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与鱼
她掏出一根长针，扎进了影子里。
影子手掌像是被长针固定，挣扎几次都无法动弹，只得作罢。
黛小姐指尖亮起圣光，正打算对被抓住部分躯干的影魔下手，山林里忽然响起一个温润的声音。
“手下留情，月弓女士。”
这声音听起来颇为中性，分不出是男是女，但温柔慈和，狠抓耳朵。
而且，声音的主人认识黛小姐。
黛小姐听到这声音，轻轻吐气呼吸，也像是松了口气。
她竟然没有等来人现身，就主动撤去长针，让魔偶身上的黑影离开了。
不多时，一个人影拨开树林走了过来。
来人身高和希佩魔女化之前差不多，不到一米六，也穿着旅人的长袍，下摆长到拖地，兜帽遮住脑袋，露出的半张脸却极为诡异。
这脸的形状是个三角形，上窄下宽，脸上有三个规律分布的孔洞。
祂拄着一根褐色的木杖，脚步有些虚浮，阳光照射下的影子却张扬变化，扭曲成各种形状。
刚才试图掌控魔偶的影魔，就寄宿在这人的影子里。
三角脸轻鞠一躬，道：“黛女士，许久未见，您还是如此美丽动人。”
黛小姐也温和回应：“瓦沙克，能在这里遇到你，让我安心不少。”
三角脸瓦沙克看了看希佩，“黛女士，这位女士的美貌不逊于你，她是你的恋人吧？”
黛小姐轻笑，“没错，她叫希佩，是我命中注定的恋人。”
瓦沙克轻微点头，“二位的恋情会有一个很好的结果。”
“借你吉言，希望如此。”黛小姐道。
希佩扯了扯黛小姐的袖子，“不介绍一下这位吗？”
瓦沙克道：“我自己来吧，希佩女士，你好，我是瓦沙克，深渊界的第三位恶魔君主。”
希佩心中一怔，深渊界的恶魔君主？听起来似乎是敌人，但看黛小姐和瓦沙克的态度，更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没什么敌对的意思。
黛小姐拍了拍希佩的胳膊，柔声道：“希佩，瓦沙克和其它恶魔君主不同，他真知远见，追求和平，许久以前还在我们世界游历过，获得过贤者称号，是友非敌。”
“你过奖了，黛女士。”瓦沙克道。
两边简单寒暄过后，黛小姐将话题转回正事。
“瓦沙克，你出现在这里，是否意味着这个小世界也跟深渊界接壤了？”
第404章 合作
“是的，黛女士。”
瓦沙克点头，“这个异位面小世界在一年半之前与烈火渊域接触，形成了传送通道。顾及到空间波动与通路稳定性，我们半年前才开始探索它，并于近日组建大型探索队伍。”
希佩听着这些时间节点，感觉和她们这边的进度基本一致。
果然是陷阱，这设计感也太强了！
“我们这边也是如此。”黛小姐道，“瓦沙克，以你的智慧，应该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三角脸的恶魔君主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本以为会是一个不错的牧场，现在看来，只是别人撒下的饵料。”
他用手杖点了点地面，一只泥土傀儡钻了出来，敞开胸膛，露出保管在里面的东西。
一缕凭空燃烧的火苗，一枚嫩芽稍稍破壳的草种子。
这两样事物和黛小姐放在人形魔偶身上的宝珠、枯枝一样，也带着神明遗蜕的气息，能量内敛，散发着诱人的波动。
很显然，瓦沙克也击杀了类似风暴沙蝎一样的存在，而且他和黛小姐的选择一样，没有触碰这两样掉落物，用了别的方法携带保存。
四件掉落物摆放在一起，场面陷入短暂的沉默。
黛小姐道：“瓦沙克，你知识广博，以前见过类似的物件吗？”
三角脸摇头，“它和你们的神明遗蜕，我们这边的魔神遗骨有些类似，但本质不同，更像是从带有权能的宝物上剥离的碎片，我尝试过，但无法追溯其本体，所以才想多收集一些碎片，来拼凑真相。”
黛小姐偷偷捏了捏希佩的手指，声音平和，“我这边倒是有一个额外的情报，策划这次事件的，可能是虚空。”
“虚空吗？”瓦沙克怪异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能同时算计我们两个世界，搞出这种阵仗的势力，虚空的嫌疑确实很大。”
希佩听着他们聊天，想到了未来视看到的画面，那只捏住黛小姐身体的巨手，就是所谓的虚空吗？
最初的恐慌过后，她心中涌出一阵怒意。
不管怎么说，先把那个所谓的“虚空”标记为敌人！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复回去！
“深渊界这次探索小世界，出动了多少人？”黛小姐又换了个问题。
