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与鱼
她定了定心，话锋一转，问道：“维塔最近怎么样了？今天是休息日，她竟然没来书店。”
提到女儿，莱亚夫人脸上露出有些尴尬的笑，“维塔被学校要求补课，留校了。”
“啊？可是维塔那么聪明……”希佩想到女孩平时看的那些书，光看书名她都发怵，维塔却能通读掌握，这样的天才也会被留校补课？小学课程对她来说应该是易如反掌吧？
“那孩子之前有一次的课业测试没做完，人就跑出学校了，上课也老是看一些和课本无关的书籍，被老师要求端正态度，补习课业。”莱亚夫人道，“维塔是个聪明的孩子，独立性也很强，不服学校管教我也能理解，但她还是应该学一学隐忍……”
希佩心里有点尴尬，她已经猜到了，维塔偷溜的那次课业测试，多半是为了来书店见她。
今天周末，本来能光明正大来书店，却被老师留校，小姑娘现在一定很不开心。
她正这样想着，书店大门处走进来一个背书包的双马尾小姑娘，正是维塔。
维塔一眼就看到了在小餐厅里的希佩，顺着又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她脚步犹豫，有点想转身就走，但鼓了鼓脸颊，又坚定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妈妈，你怎么在这里？”维塔推门进来，朝希佩点点头，先声发问。
她担心母亲因为留校的问题，来跟希佩说些奇怪的话。
比如我的女儿就是被你耽误了之类的……言情小说上就是这么写的。
莱亚夫人愣了一下，而后快速反应过来，“你还问我？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小姑娘摘下书包，抽出几份试卷，平静地放在母亲面前。
“小学毕业的期末考卷，我都做完了，每一科都是满分，包括魔法语和基础魔法知识。校长和老师一起监考，绝无作弊可能。”
“我签了一份责任书，以后他们不会管我离校的事情了。”
莱亚夫人彻底呆住，“你，维塔，这……”
“明年我会申请跳级，去更高的年级学习。”维塔道，“你放心，我很成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看向希佩，“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些按部就班教授的知识，对我来说进度太慢了，我要早点长大，尽快帮到妈妈。”
说着话，她还踮起脚尖，拍了拍母亲的胳膊，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莱亚夫人抹了抹眼泪，“我的好女儿……”
她蹲下来抱住女儿，流出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的眼泪。
维塔却没哭，透过母亲的肩膀看着希佩，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黛小姐轻声传音：“现在的小姑娘还真是不得了，志向远大啊，可惜她来迟一步。”
希佩瞥了黛小姐一眼，凑过去小声道：“你可别跟她说什么奇怪的话。”
“哼哼，我在感叹后生可畏呢。”黛小姐笑了笑，转身对芙宁道，“问问那位渡鸦，看看她知不知道，鼠魅为什么专程去偷合金锭。”
芙宁抬了抬手腕，“已经在问了，但这时候渡鸦估计在睡觉，人家是正统黑魔法师的作息，昼伏夜出。”
午餐时间对黑魔法师来说，大概是午夜时分。
莱亚和维塔母女情深了一会儿，母亲就放开了女儿，她没有说发现逃犯的事情，道：“你还没有吃饭吧？妈妈带你去吃点东西？”
维塔一指小餐厅，“这里不就是吃东西的地方吗？”
莱亚夫人道：“这是人家书店的员工餐厅……”
“没事的，我们也接待书店的熟客。”黛小姐道，“维塔也在这儿吃过，爱琳的手艺还不错，应该能让你满意。”
“那好吧。”莱亚牵着维塔的手，去旁边点餐。
身材高大的博兰让她微微有些惊讶，继而又有些兴奋，点完餐之后，她尝试着搭话，“这位、厨师先生，你是不是有高山人的血脉？”
博兰干楞楞地点点头。
“是这样的，我是做锻造行业的，听说高山人之间有一种很特殊的淬火工艺，厨师先生是否有所了解？”莱亚夫人问。
博兰挠挠头，脸色有些为难，求助地看向芙宁。
芙宁点了点手腕，示意他通知爱琳。
博兰对莱亚比了个稍等一下的手势，快速给爱琳敲了一条消息，得到肯定回复后，他才闷声开口：“我略有所知，那种淬火法利用了高山铁木的特性……”
