再次降世，也将信仰不纯不复高高在上。
自此以后。
对方，更发自内心的…绝不能，也不敢兴起与自己为敌的念头。
否则追灵弓手，出则必中的指令之下…她还得再跪一次。
于此，金光退散，上杉谦信的这一‘代’在耻辱中散尽。
于是。
五百名亲卫茫然举目，眼中写着的，也都是无神。
一切的气与势，都随着神佛的下跪，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神户光没有为难他们。
没必要。
他更需要他们回去，将神佛下跪的消息…宣扬出去。
至此，也就够了。
目送五百亲卫在散乱的队伍之中向北归去而卷起的片片烟尘，北条家的军队也在默许下退去，神户光侧眸，也见桔梗的目光看了过来。
眼神莫名，更…有些，怪异？
像是在说，原来你喜欢这样吗？
神户光面无表情，僵尸脸再次上大分。
但，也就在这一刻。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天变了。
一秒之前还泛着鱼肚白的东方天际，阳光正沿着山脊线缓缓攀升。
下一秒。
光没了。
像是有人拿了一块巨大的幕布，从天穹的西面开始拉扯，一寸一寸地将刚刚升起的阳光吞掉。
那是灰白色的浊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从西方的天际线上涌来，那也如同一堵无形的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东扩散。
方圆百里之内的天空被笼罩了。
整个武藏国上方的天象在一瞬间改变。
晨光褪去，浊云压顶。
日光不再。
神户光的手重新按在了村正刀柄上。
他感觉到了。
妖气。
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妖气。
不是质化七变以上妖怪那种能覆盖一片区域的浊气，也不是鬼童丸那种压迫方圆数里的威势。
是真正的，改变了天象的妖气。
让整个武藏国上空的气流都为之逆转的、庞然到令人绝望的妖气。
在神户光的认知里，这个世界，也只有一种等级的妖怪，能做到这一点。
气化。
完成十二变，进入第十三变范畴的大妖怪。
桔梗的面容变了。
凝重，肃然。
一直站在鸟居前方的她手握上了弓，灵力在掌心自发涌动，白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渗出。
身后，神社里的红叶和牡丹则已经吓得站不稳了。
那股妖气的压迫哪怕隔着结界，也让她们的呼吸变得困难。
牡丹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里的符纸散落一地，红叶扶着鸟居的柱子，脸色惨白。
而神户光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天穹之上。
浊云翻涌的最中心。
有一道影子在坠落。
从极高处直直砸下来的坠落。
像一颗从天外飞来的陨石。
那灰白色的浊气被那道影子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漆黑的——不是因为暗，是因为那个东西本身就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
伴随坠落的，是一股狂气。
蛮横的、不讲道理的、让天地间一切活物都本能想要伏地瑟缩的狂气。
那是大妖怪。
真正的，大妖怪！
坠落的方向——枫之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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