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与鱼
珂莉吸了口气，冷冷道：“她在试图锁定我的位置，也是在确认我们俩的赏金有没有被人提前拿走。”
莎多琳愕然，继而又扶额感叹，“你不是说，这位朋友是过命的交情？”
“我们以前一起探索过地下遗迹，确实互相救过性命。”珂莉道，“现在看来，她的等价交换原则并不把这当成情谊来看待，又或者说，我们之间的情谊，还不足以让她承担失去自由之城居民权的风险……也有可能是那边开的悬赏太高，总而言之，渡鸦已经不可信了。”
说完话，珂莉用冰冷的视线剜了莎多琳一眼。
她这位好师姐要是不坏事，她现在也不至于狼狈逃窜，过的跟下水道老鼠似的。
圣比亚洛的海滨城温暖宜人，日子悠闲散漫，她也很久没有进行这么高强度的活动了。
莎多琳也知道自己理亏，低头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说这些也迟了。”珂莉道，“我还得感谢渡鸦，她没有彻底绝情，没有伪装的滴水不漏，让我发现了破绽。”
街边有一队卫兵巡逻经过，珂莉抓着莎多琳，潜入了更深的阴影里。
“我们得换个地方藏身。”
卫兵经过之后，珂莉才重新现身，她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去东城区的红音街柳荫道，那边有一群流浪者组成的地下黑帮，我们去投靠。”
“地下黑帮？”莎多琳的表情略带嫌弃，“能靠谱吗？”
“自由之城也需要藏污纳垢的地方，他们比我们更懂如何躲藏。”珂莉翻了个白眼，她这位师姐长期盘踞在研究室和实验室，外界的生活常识真的很有限。
莎多琳看了看路边不远处的窨井盖，“要不我们就躲在下水道里吧？又安全又隐蔽，撑过这几天就好。”
珂莉叹气，“我的好师姐，现在的局面已经跟之前不同了。”
“我们逃出来的那一日，对方并不确定我们还在不在城内，我们可以安然拖时间，等对方的搜寻力量出城，或者精力懈怠，再伺机出城。而现在，通过费雪女士和渡鸦的反应，那边已经确定我们仍在城内，不是撑过几天就能了事。”
珂莉看了一眼莎多琳，师姐要不是她年轻时的白月光，她早抛下不管了，用单纯来形容都有些不够。
“那位黛女士手眼通天，连魔网联络线路都能切断，我们得想办法出城，重新跟老师取得联系。”珂莉继续说道，“在下水道里待着，被抓到是迟早的事情，寻常小贼还能在地下躲一躲，但你得罪的那位小姑娘，她的交际圈实在广泛……”
话说到这里，珂莉又觉得很心累，摆了摆手，“跟我走吧，我看了一眼地图，还算幸运，沿途都有可以借用躲藏的阴影，避开职业者，我们过去不算太难。”
莎多琳无奈讪笑，她现在认可珂莉对她的评价，她当时或许真的色迷心窍，色欲熏心，色令智昏……总之就是没了脑子，闯下这样的大祸。
这次要是能成功出城，她再也不来宁澳城了，在北方找个墓地或地下洞穴，生活个百十年再说。
师姐妹俩很小心地赶路，在下午时分抵达红音街柳荫道。
莎多琳扫了一眼附近的街道，就知道这地方确实适合藏人。
老而窄的小巷幽深破旧，下午时分路上都能看到积水痕迹，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森森冷气，路边的灯柱十有九坏，两边的居民房屋也都很是老旧，有不少面外墙还爬了青苔。
恰好有老人拄拐走过，脸上皱纹层叠，衣裳打着补丁，走路颤颤巍巍，人和街道一样老迈，一样破旧，仿佛被流泻时光抛弃在无人关注的角落。
珂莉带着莎多琳，找到附近的一个大垃圾桶，以这掉色垃圾桶为原点，找到一处还算完整的路灯灯柱，打开一块铁皮，把一张纸条投了进去。
灯柱已经被挖的中空，纸条朝下掉落，珂莉拽着莎多琳走到街角，不多时，地上的青砖块被掀开，走出来几个混混，还有一个穿着不合身正装的小头目。
“敲门信是你们俩投的？”小头目眯着眼睛问道。
莎多琳觉察到混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她厌恶男性视线，心头薄怒，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珂莉倒是很自然，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姐妹俩初到贵宝地，想混个营生谋口饭吃，听闻你们黑虎帮是宁澳城最大的帮会，特来敲门投靠。”
小头目扯了扯嘴角，打量两人，忽地道：“有案子在身吧？”
“不瞒这位大哥，确实有。”珂莉微笑道，“正路走不通，姑且有点手艺，想挣点快钱。”
她亮出手上的魔法戒指，凝聚了一团很小的魔力。
“法师职业者？”
混混头目的表情一怔，明显紧张起来，也正色许多，“你们俩都是？什么水平？”
莎多琳闭嘴不言，把局面都交给师妹来处理。
“不久前刚到中级职业者，但佣兵证被吊销了。”珂莉说着话，又展示了一枚被划花的佣兵徽章。
