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与鱼
“你要知道，深渊界里亿万恶魔，又有七十二位魔君，只出了瓦沙克这一个特例。”
希佩又偷偷瞄了一眼瓦沙克，她是觉得这位智慧魔君的行为模式更像一个人类。
“前段时间，百臂魔君和恶水魔君，似乎针对你们有过一次特殊行动。”
瓦沙克主动提起话题，“我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但后果显然并不美妙，龙魔女亲自杀到深渊界，把那两位的地盘搅了个天翻地覆。”
黛小姐毫不客气地说道：“他们活该，两界之间沉寂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到来的和平局面，他们非要来搅局，不揍他们揍谁？”
“还试图激化深海族群和人类的矛盾，给我们搞个大麻烦，老实说，如果不是我和龙魔女恰好在场，真让他们得逞的话，杀过去的可能就不止一位龙魔女了。”
“唉……”三角脸魔君叹气，“我一直提倡维持和平，各自发展，这些年两界都对接过不少小世界，又不缺资源，何必打生打死？可惜人微言轻，说话不管用啊。”
希佩忍不住小声吐槽道：“老是叹息会显老态哦。”
魔君怔了一下，笑出了声，“确实如此，叹气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摩挲着手里的汤碗边缘，道：“我是不是该换个更符合人类习惯的外表，来跟你们交流？”
黛小姐点头，“合该如此。”
魔君沉思片刻，“我想想以前扮成人类时是什么模样……”
他摘掉兜帽，三角脸缓缓变形，逐渐显化成一个白须白眉白发的老人，看起来就很有智慧。但双眼里却是一片混沌颜色，像是一个目盲之人。
希佩拍了拍手掌，觉得瓦沙克现在这副模样更加顺眼。
黛小姐却用调笑地语气说道：“我记得你还有一副成熟女性的面貌，不如用那个？”
白须老人摇头，“面对两位美丽的女性，且你们是确定关系的恋人，我理应避嫌。”
“不打紧，我和小希佩都见过不少美丽的女性，不会因此动摇内心的。”黛小姐道，“希佩呢？你想跟老爷爷还是大姐姐交流？”
希佩举手，“当然是漂亮的大姐姐！”
瓦沙克失笑，脸上的表情大抵是“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
但这位魔君的性格确实温和可亲，他抹了抹脸，真的按照黛小姐的要求，重新变化相貌。
不多时，白须老爷爷变成了一个白头发的大姐姐，长相说不上很美，但五官柔和，气质温润，是那种很有姐姐感觉的耐看型美人。
瓦沙克咳嗽了几下，声音也调换成女性，“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下换做是黛小姐鼓掌叫好，“很漂亮哦，瓦沙克女士。”
瓦沙克轻轻一笑，倒也不恼。
她在恶魔族群里的种族也算是较为特殊的那一类，天生没有性别，不能通过常规办法繁育后代，因此也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繁殖欲望和对异性的渴求，情绪比绝大部分智慧生灵更稳定。
吃过热汤，瓦沙克让泥土傀儡和魔偶把四块碎片都摆出来，她隔着一段距离尝试研究。
希佩有些犯困，如果不是遇到瓦沙克，她这时候已经睡了。
她靠着黛小姐的肩膀，半耷拉着眼皮，听黛小姐和瓦沙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这两位说的是很多年以前的往事，有瓦沙克做贤者时的故事，也有她回归深渊之后的一些经历。
智慧魔君试图让恶魔们成为真正的智慧生物，而不是被嗜血本能支配，但道阻且长，她连自己掌控的地盘都没能完全教化。
迷迷糊糊间，希佩睡了过去。
第406章 神魔
希佩醒过来时，天色已经明亮。
帐篷里的空地上放着一大桶水，黛小姐一边叠衣服，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这山涧的水流还比较干净，咱们有段时间没洗澡了，你是想在桶里泡一泡，还是咱们出去找块干净的水域？”
