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她的前方,本该布置北面的三千人被打散,在她的计划里,本该因为分兵而被她的军队吃掉的北条反而顺利南下,并在这个过程里、在此刻,恰好堵住了她此刻北返的路。
而她的身后,却又是北条家的大本营、相模国。
更是武田信玄的赤备军短暂驻扎所在。
一前一后。
全是敌人。
或者说——全是等着她犯错的人。
本该包围敌人、切割武藏国的她,也竟然沦落到了被反包围的境地!
五百亲卫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车悬之阵再次收紧,长枪手将枪尖朝外,弓手搭箭上弦。
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不是恐惧——越后精锐不知恐惧为何物。
是困惑。
他们不明白,
明明是来包围别人的。
怎么看起来,好像是自己反而被包围了?
而在亲卫们的困惑还没持续太久的时候,又一名斥候赶来。
不是从北,也不是从南。
而是从东北方向、从上杉家本部所在的越后之国,穿行上野,迂回而至。
带来的,更是从越后本土快马接力传来的急报。
骑手身上的甲胄沾满了海水的盐渍,面色灰败。
"主公——关东代管仙桃院大人急报——"
"越后北部海岸遭遇大规模登陆!敌军打的是今川家的旗号,兵力估计在五千以上!"
"春日山城已经进入戒备,但城内守军不足千人——恳请主公速回!"
"!?"
…
与此同时。
武藏国以北的上野国往北。
越后国,北部海岸,夜色茫茫,海面上灰白色的浓雾像是一道天然的帷幕,将海岸线与外海隔绝开来。
然后,帷幕裂开了。
一艘,两艘,十艘——
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从雾中驶出,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武士。
船帆上没有绘制家纹——这是刻意的。
但那些船只的造型,是典型的骏河船。
宽底平舷,适合在内海航行的中型安宅船与小型关船混编,船头包铁,船尾插着临时绑上去的竹竿旗杆。
旗杆上挂着的布条在海风中展开。
上面写着一个字。
‘今’。
今川。
骏河今川家的船队。
东海道最大的水运力量。
第一艘船撞上沙滩的时候,船底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木板与砂石的碰撞震得整条船都在晃。
跳板放下。
披甲的足轻从船上涌出,踩着湿漉漉的沙滩,迅速展开阵型。
没有喊杀,没有号角。
只有密集的脚步声和甲片碰撞的细响。
第二艘船靠岸。
第三艘。
更多的船只从雾中驶来,像是从海底冒出来的一样,一艘接一艘。
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多。
三千,四千。
最终停在了五千左右。
今川义元几乎把能动的兵力全拉了出来——骏河、远江、三河三国联合征调,再加上从附近小领主那里借来的船只。
五千人,数十艘船,从骏河的港口出发,沿内海一路北上,绕过佐渡岛南端,最终抵达越后的北部海岸。
整整走了将近一个月。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神户光在箭台原与今川义元达成协议的那一天,就已经开始筹划的事情。
他给今川开出的条件之一——今川军在遇到超自然战斗时无条件听从其指挥。
而指挥的第一条命令,就是这个。
组织船队,沿内海北上,绕至越后后方,待命。
等他的信号。
信号的传递方式也不复杂。
今川军中,混着几只小妖怪。
是二十三鬼中被他特意留下的三只——一只能钻入水中的河童,一只虽然飞不高也飞不远但能飞行的独眼小僧,以及充当首领的狸猫精。
狸猫精能通过‘畏’,接收神户光的指令,再传达给今川军的将领。
虽然不够精确,有时候还会传错话,但大方向没问题。
这是将近一个月的提前布局。
从他答应今川义元那一刻起,这颗棋子就已经落下了。
…
骏河国,今川本城。
今川义元坐在天守阁最高层的御座上。
十二单和服层层叠叠,今日穿的是深紫与金色交织的华贵款式,领口紧束着纤细的脖颈,发间那只黄金蝴蝶饰在烛光下闪烁。
她手里握着一把绘松鹤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面前跪着一名刚从北方赶回来的传令武士。
"…五千人已全部登陆越后北部海岸,目前正在建立滩头阵地,春日山城方向已有骚动。"
"知道了,退下。"
传令兵退出。
纸门关上。
今川义元放下折扇,闭上眼睛。
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
"哈。"
她笑了一声。
很轻,压在喉咙里。
那五千人可是她能抽调的极限了,实控的骏河国内部防务甚至几乎被掏空,留守的兵力连一千都不到。
万一武田趁机来袭,她连抵抗的资本都没有。
五千人的兵粮、船只、沿途补给,更花掉了今川家半年的储备。
还要绕那么大一圈。
还得让那几只歪瓜裂枣的小妖怪跟着军队走——
她,今川义元,堂堂骏河国主,东海道的霸者,被一个妖怪指挥得团团转。
连出兵的时机都不是自己定的。
"混蛋鬼神。"
她又骂了一句。
但嘴角是翘着的。
因为她也看到了另一面——
那个自称毗沙门天化身的越后女人,那个曾一度让她在战场上毫无还手之力的军神,此刻的后方正在被她的军队踩在脚下。
上杉谦信。
你也有今天。
今川义元重新拿起折扇,掩住了嘴角。
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统天下什么的…虽然被那个家伙拿捏得很不爽。"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
"但——嗯,至少方向没错。"
…
今川。
五千人。
登陆越后。
这三组信息像三把刀,一把一把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越后兵的心里。
不只是被反包围。
他们身后的大本营,甚至更已直接被人、兵临城下了!
春日山城——那也正是越后的根基,是上杉的本家,是他们所有人的大后方。
而现在,骏河今川家的五千大军,正踩在他们家的门口。
亲卫们的阵型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没有溃散,只是…动摇。
人心的动摇。
但这已经足够了。
五百人凝聚的信仰之势——那股浓缩到能比肩数千普通士兵的军势力场——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裂痕。
上杉谦信感觉到了。
她站在月光下,银白长发被风吹得凌乱,白色僧袍的衣摆翻卷如浪。
前后包围。
三千人溃败。
直江兼续被俘。
上一篇:人在mygo,重力对冲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