小头目了然点头，佣兵佣兵，规则范围内是佣兵，野外无人区可能就变成了盗匪。
这小姑娘年纪轻轻，估计是冒险截了雇主的资源，才成功晋升到中级。
“黑虎帮不看入帮者身份，我们也知道，这里不是职业者的最终归宿。”小头目道，“老大只有一个要求，当帮众一日，就做一日的事，享一日的帮派庇护，若是哪天离开，我们也不挽留。大家过路好相处，都是为了生计。”
珂莉笑道：“当家的开明大气，难怪黑虎帮能成为第一帮派。”
“走吧，带你们入会。”小头目转身，比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顺着砖块下方的生锈铁梯，珂莉和莎多琳进到一片没在城市地图上标记的地下区域。
小头目举着火把，带她们往深处走，一边走，一边叨叨。
“也不瞒你们，前段时间帮会不知道惹了哪个疯子，一到晚上就狙击我们的帮众，近来风波好歹算是过去了，但人手损失不少，这段时间扩招也比较随意，换作以往，你们这样的职业者，得上头面试好几轮，才能进咱们帮派。”
珂莉随意接话，“那我们姐妹还算幸运。”
她说话时瞥了一眼莎多琳，询问莎多琳是否知道此事。
莎多琳肩膀微耸，地下黑帮跟她有什么关系？谁会去关注呢？
珂莉的眼神里又带上了熟悉的恨铁不成钢的情绪，一个合格的阴影术士，一定会跟当地黑帮搞好关系，情报物资，或者一些不方便动用黑魔法的场面，就需要这些黑帮出手。阴影术士要付出的代价也很简单，当个镇场面的打手就行，懂事的黑帮老大不会经常烦扰她。
这段地下通道不长，师姐妹俩很快就来到了黑虎帮在这片街区的驻地。
小头目从铁盒子里摸出两块肩章，又找珂莉和莎多琳各要了两百块，发给她们两把做工很一般的匕首，问了名字但不验真假，写在一张表单里，就算是入伙了。
驻地空间也就四五十平，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的很满，珂莉找个角落蹲起来，打量着这里的混混帮众。
小头目表了态，没人来骚扰姐妹俩。
莎多琳把玩着手里的劣质匕首，嘴角撇着，忍不住地嫌弃。
这样的匕首，外边的铁匠铺顶多卖三十块，她连当飞刀用都嫌档次不够，随便从亡灵仆从身上掰一块骨片，都比这破匕首结实耐用。
珂莉的视线却落在一个坐在货箱顶部的黑头发女性身上，这人留着及肩短发，一身黑衣服，墨色眼珠淡漠无神，五官明显能看到有东陆人的血脉。
她注意到了珂莉的视线，转过脸来，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自顾自地玩魔网终端去了。
珂莉身上也有东陆血脉，见到这人，倒是有种见到老乡的感觉，分外眼熟。
小头目正巧从附近走过，珂莉拉住他，看了看黑发少女，问道：“那位是做什么的？”
“你说安彤啊，她是帮别人解决麻烦的人。”小头目回道，“她也是个职业者，你们好像都有东陆血脉？”
“唔。”珂莉点点头，“她是杀手？”
小头目笑了，“解决麻烦也不一定就要杀人，她还帮忙搬家，帮忙找人，甚至帮老太太接孙子，怀春少女送情书，有钱就干，帮会这边的活儿她也接，这种人没立场的。”
“说起来，她前段时间还演了一部影戏，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但表现的还不错，你们应该也看过吧？就是那部月弓——”
珂莉颅脑内如惊雷炸响，一阵发蒙。
月弓！希佩主演的那部月弓影戏！
她就说怎么感觉这人有点眼熟，影戏海报里，安彤站在角落！
在同一个剧组里待过，以希佩的美貌和魅力，安彤绝对认识希佩，说不定也关系匪浅！
这个希佩——在地下黑帮里也有眼线吗？还真是恐怖如斯！
珂莉拽着莎多琳的手腕，抬眼看向安彤，杀意涌动。
这地方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小头目感觉身上如被针刺，再看珂莉的表情，顿时被吓住，但还是强壮镇定地吼道：“你想做什么？我们黑虎帮可不是好惹的！”
黑发少女则表情淡漠，她直视着珂莉，点了点手腕上钟表状的魔网终端，淡淡道：“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我要是你，就不会留在这里杀人，而是赶紧跑路。”
“杀了你再走也不迟！”珂莉一声低喝，安彤身边的阴影里窜出好几道黑影子，交错扑杀。
安彤轻轻一跃，空中扭身旋转，躲开黑影扑杀，还未落地，身形就在半空中消失不见，没了踪影。
珂莉眸中生寒，很高明的隐匿术，她需要花些时间才能找出来，但她现在没有时间。
“别愣着发呆了，走！”
珂莉拽着莎多琳，化作一道阴影，朝着黑帮驻地更深处的地下空间里游去。
她俩一走，黑帮小头目身体一软，瘫在地上，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颤声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彤现身，依旧坐在货箱顶部，淡淡道：“黑虎帮刚才离破灭就差一步，我救了你们，仅此而已。”