希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当然是出去洗！”
一桶水哪够用？
这些天她虽然一直有用魔法清洁身体，但不洗澡终归是不太爽利。
而且比起在浴桶里泡澡，当然是活水里畅快地冲洗更舒服。
反正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也不怕水太凉导致生病。
黛小姐当然是惯着希佩，两人一起走出帐篷。
旁边不远处，瓦沙克的屋子房门紧闭，影魔贴在门上一动不动，大概是在打盹。
希佩看了看天空，上面挂着一团暖光，并不刺眼，但足够光亮。
她伸了个懒腰，活动肩颈，小腹里蒸腾热意，驱散了将醒未醒的迷蒙感。
黛小姐留了张“稍后回来”的便笺，拉着希佩顺山涧逆流而上，找到一处干净的水潭。
黛小姐检查了一下水质，布置好防卫用的魔法结界，就拽着希佩一起跳进了水潭。
两人身上都还穿着睡裙，索性一并洗了，挂在一边的树枝上晾干。
希佩用冷水抹了抹脸，盘膝坐在水中，默念灵狐秘咒，开始中断了好几天的巫女早课。
神思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稻荷巫女温和平静的眼眸。
那双眸子静静地看着她，其中带着些许担忧。
“狐狸小姐？”希佩在意念中跟巫女打了声招呼。
稻荷巫女抬高眼眸，她像是越过希佩，看到了另外的事物，过了一会儿，视线的焦点才重新落在希佩身上。
“此行颇为危险，若是遇到危急情况，心中默念我名，呼喊刹那万劫雷鸣主尊，我将赐福于你，带你渡过难关。”
狐狸小姐的声音里，带着难得一见的威严，让希佩心中震动。
眉间一凉，希佩被迫退出通神交感的状态，回到了山间水潭里。
“刚才又见到了那位狐狸小姐？”黛小姐噘着嘴，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妒意，不知道她自己听不听的出来。
希佩怔怔点头，她摸了摸眉心，对着水潭，看到眉心处多了一个浅浅的红点，像是东陆美人妆点常用的花钿。
“狐狸小姐那边也给出危险警告了。”希佩小声道，“黛姐姐，咱们这次真的得小心了。”
她顿了顿，拿出共感石，和黛小姐直接心灵层面交流。
“那位智慧魔君真的可靠吗？”
黛小姐：“只要不涉及两界交战，她会是一位可靠的盟友。你知道的，我们无法抛去自己的立场。”
黛小姐能明白希佩的担忧，希佩以前没有和瓦沙克交流过，她对于瓦沙克的信任程度，全部都建立在对自己的信任之上。
两人泡完澡，回到营地时，瓦沙克又在煮汤。
那绿油油的锅子，比起汤锅更像是女巫的魔药坩埚，看的希佩心里慌慌的。
她和黛小姐的早餐比较简单，今天吃的是饭团和咸肉干，用水蒸气加热，烧开的热水则煮了一壶茶，恰到好处地利用上，不浪费资源。
瓦沙克主动要了一杯红茶，加了一块方糖，喝了几口之后，她感慨道：“我有好些年没喝过红茶了，之前试过种茶树，完全没法存活，各界的召唤仪式上也不喜欢放茶叶，多是些无用的装饰宝石，行商们也不喜欢带这个……”
白头发的大姐姐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言语散碎，看着竟有些可爱。
“这个好说，咱们在这里重逢也算是缘分。”黛小姐拿了一罐茶饼，递给瓦沙克，“我身上带的也不多，给你一罐先喝着，后续有机会了再给你送一批过去。”
瓦沙克如获至宝，连声道谢。
她也没白拿黛小姐的茶饼，回赠了几颗品质很高的魔力宝石。
两边都很高兴，黛小姐索性又拿了一些饼干出来，开了个简单的茶话会。
希佩知道自己担忧也没用，索性放松心灵，跟着黛小姐闲聊喝茶。
幕后之人并没有让她们等多久，天光约莫下午时分，山林开始震颤，岩壁上出现一道道裂缝。
黛小姐和希佩收拾好魔法帐篷，漂浮在一旁，看着山体运动变化。
锥形山体从正中间开裂，如同瓦沙克预料的那样，山腹内部中空，藏着一座古老的建筑物。
尘灰暂歇，看清建筑真貌时，瓦沙克和黛小姐都愣住了。
这是一座古老的祭祀台，整体形状大概是八边形，祭台左边站着一位头戴黑冠，手持魔焰长剑，身上袍服燃火的巨人，右边则是一位刺出长枪，单手举盾，身披金色战甲的女武神。