瓦沙克没有正面给出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在担心我们两个世界的探索者先发生冲突？”
“我们已经碰上了，不是吗？”黛小姐耸了耸肩，“我认可你的理念，也相信你的为人，所以能避免一场战斗，但其余人就不好说了。”
之前法师协会探索风沙地时，也没发现这个小世界还和深渊界有连接通道。
“的确如此。”瓦沙克道，“但我认为不需要担心，我们现在的处境很特殊。”
瓦沙克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星盘，简单划拉几下之后，魔力流溢，星点光芒组合成一副立体的地图。
他指着一个较亮的点位，道：“我是从这里出发，经此路线抵达现在的点位，在这里，我斩杀了一只浅水区域的巨蟹，拿到了那些碎片，再之后——”
“我们碰面了。”黛小姐伸出手指，也在星盘地图上勾勒她和希佩的行进路线，并着重标出几个光点。
两边行进的路途，都是近乎直线。
“在经过这个阶段时，我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之前的空间波动。”瓦沙克又标记了一个点位，大概是青绿色草地和山林的边界，“我认为我们现在处于界中界，这里是小世界中的小世界，也是幕后布局者想让我们来到的地方。”
瓦沙克手指轻点，星盘内部又出现一个球形地图，主要展示他们现在所处的区域。
他这手实时绘图的本事，让希佩对眼前的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黛小姐则小声给希佩传音：“瓦沙克是深渊界里的智慧魔君，其存在的历史与我们世界的神明一样悠久，还有‘众魔的先知’这样的特殊称号，现在我们处境相同，他会是一个可靠的盟友。”
这么近距离的传音，大概率瞒不过瓦沙克的感知，但以智慧魔君的气度，也不会随意探查他人之间的加密聊天。
“这样看来，我们的行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黛小姐扯了扯脸颊，“情况不太妙啊。”
瓦沙克道：“还没有到最糟糕的程度，起码我们都选择不去触碰碎片，没有咬上鱼钩。”
黛小姐面色微热，瓦沙克大概是感知到了危机，并且这位魔君确实有着先知的能力，她则是因为有希佩的及时提醒才没中招，不然现在已经“咬钩”了。
“那位放饵垂钓者，绝对没有同时吃下我们两界的实力。”瓦沙克继续道，“否则的话，祂大可以采取更简单的做法。”
黛小姐点头，认可瓦沙克的分析。
“再其次，鱼儿未必没有拉垂钓者下水的本事。”瓦沙克的视线在黛小姐和希佩身上扫过，声音依旧温和有质感，“集合我们现有的战斗力，我认为有能力反制布局者，甚至拉祂下水，这其中的变数，就在希佩小姐身上。”
黛小姐眉头轻皱，更用力地握住希佩的手，“何解？”
瓦沙克道：“我猜测，这个小世界与你们接触时展现出来的规模和力量层级，黛女士你一人就足以应付，对不对？”
黛小姐嗯了一声，风沙地刚与本土世界建立联系时，她就进来过一次，当时就有种“一人足以打穿这个小世界”的感觉。
这是强者应有的自信，不能说绝对准确，但不会出现大的差漏。
最初魔女提醒法师协会风沙地有隐藏情况后，探索队伍的实力也相应提高了，多加了一个依娜丝，法师协会也同时出动了好几位传奇职业者，连老贤者泽弗尔都带了一支队伍。
探索队伍的实力相较于之前，几乎是翻了一倍。
“并不巧合的是，深渊界这边探知的小世界规模，也恰好是我能处理的程度。”瓦沙克道，“所以这次深渊界的探索队伍，只有我这一位魔君。我没有猜错的话，我和黛女士加起来，就是那位垂钓者能应对的极限，就算祂留有余裕，也不会超出很多。”
瓦沙克的声音里带着让人信服的平和，“再加上这位希佩女士，垂钓者恐怕就有力未逮了，至不济也能让我们找到脱离鱼钩鱼线的机会。”
黛小姐侧过眸子看着希佩，让希佩涉险非她所愿。
她说道：“如果我们都拿出一些隐藏起来的力量……”
瓦沙克道：“垂钓者恐怕将那些算在其中，祂是局外之人，看得比我们更清楚。”
黛小姐又道：“但是希佩的实力比不过我们，她刚成为魔女不久，缺少战斗经验。”
瓦沙克摇了摇头，柔声道：“黛女士，你应该对你的恋人多一些信心，她可以做到的，希佩女士自己也有这样的决心。”
希佩心头微怔，觉得瓦沙克这怪异的三角脸看久了也没那么丑陋，还挺顺眼的。她鼓起勇气，沉声道：“黛姐姐，我可以帮忙！瓦沙克先生，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帮咱们破局？”
