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与鱼
柳枝人脸皮发颤，但听到蛇影和鼠魅还活着，她明显松了口气。
没来迟就好，还有回旋余地。
她恭敬地额头触地，摆出拜见的卑微姿态，道：“学生闯下的祸，都是我这个老师的问题，我想代替她们，征得您的原谅，黛女士，还请宽恕那两个孩子的罪孽，她们还有改正的机会。”
“改正的机会？”黛小姐嗤笑，“你可知道，她们犯了什么错？”
柳枝人还是以头触地，不敢多言。
黛小姐冷声道：“蛇影莎多琳来我的地盘抢人，抢的还是我的爱人。目无法纪，以下犯上，伏法后我留她一条性命，她不知悔改，仍然策划逃狱，这样的罪责，你让我拿什么宽恕？”
“宁澳城的律令之塔要是还按照以前的模式运转，她现在连灰都剩不下！”
希佩偷偷咬了咬下唇，爱人这种称呼，当着外人的面讲出来，感觉甚是奇妙。
柳枝人身体颤抖，她知道自己学生的本性，也告诫过莎多琳不止一次。但莎多琳自恃天才，年纪轻轻就成就传奇，还有她的庇护，行事多少有些肆无忌惮。
而且谁能想到，黛女士这样的千年老雏鸟还找了个伴儿？！
虽说她旁边那姑娘确实很美，换做是自己，再年轻几十岁也会心动……
这下不好办了，触到黛小姐的逆鳞，可没那么容易安抚下去。
柳枝人咬着松动的老牙，下定决心，道：“黛女士，我愿意用我的全部身家，来换取那两个孩子一次改正的机会！”
不远处旁听的芙宁心头微动，柳枝人也算是老牌黑魔法师了，她的全部身家可不简单，价值极高。
黛小姐眉头微挑，黑魔法师之间，也有这样的师徒情深？
但是吧……
“你的身家很多都在北方墓群，我对别人家的祖坟不感兴趣。”黛小姐道，“你这笔交易诚意不够啊。”
柳枝人胸口憋闷，在黛小姐面前，她的很多手段都没有意义，只得继续加码，道：“我手里有一样奇物，也可以交给您。”
黛小姐道：“你刚才说的全部身家不包括这件奇物？”
柳枝人怔住，奇物这种东西，肯定不能算常规物品，也不计入身家，但黛小姐这么说了，她也没办法，只得认下错误，“是我的表述有问题，黛女士，您不妨先看看这件奇物。”
柳枝人从袖袍里掏出一样东西，看样式像是个八音盒，打开盒盖之后，里头是一个小人走楼梯的场景。
“这奇物名为曲折之径，发动其能力之后，可以在现实里创造出一条无论如何行走，都会回归到原点的楼梯。”柳枝人拧动发条，八音盒里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波动，一道曲折楼梯的虚影浮现在半空中，它无首无尾，明明有着上下之分，却非常诡异地连成了一个特殊的循环。
希佩皱眉，这楼梯看起来像是彭罗斯阶梯？
奇物不愧是奇物，似乎隐约触及到了更高维度的创造物。
黛小姐单手环胸，盯着楼梯看了会儿，“有趣，这是米斯提克的造物吧？我曾见过他的设计图纸，没想到实物长这副模样。”
柳枝人默默点头。
跟老古董打交道就是这点不好，她好不容易弄来的物件，对方一眼就能认出来历，搞不好比她还清楚该怎么使用。
“这阶梯的强度，也就能让一般的传奇职业者绕上几圈，困不住多久，更像是个玩具。”
黛小姐给出自己的评价，“加上它，也不够赎莎多琳的罪。”
柳枝人暗暗头疼，但又不敢真的跟眼前之人发怒。
月弓的实力她很清楚，在传奇职业者里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她根本爆不了一点。
她低声道：“在我另一个学生手里，还有一件名为愚者吊坠的奇物，能遮蔽命运感知，屏蔽预言法术，遮掩自身的超凡力量，这也交给您，如何？”
黛小姐摇摇头，“不能这么算，你不来，我还是能抓到鼠魅，也能直接杀了她，愚者吊坠只是寄放在她手里，迟早是我的战利品。”
“您说的是。”柳枝人咬了咬舌尖，她算是看出来了，黛女士在有意为难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实力不济只能认输。
她活的够久了，可还想继续活下去，不想把命交代在这里。
这次来宁澳城，她也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只要能换回莎多琳，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这里还有一条隐秘消息，您一定感兴趣。”柳枝人整理情绪，继续加码。
