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我知道您是妖怪…但您，保护了身后这个村子吧…如果没有您，这个村子，现在已经落入敌国，越后之手…”
“您能帮我吗？把消息…带给主公…”
神户光看着他。
这个普通的足轻，即使死了，即使变成了亡灵，依然记得自己的职责。
在这个乱世，人命如草芥。
但草芥也有草芥的坚持。
但对此，神户光却不作回应。
他只是看着他。
看着对方知晓自己已死的真相，肉身渐渐僵硬，恢复了本该有的姿态。
最后只剩下一具残破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路边。
神户光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作为鬼武士，他对死亡并不陌生。
他也全程显得很平静地…对于对方的请求，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他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因为，还有‘人’。
周围的草丛里，树林后，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妖气。
很杂乱，很微弱，甚至带着几分瑟缩的，非常微弱的妖气。
神户光转过头。
在月光的照耀下，一个个奇形怪状的身影探出了头。
有顶着破伞的独眼小僧，有长着狐狸耳朵的小女孩，有像是一团烂泥的河童，还有断了腿的硕鼠。
它们看起来很狼狈，身上带着烧伤和刀伤，眼中满是惊恐。
神户光一眼就能看出来，感受得到，这些就是前面，那支越后军队焚烧的妖村的‘村民’。
是那些被烧毁的妖怪聚落里的幸存者。
它们没有强大的力量，没有害人的心思，只是在这个乱世的夹缝中抱团取暖。
但因为‘非人’，因为那一面‘斩妖除魔’的大旗，它们失去了家园，被当成邪祟追杀至此。
而越后的军队，也一路，追杀至此。
是的。
他们是追杀着它们，来到这里的。
而那位姬武将，柿崎景家，也是因此，才会认为神户光是这附近的妖怪之主。
那些妖怪，是来寻求他的庇护的。
“大…大人…”
一只胆子稍微大点的狸猫精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片像是用来遮挡太阳的荷叶。
它看着神户光，双腿都在打颤。
刚才那一战它们都看在眼里。
这个鬼神般的男人，是比那些人类军队更可怕的存在。
但此时此刻，除了他，它们无处可去。
“我们…我们没有恶意…”
狸猫精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神户光看着这些老弱病残。
妖与魔。
善与恶。
在这个时代，界限是如此的模糊，却又如此的残酷。
人类杀妖，天经地义。
妖杀人，也是本性使然。
但总有一些存在，被夹在中间，无处容身。
就像这些小妖怪。
也像…曾经的他自己。
神户光的目光扫过它们，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只是很平静。
第一卷 : 第一百零二章（1/4求订）神户光的百鬼夜行，出关的桔梗
夜色蔓延，月光惨白地洒在枫之村外的这片荒野上。
那只狸猫精的声音压得很小、几乎贴紧地面发出，像是怕被风吹散。
"大人…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它身后，那些大大小小的妖怪们畏畏缩缩地探出脑袋。
独眼小僧、狐耳的小女孩、断了腿的硕鼠…还有那几只叫不上名字的杂妖都是全都伤痕累累。
也全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神户光数了数，大概二十来只。
但没一个超过二变的。
最强的就是那只狸猫精，大概一变半的水平——变了一次，第二次却变不完全，而且变化的明显是大脑，其战斗力大概只比普通狸猫强那么一点点。
剩下的，也就一变差不多，且基本上都侧重于开智方面。
放在妖怪的世界里，这些家伙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除了本身体型较大的，大概连最普通的农夫都能撵着他们跑。
而见神户光没有回应。
那狸猫精的眼眶也不禁泛红，露出了非常人性化的姿态。
"我们三个妖村，原本有七八十只妖…越后的军队来了之后，烧了两个，第三个逃得快，但也死了一半…"
"剩下的都跑散了…只有我们这些…"
它吸了吸鼻子："我们一路往南跑，就看到了这边的妖气…很浓，但又不凶…"
"然后就看到了大人您…"
"看到您一个人，把那只人类的军队打跑了…"
狸猫精说到这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人！求您收留我们！"
"那些人类的军队还会来的！他们打着'除妖'的旗号，见妖就杀，根本不管我们有没有害过人！"
"我们…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啊！"
它身后，那些小妖怪也跟着跪了一片。
二十多只弱得不能再弱的小妖怪，齐刷刷地跪在一个鬼武士面前。
场面有点滑稽。
也有点…让人说不出什么感觉。
神户光看着它们。
月光照在这些残破的身影上，映出一地长短不一的影子。
它们很弱。
弱到连一个普通武士都打不过。
弱到就算收留了它们，也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战力上的提升。
在正常的妖怪逻辑里，这些家伙毫无价值，也就吞噬它们还能获得一点微不足道的妖气。
但一如前言，神户光从来都不是正常的妖怪。
他看着这些小妖怪，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京都。
羽衣狐。
鬼童丸。
还有被提起过无数次的——百鬼夜行。
在这个世界里，真正的大妖怪，从来不是孤身一人的。
昔日雄霸天下的大妖怪酒吞童子有四大部下，有大江山的鬼群。
羽衣狐有京都地下宫殿的百鬼，有鬼童丸，也有比鬼童丸更强的大妖怪部下，更有无数叫不上名字的妖魔。
就连奴良滑瓢那个到处蹭吃蹭喝的家伙，都在四处收小弟了。
他的目标是魑魅魍魉之主，他也将要建立自己的百鬼夜行。
神户光知道，他在未来，也会成功。
而自己呢？
神户光回想起前面被鬼童丸逼到绝境的那一夜。
如果不是借了关东大地的好感度，如果不是桔梗的帮助，他根本挡不住。
而下一次呢？
鬼童丸只是羽衣狐的部下之一。
据他所知，在京都那边的妖怪里，鬼童丸虽然也算得上是极强的战力，却远远说不上最强——
比他更强的，不多，却也不少于五指之数。
更不用说羽衣狐本人。
那是与九尾妖狐玉藻前息息相关的存在。
仅凭他和桔梗两个人，就算再怎么变强，也终归有极限。
一个人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
所以——
势力。
这个词在神户光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他需要自己的势力。
不是为了称王称霸。
而是为了在面对京都百鬼的时候，不再只有他和桔梗两个人。
为了在他外出的时候，有人能守住枫之村，为了在面对多线作战的时候，不再捉襟见肘。
奴良滑瓢想建立百鬼夜行，收服天下妖怪。
那他为什么不能？
要知道，如果按照滑头鬼存在的世界来推论，那么，这个世界的百鬼夜行，可是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的。
他也不需要太过庞大的组织。
只需要一支能听命令、能配合作战、能打探情报，能在关键时刻派上一定用场的妖怪队伍。
哪怕它们很弱。
哪怕它们只是食物链底层的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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