火焰巨人的长剑几乎斩断女武神的半边身子，女武神的金色长枪则捅穿了巨人的胸腔，露出巨大的透明窟窿。
一魔一神早已陨落，祂们的死亡却像是被施加了定格法术，身体的动作和状态都停留在最后一刻。
女武神身上似乎有神血滴落，巨人胸口处的骨头茬子仿佛在蠕动。
“阿加雷斯……原来你在这里！”瓦沙克看着巨人，眼眶里有水光泛滥。
深渊的第二魔君阿加雷斯，魔君之中瓦沙克唯一的同族，他们相伴的时光同深渊界的存在一样悠久。
黛小姐也根据甲胄样式和武器造型，认出了女武神的身份。
战争女神弗索尼娅，诸神战争的前中期无故失踪，她的消失被认定为某些神明的阴谋，后续引发出不少猜忌与恶果。
这一神一魔，在各自的界域里都是顶尖存在，却悄无声息地陨落在这处小世界里，上千年没有被人发现。
重见天日之后，烈焰魔剑上的火光重燃。
照射到阳光，女武神的长枪也散发出辉光。
两位神魔的遗体，似乎也在发生变化。
“同族，你的陨落令我心神悲伤。”
瓦沙克抬头看着阿加雷斯的魔躯，“愿你的灵魂能够安息，身躯重归无底魔渊，等待下一个轮回。”
黛小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和神明的年代相隔久远，对所谓的战争女神也没多少特别的感情，只是心底感觉有些悲哀。
一个神明，一个魔君，死后不知多少年，尸体成了钓鱼的饵料。
祭台的边缘亮起光芒，金色与黑色的光柱逐一升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将神魔的尸体和三位来访者关在一起。
而后，已经死去的魔神动了起来。
阿加雷斯拔出嵌在弗索尼娅身上的烈焰魔剑，对准了瓦沙克。
战争女神抽出插在魔君胸膛里的长枪，遥指黛小姐。
“这就是最后的陷阱吗？”瓦沙克的神色恢复冷静，她看了身侧的黛小姐一眼，露出自嘲的笑，“如你所说，黛女士，我们还真是被小瞧了，背后的谋划者甚至不肯现身查验，只靠两个死去多年的傀儡，就想拿下我们。”
设局者算到了她们的警戒心，也算到了她们身为强者的自尊，知道她们不会随意使用来历不明之物，给她们安排了一个有进无出的陷坑。
只是目前还不清楚，那些类似神明遗蜕的碎片，到底有什么用处。
—————
风沙地内，依娜丝看着前方视线里的一片混沌图景，眉头紧皱。
她的佣兵团按照预定计划，在小绿洲内休整后，继续往南移动。
行进百里左右，沙漠的颜色被一片黑灰雾气吞没，天穹边缘出现不规则闪烁的黑边裂隙。
依娜丝经验丰富，她知道这意味着她们来到了风沙地这个小世界的边缘，见到了所谓的世界尽头。
但这很不对劲，无论是黛小姐发现风沙地时的初次简单探索，还是这一年半来法师协会派出的探索者，都表明风沙地规模不小，足够让专业的佣兵团队探索至少半个月时间。
而这一次，依娜丝和她的佣兵团，只用了六十多个小时，就摸到了小世界的边缘。
剩下的那些区域消失了？
希佩和黛小姐又在哪里？
她们明明在这附近待过，还留下了一些痕迹。
前方的环境不支持探索，黛小姐应该明白这一点，以她的性格，不会带着希佩去冒险。
“团长，我们要准备返程吗？”全身重甲的骑士询问道。
依娜丝摇头，她稍加思忖，安排道：“你们各带一队，把队员散出去，离边界的物理距离远一点，查探沙原和草地的交界处，看看有无异常。”
“遇到特殊事件，以自身安全为主，务必高声呼和，我能听到一定会来帮忙。”
铁罐头骑士和长袍法师领命离开，佣兵队伍也跟着扩散开来。
没过多久，佣兵们就遇到了另一支探索队伍，正好是贤者泽弗尔带领的法师协会的队伍。
两边的人一遇上，互相交换信息，依娜丝也和泽弗尔碰面。
泽弗尔说道：“现在情况很不对劲，风沙地的空间缩水严重，目前仍存在的区域，只有原本探测范围的四分之一左右。”
依娜丝不在意这些，问道：“你们最近有没有碰到过阿黛和希佩？”
泽弗尔摇头，“她们的探索方向和你们更近一些吧？”
依娜丝深深呼吸，她隐约能感觉到，阿黛和希佩在灰色天幕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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