黛小姐眼睛微眯，神色不屑，“可不是什么消息都能称之为隐秘，你别说出那种我早就知道的事情，我会很失望的。”
柳枝人心头也有几分游疑，坐在她面前这位半精灵女士，年龄足够做她的祖奶奶，知晓的天地隐秘肯定比她更多，但是，她现在拿不出更有价值的东西，总得试上一试。
她看向小餐厅里的希佩和芙宁，以及站在一旁扮演雕像的赛琳，意思很明显，消息隐秘，她得避开人说。
赛琳很自觉地走出小餐厅，还关上了门，希佩和芙宁却一动没动。
柳枝人干皱的脸庞上露出为难的表情，黛小姐毫不体谅，“都是自己人，你说吧，我听听有没有价值。”
柳枝人再度无奈，她缓缓吸气，沉声道：“在北方雪原的深处，有一座神墓。”
“哦，这事儿。”黛小姐神色不变，眉毛都没皱一下，“老早之前我就听说过了，《古述记》中提到的雪山之国圣殿对吧？以前还有人邀请我去看看呢。”
柳枝人苦笑，她千辛万苦得来的信息，在黛小姐这里，果然连隐秘都算不上。
力量，智慧，知识的积累，她都差了太多，根本就没有谈判的资本。
“说到神墓，必定会提及到神明遗蜕，你真正想说的隐秘消息，是这个吧？”黛小姐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只是这种程度，在我这里可拿不到加分。”
柳枝人低咳两声，心气差不多泄尽，颤声道：“我这里有一份神墓的地图，上面还记载着大墓开启的方法，黛女士，这已经是我最后能拿出来的东西了。”
希佩看着这位黑袍老婆婆，莫名觉得她有些可怜。但一想到莎多琳的所作所为，这一丁点的同情心很快就消散了。
黛小姐态度依旧，“我怎么知道你这图是真是假？万一你拿一份假图来骗我呢？”
柳枝人双手捧着一份卷轴递上，哑声道：“您应该有办法辨别真假。”
黛小姐扫了一眼，也没打开卷轴查看，点了点头，“确实是真货，还算……有那么一点点用处吧。”
柳枝人身体微颤，“那这么说，您愿意宽恕我那两位不成器的学生了？”
黛小姐笑了笑，道：“我也没有那么不通人情，你都拿出这么多东西了，足够为她们换一次机会。”
芙宁隐晦地瞥了黛小姐一眼，意思很明显，你真要放人？
黛小姐神色自然，回了个“你别管，我自有安排”的眼神，然后说道：“走，带我去找你那两位藏起来的好学生吧，然后领着她们出城，一百年内，不要再来宁澳城了。”
柳枝人面露感激，连忙从俯首跪地的姿势站了起来，躬身道谢。
希佩凑到黛小姐耳边，小声道：“我还没见过你这种谈判方式，筹码都不在手里，就敢随便要价。”
黛小姐轻笑，回道：“那是因为姐姐我足够强啊。”
即便是和平时代，强大仍然是唯一的真理。
第333章 代价
柳枝人果然有联系自己学生的办法，她带着黛小姐几人走到大街上，黑袍下方窜出无数条树枝般的阴影，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希佩饶有兴趣地看着，老婆婆此时的模样，很有那种网络游戏里道中boss的感觉。
当然，大boss黛小姐在自己这边，她一点都不害怕。
黛小姐一只手牵着希佩，另一手把玩着曲折之径的八音盒，脸上的神色有些无聊。
芙宁倒是在认真观摩柳枝人的法术，似乎有所收获。
过了约莫十分钟，散出去的阴影全部回收，一道蛇影和鼠群的影子也跟着回来了。
街道尽头的下水道井盖被顶开，鼠魅珂莉搀扶着蛇影莎多琳，颇为狼狈地从下水道里钻了出来。
这两位称得上是美人的姑娘，此时的神色尽显疲惫，珂莉脸色苍白，黑眼圈浓厚，莎多琳双脚发颤，捂着小腹忍痛，似乎是生病了。
她们的衣服还算干净，身上也没多少下水道的臭味，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两人先是走到柳枝人附近，低声叫了句老师，跟着就并排站在黛小姐和希佩面前，低头认错。
“低头做什么？跪下！”柳枝人严厉低喝。
珂莉和莎多琳不敢违背老师，也害怕黛小姐的责罚，乖乖地跪下了。
柳枝人用拐杖把珂莉腰间的吊坠勾了出来，拿布袍子擦干净，恭敬地递给黛小姐。
黛小姐收起曲折之径，拿着愚者吊坠，眯着眼睛看了看，一团水球裹住，高速旋转清洗，弄干净之后，她顺手给挂在了希佩的腰上。