一个城市需要藏污纳垢的地方，也需要地下的秩序，可以是黑虎帮，也可以是黑熊帮黑狗帮。
谁要是得罪了那位黛女士，就只能抬走下一个了。
地下空间的深处，珂莉现出身形，喘气歇息。
她看了看身边的师姐，想到魔网终端与北方断联的信号，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那个叫希佩的少女，不，是宁澳城这座城市，都显得很不对劲。
她姑且算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地下活动者，跟很多地方的阴影圣堂有过接洽，即便是在那种教会城市里，她都能想方设法找到生存空间。
但在宁澳城，她有种全部手段尽皆失效的糟糕感觉，似乎整座城市都在帮助希佩，或是巧合，或是必然，让她无法隐藏，只能如老鼠般四处逃窜。
但凡她的灵感再迟钝一点点，现在就已经被抓起来，和师姐一起受审了。
“我们是不是只能躲在下水道里了？”莎多琳弱弱道。
珂莉深呼吸数次，压下心头的躁郁，沉声道：“我有种感觉，下水道里藏不了多久，我们得想办法出城！去城南溪谷，那里有魔网信号，我们必须联络上老师……”
从宁澳城全身而退，恐怕已经不可能了。
老师看重师姐，只能让她拿钱来赎人。
至于这座自由之城，叫什么宁澳城？干脆叫希佩城好了！
第331章 茧
环形书店里。
今日周末，学生放假，少儿阅读区里的小客人也明显多了起来。
希佩帮着找书，帮着调解小朋友们之间的矛盾，安抚他们的情绪，一上午忙忙碌碌，倒也算充实。
越狱事件的第二天，除开蛇影女士之外的越狱犯就都被抓到了，这两天宁澳城里风平浪静，就像无事发生过一样。
普通市民都很相信市政部门的执行力，压根就不知道还有两位危险的犯人仍在潜逃。
午餐时间，爱琳过来短暂地给希佩代个班，换她去吃饭。
走到小餐厅的门口时，一位戴着薄边眼镜的金发女士脚步匆忙地走进书店，看到希佩之后，直接迎了上来。
这位是维塔的母亲莱亚夫人，希佩跟她见过几次。
“莱亚夫人，是有什么事情吗？”希佩问道。
莱亚点点头，拉着希佩的手进了小餐厅，人少点之后，她才压低声音道：“希佩，我好像发现了市政务厅前段时间通缉的那两个逃犯！”
希佩闻言一怔，“是蛇影女士和鼠魅？”
“看画像是那两位。”莱亚点了点头，“我看到市政务厅那边撤销了通缉，怕这中间有什么我不了解的情况，但黛女士为人正直，值得信赖，所以特意来说一声。”
希佩颇为唏嘘，这两天有不少人给书店报告蛇影女士的踪迹。
住爱情旅馆的缇雅和费雪，黑魔法师那边的渡鸦女士，最近正混入黑虎帮做任务的安彤，甚至是开花店的书店前店员兰利小姐，都发来过不经意间的目击报告……
那两位阴影术士的藏匿本事也不行啊，走到哪里都被发现，就是跑的快，书店每次接到消息赶过去，她们都已经跑掉了。
“莱亚夫人，那两位逃犯非常危险，市政务厅不鼓励普通市民监视举报，所以才撤消通缉，另有安排。”希佩简单解释了一下，“你没有与那两位纠缠吧？有没有受伤？”
“这倒没有。”莱亚道，“我是在工坊附近发现她们的，那个鼠魅偷走了我昨天锻造好的合金锭，我人没看到她们，但是最近安装的监视摄影机器拍到了一些画面。”
莱亚夫人说着话，点开魔网终端，投影出一段影像。
正在这时候，黛小姐和芙宁也走了过来。
影像里，一团分散的黑影从锻造工坊下水道的栅栏处溢出，数秒钟后汇聚成两个模糊的人形，但依稀能看清鼠魅和蛇影女士的模样。
两人贼眉鼠眼，快速打量工坊里的环境，趁着莱亚夫人调节高炉炉温时，找到几块锻造成方形的铁锭，飞快地塞进储物装备里，又躲回了下水道。
莱亚回来时，没看到铁锭，有些疑惑，连忙查看监视机器，之后便脱掉工作服，拿上车钥匙跑出了门。
“莱亚夫人，这段影像非常有用。”黛小姐微笑道，“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等抓到逃犯，一定让她们按铁锭价格的十倍予以赔偿。”
“赔偿都是小事。”莱亚摆了摆手，道，“我隐约听说，那位出逃的蛇影女士，以前试图对希佩做不好的事情，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容忍，这次过来，也是想给小希佩提个醒。”
黛小姐道：“我会保护好小希佩的，那种事情不会再发生。”
希佩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她曾经遇袭的事情，连莱亚夫人都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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