接下来就是一串专业术语，博兰给母女俩打完饭，隔着厨房隔板又说了好一会儿，莱亚夫人则是频频点头，眼中放光地记了下来。
维塔看向希佩，露出有些无奈的笑。
她的母亲就是这样，遇到跟锻造有关的事情，就会难以克制自己。
这对母女吃饭的时候，芙宁那边收到了渡鸦的回复。
“渡鸦说，鼠魅能够快速制作一种很特殊的铁傀儡，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能自我修复，还具备一定的灵智，以前她们被坍塌的地下遗迹围困，鼠魅原地取材，拆下遗迹里的废弃金属，造了三个巨大铁傀儡，一路从地底挖了出去。”
“她这次专门偷取金属锭，大概率是想造几个铁傀儡，在城内制造混乱，寻找出城的机会。”芙宁道。
黛小姐点点头，嘴角勾起，“跑不掉的，铁傀儡出来了我去解决，几处城门和出城通道，都有红茶会的姐妹帮忙把守，天罗地网，她无处可逃。”
莱亚夫人吃完午餐，看向女儿，“维塔，你下午想待在书店吗？”
“嗯。”维塔点头，她就是为了这个，才跟老师们对赌，做完了毕业考卷。
“我回工坊那边，晚餐之前来接你，可以吗？”莱亚道。
“注意不要太过劳累。”维塔道，“新的淬火法不适合咱们工坊先前的作品，你可能需要新锻一批原胚。”
“我知道的~”莱亚夫人声音轻快，在维塔脸上亲了一口，“不愧是我的女儿，跟我看法相同。”
“黛女士，希佩，我家的小维塔就还是交给你们了。”莱亚朝黛小姐轻鞠一躬。
黛小姐道：“遇到问题，别忘了魔网终端的一键示警。”
她跟维拉打了招呼，会有专门的巡逻队在莱亚夫人的工坊附近值守。
吃过午餐，维塔留在了书店。
她跟希佩聊一些在学校里碰到的事情，一些简单的小事也能被她说的很有乐趣，但希佩看得出来，这小姑娘看待自己的同学时，完完全全地站在了旁观位置上，可能这就是天才的不融于众吧。
下午四时半，莱亚夫人来接走了维塔。
五时过半，临近黄昏时刻，城内的中央公园窨井盖下突然冲出来好几个人形铁傀儡，见人就打，见墙就砸。
但是城卫部队还没出动，黛小姐就先过去了，三拳两脚干倒铁傀儡。
本应有自动修复能力的铁傀儡，被打倒后就瘫在地上化为了废铁，连抽搐一下都做不到。
与此同时，宁澳城的北门附近，鼠魅珂莉藏在树影里，只等中央公园骚动爆发，她就寻机出城。
珂莉很聪明地选择了北门，她没打算去南城溪谷恢复魔网讯号，而是想着快速离开宁澳城的魔网辐射范围，去北边的下一座城市。
黛女士手眼通天，能让宁澳城切断与北方高原的魔网通讯，却未必能影响到别的城市。
傀儡定时启动，城门附近的守卫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过不多时，珂莉身体一僵，她感应到铁傀儡出了问题，要不是她抽身及时，那股力量就要顺着傀儡的精神链接，攻击到她的本体了。
好诡异的手段！用铁块制作的傀儡，被那种力量浸染，就好像被杀死了一样，再无一点金属的活力与灵性，成了完全无用的废铁。
珂莉心中止不住地后怕，她用力深呼吸，又顺着胸口拍了拍，才勉强稳住情绪。
出城计划又失败了。
这两天东躲西藏，精神高度绷紧的状态，已经让珂莉很是躁郁。
她恶狠狠地揪下自己一缕头发，咬紧牙关，看向身边的莎多琳。
这一次，为了她的白月光好师姐，她付出且承受的太多了！
要是能逃出宁澳城，她一定要让师姐用身体还回来。
不，也许眼下就该找地方讨点利息，及时行乐，不枉她来宁澳城走一遭。
珂莉咬了咬舌尖，用更尖锐的疼痛压下脑子里糟乱的绮念，她咽下带着血的唾沫，抓着莎多琳的手，沉声道：“回下水道。”
莎多琳犹豫，道，“要不要冲一次试试？黛女士不在这边，以我们两个的实力，未必没有机会。”
珂莉心中微怔，换做之前，她怎么也不会同意这种冒险的做法，但是现在这种局面，不冒险似乎是不可能了。
这种意动，在她看到一位绿色头发的女性走到城门时，被她强行抑制住了。
她认了出来，那是依娜丝。
存世的传奇佣兵，最顶级的遗迹探险家，巧手的魔术师，千变的欺诈者，奇迹的行商……
对方身上的称号，成名的时间，存活的岁月，比她那位绝了经的老师还要多，压根就不是她能去挑战的。
“试个屁！我们只配在下水道里苟延残喘！”
某人的心境崩溃了。
第332章 不讲道理
日子就这么悠闲地过了几天，要不是有蛇影女士的事情拖着，希佩她们就该收拾东西，准备去海港拍戏了。
“最近好像没收到蛇鼠的目击报告了。”
午餐休息期间，希佩撑着脸颊和黛小姐聊天，语气里带着些无聊的情绪。
“估计是藏在哪个下水道里，等着发霉吧。”黛小姐用餐刀帮希佩一点点切碎肉排，处理成适合入嘴的条形，“懒得去下水道里找人，会弄脏咱的衣服。”