黛小姐拽了拽希佩的袖子，却对上希佩平静的视线。
希佩是个很佛系的人，性格也很宅，很少去主动做些什么。
但她并不愚蠢，也不是那种逃避类型的性格，当需要她完成某事的时候，她不会退缩。
“希佩女士，你现在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隐藏自己就好。”瓦沙克道，“垂钓者还没到发难的时候，祂还在等我们咬下鱼饵，这处界中界也不是平白设置的。”
瓦沙克点了点星盘，山林的地形图被放大，他指了指山体中间部分，语气笃定，“这里一定还藏着东西，要么是下一份碎片，要么是别的饵料。”
三角脸魔君的语气稍稍停顿，道：“必要的时候，还请让我通吃所有饵料，届时破局和解救我的希望，就交给两位女士了。”
黛小姐面色微怔，“瓦沙克，你不必如此，我们可以扔骰子来决定……”
温和的瓦沙克却再一次打断黛小姐，“两位女士，你们是恋人，战时合作想必比我更加默契。”
“我也并不是故意牺牲来博取两位女士的好感，继而谋求别的东西。我存活的岁月更久，底牌也更多，更有机会摆脱饵食的影响。”
“综合来看，我在追求最理智，我们最有可能获胜的做法。以此开诚布公之言语，恳求两位女士的信任，建立彼此相助的盟约。”
黛小姐和希佩对视一眼，同时郑重地点头。
“我们会按照计划执行，绝不背叛盟友。”黛小姐沉声道。
希佩有些理解为什么黛女士肯和敌对世界的魔君交朋友了，瓦沙克这样的家伙，确实值得交个朋友。
“你需要我们对神起誓吗？”黛小姐补充道，“确保对我们有基础的约束力。”
瓦沙克摇头，声音里略带一丝调笑的意味：“不用了，比起对已经逝去的神明起誓，我更愿意相信月弓女士本人的品德。”
黛小姐笑了笑，“合作愉快，智慧魔君。”
“合作愉快，月弓。”
第405章 合适的交流形象
翠绿山林这片区域的天光气候，比起沙原区域要正常很多。
虽然天上还是没有太阳和月亮，但白天黑夜有了变化与交界，呼吸到的空气也不再那么干燥，环境里的魔力也较为稳定，不会无故紊乱。
瓦沙克在离着希佩她们数米远的地方扎营，他的帐篷也很有特色，丢出一个冒着绿火的骷髅头，滚在地上之后，就成了一座坟冢形状的小屋。
瓦沙克跺了跺脚，藏在影子里的影魔就脱离出来独自行动，承担了生活仆从的工作。
希佩现在对瓦沙克的感官还不错，便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有趣，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
瓦沙克那边支起一口大锅，炖煮绿色的浓汤，注意到希佩的眼神，魔君有些不自在地扭过脸，道：“商品标准如此，并非我的个人爱好，相比起亡灵坟墓，我更喜欢住森林里的小木屋。”
“深渊界也有这样的制式商品？”希佩好奇地问。
“希佩女士，恶魔也是智慧生物，只是在某些基准上更加暴虐嗜血，并非都是原始物种。”瓦沙克道，“我们也存在基础的社会架构，也有政治和商业。”
“但政治和商业大多时候只是摆设，甚至没办法成为一种约束。”黛小姐插话道，“你们还是更喜欢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瓦沙克低声叹息，“本性如此，难以纠正，更别说驯化。”
“说到森林，你真的在深渊界种树了？”黛小姐问道。
“种了一片林子，近些年来时常被人毁坏，我又一遍遍栽种。”瓦沙克道，“就当做是建设文明的一种外在表现吧，哪天深渊界里有了成片的森林，就说明我的计划有了长足的进步。”
瓦沙克把一些红色液体倒进汤锅，汤汁沸腾，飘出一种浓厚的香料气味。
“两位女士，要试试我的手艺吗？”瓦沙克随口问道。
希佩瞟了一眼汤锅，里面沸腾的气泡，诡异的油绿颜色，都让她没什么食欲。
“不用了，我们不久前才吃过。”黛小姐代替希佩，拒绝了瓦沙克的邀请。
瓦沙克也不避着两人，拿出一个小碗，盛了浓汤，慢悠悠地开始进食。
他脸庞最下方的孔洞，还真是嘴巴的作用，希佩甚至能听到一些类似咀嚼吞咽的声响。
眼下这场景也挺奇妙的，她俩看着一位深渊魔君悠然进食，还结成了互助盟友。
不久之前，黛小姐似乎还说过，深渊界的魔物不能以常理度之，没一个好东西……
黛小姐牵着希佩的手，把玩着小可爱的手指，附在耳边小声道：“之所以那样告诫你，是担心你被深渊恶魔欺骗，把话说的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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