她要这东西，本就是为希佩准备的。
把希佩关起来不现实，稍微藏一下也好，免得总是惹来外边的蜂蝶。
柳枝人压下心中的情绪，躬身道：“黛女士，感谢您的宽容大度，愿意饶恕她们两个的罪孽。”
“唔，金钱赎罪嘛，自古有之，当年的圣光教廷都没能免俗。”黛小姐淡淡瞥了一眼，“天色不早，我也不留你们吃晚餐了，收拾一下出城吧，记住我的话，一百年内不要出现在宁澳城，也永远不许再打希佩的主意。”
她这话没有带着很严厉的语气，却让鼠魅和蛇影觉察到了某种恐惧，身体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莎多琳似乎还想隐蔽地偷看希佩一眼，被鼠魅狠狠地拉住手朝下拽，不让她抬头。
柳枝人也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要不是黛小姐还在，她恨不得冲上去踹一脚莎多琳的屁股。
都这种时候了，还是色心不死，该的！
“我们这就走。”
柳枝人拄着拐杖，敲了一下莎多琳和珂莉的后背，催促她们赶紧起身。
趁着黛小姐还没反悔，必须立刻跑路。
三人也顾不得太多，魔力化为阴影，极速朝着北城门的方向而去。
几人走远之后，芙宁才出声询问：“真就这么放她们离开？不像是你的做事风格啊。”
“我什么做事风格？杀人全家吗？”黛小姐挑眉，“事情还早着呢，我确实放了她们，也同意让她们出城，但她们能不能成功回到北境，嘻嘻，我可说不好。”
希佩小声道：“这是不讲江湖规矩的意思喽？”
“跟恶人讲什么规矩？问问你芙宁姐，黑魔法师之间有这么感天动地的师徒情谊吗？”黛小姐道，“为了救一个学生，舍弃自己大半辈子的积累，连奇物都能送出去，还摆出如此低声下气的态度。”
芙宁耸耸肩，道：“一个年迈的黑魔法师突然收学生，还是那种天赋很高的类型，多半是在给自己找备用身躯。”
“别怀疑我说的话，夺舍徒弟和弑师，都是黑法师群体里的优良传统。”
希佩多看了芙宁两眼，“芙宁姐难道也经历过？”
“昂。”芙宁撇撇嘴，有些嫌弃地说道，“我的那位老师，现在已经成为了我的收藏。”
“人偶？”希佩问。
芙宁眨了眨眼，她还没在希佩面前展示过自己的人偶法术，就不多说了。
“黛姐姐，城外等着她们的人是谁啊？”希佩换了个问题。
黛小姐轻轻一笑，道：“我原本是拜托缇雅和依娜丝过去，但现在嘛……有位女士恰好想出城赏月，就主动接下了任务。”
“那份地图，你怎么确定是真的？”希佩又抛出一个心中的疑惑。
黛小姐拿出卷轴，在手指间把玩，“自然是因为，我在柳枝人身上，感受到了神明遗蜕啊。”
“她已经去过神墓，还有所收获，当然，她的进度比我还差很多，才是刚刚开始的阶段。”
也正因如此，黛小姐不会放过柳枝人。
希佩嘟了嘟嘴，道：“这些事情和安排，你下次提前告诉我呗，我就跟个看戏人似的，云里雾里还得听你们一顿解释。”
“是姐姐的错，下次什么都跟你说。”黛小姐拉住希佩的手，道：“咱们去吃晚餐吧，那家红酒肋排怎么样？今天有收获，小喝一点点，就图个气氛。”
“好啊，就半杯哦，不许更多了。”希佩道。
“好耶~”黛小姐伸手欢呼。
芙宁扶额，黛小姐这副妻管严的模样，实在是令人作呕。
跟着她又反应过来，“你们不在店里吃饭？那晚班呢？”
“反正也没啥客人，不上了！”
说话间，黛小姐和希佩已经跑远了。
芙宁啧了两声，希佩原先是多么乖巧懂事的姑娘啊，一般都不请假的，跟黛小姐确定关系之后，就被黛小姐带坏了，三天两头不在店里，过两天还要去海港拍影戏，小猫都有客串戏份！
到时候店里缺人手，她又得连轴转。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副店长小姐仰天长叹，还是得新招两个固定员工啊，或者再忽悠点临时工过来，方便顶班。
渡鸦女士最近立了功，也许……算了，她那副“熬了七天七夜刚从墓地里刨出来”的尊荣，可别吓坏了小孩子。
………………
柳枝人师徒一路向北，很快就来到了宁澳城的北门。
在这边驻守协防的人还是依娜丝，她瞧见师徒几个，给城门处打了个手势，道：“不用检查，她们已经不是犯人了，放行吧。”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