希佩给黛小姐舀了一碗汤，以示奖励，放下餐具，揉了揉后腰，舒展了一下手臂。
阳光透过书店外侧的窗户，顺着她的肩胛和碎发打过，有种希佩在发光的感觉。
老妇老妻的两人，对坐着吃起午餐，气氛悠然宁静。
餐食快吃完时，芙宁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微笑。
“柳枝人来了，就在城外，说是要见你。”
黛小姐眉头微挑，“没进城？”
“她不敢。”芙宁道，“她带了几个雇佣的护卫，扯了一张泽洛法的公文信函，装作是外交拜访，弄得有模有样。”
泽洛法是北地的一个小国家，领土面积没比宁澳城的实际占地大多少，历来在夹缝中求生存，数度灭国又复国，作为几个大势力的缓冲地域而存在。
以柳枝人的能力，弄一张泽洛法的公文很简单。
“既然是外交拜访，让城主去呗，点名见我做什么？”黛小姐道，“别理会，先等着。”
芙宁笑着点头，按理说远到是客，但柳枝人可不是什么良善的客人，不值得以礼相待。
希佩和黛小姐下午还是待在书店，临近黄昏时刻，书店门口来了两位客人。
领头的是水仙花赛琳，她依旧是那副贵族小姐的打扮，整个人靓丽夺目，身后跟着的人却披着一身带兜帽的黑袍，身形佝偻矮小，手里还拄着拐杖。
黛小姐正翻着书给希佩念情诗呢，见到这情况，轻轻合上书，用指腹在小可爱脸上擦了一下，道：“正主来了，咱们去见见吧。”
她没有出门迎接，而是走到了小餐厅，等着赛琳带人来见她。
赛琳领着人过来，对黛小姐点点头，又悄悄给希佩比了个wink，就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佝偻身形的黑袍人很费力地朝黛小姐鞠了一躬，颤颤巍巍地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哑声道：“黛女士，柳枝人前来拜见，向您问好。”
希佩的视线在老婆婆皱巴巴的脸庞和黛小姐光洁美丽的脸上晃了两圈，心中生出些感叹。
从外表来看，柳枝人都够做黛小姐的祖奶奶了，但在异世界，看起来年轻美丽的黛小姐，反而是对方的祖奶奶辈，这很异世界，很魔幻。
“嗯哼？”黛小姐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微昂着下巴，不拿正眼看人，“不待在你的北方墓群里，来我这儿做什么？”
柳枝人道：“您说笑了，黛女士，宁澳城是我的故乡，年迈的人总是容易思乡，就寻思着回来看看，顺便……处理一下我那两个徒弟的事情。”
希佩有些诧异，这位柳枝人居然是从宁澳城里出去的，但仔细想想也不意外，宁澳城有持续很多年的黑魔法师集会，柳枝人以前搞不好也是集会的一员。
顺带一提，这老太婆身上带着一股让希佩不太喜欢的香粉味道，就像是在掩盖那副衰朽身躯的体臭，闻起来很刺鼻。
“你这是在讽刺我年迈吗？”黛小姐冷着脸，故意岔开话题，没接柳枝人的茬，“我还青春靓丽，前段时间刚体会到恋爱的美好，正感受着生命的活力呢，你这话是在坏我心情。”
柳枝人怔了一下，没想到黛小姐是这种反应，她有些浑浊的眼眸在希佩身上晃了一下，神色呆了两秒，露出向往的表情，而后又是一声低叹。
“哪敢说您老啊，是我措辞不对，认错，认错。”柳枝人借机感叹，“我是在说我自己，劳烦您看看，我寿元将尽，还剩下几年可活？”
黛小姐眼眸微微抬起，眼前之人身体血气几乎已经耗尽，灵魂也衰老不堪，连魔力都萎缩了不少，就算安心静养，不战斗不赶路，也会在三五年内身死魂消。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黛小姐淡淡道，“世间万灵，死生有命，无非就是迟与早，你存活的岁月，与普通人类相比，已经是很长的刻度了。”
柳枝人神色黯然，卖惨战术失败，让她意识到这件事情很难善了。
莎多琳到底犯了什么错，把黛女士招惹成这样？
在老一辈的传奇里，月弓算是性情温和的那一类人，有很多年没发过脾气。
柳枝人颤巍巍地单膝跪下，“黛女士，都是我教徒无方，我想问问，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学生，已经被斩了吗？我来一趟，也是想给她们收拾一下后事。”
“哦，还没来得及砍。”黛小姐把话挑明，“谁说你教徒无方，我看你那两位学生跟你学的挺好啊，很能藏，专门往下水道里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