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在克苏鲁 第44章

作者:羽生萌萌香

  不过他要的就是这种结果,精神的想象力集中在被咬住的拳头上,几根拳刺骤然生长炸开,刺穿怪异的口腔,染血的尖刺暴突出它的身体,开始从柔软的口腔内部撕咬它的筋肉。

  怪异原本还疯狂的噬咬瞬间一顿,摆动的身体也慢慢瘫软下去,体表的人脸模糊着,化作黑色的尘埃消散。

  虽然有着如坠千斤的进攻性,但这些东西的生命力委实不怎么样,周南不确定是不是简兮对它们的天然压制力太强了,只要打中要害基本都是必杀,连垂死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刺穿的同时影子就会本能地吞噬它们。

  他转身飞踢,一击命中另一个扑上来的怪异头部侧面,将它整个笔直地踢倒在地。

  这种力量的攻击用在一般人身上,脊椎早就被踢断了,但对这些蛇形怪异来说,击打攻击似乎作用不大,只是一秒钟的倒地,下一个瞬间,那头怪异就像真正的蛇类,用身体做支撑弹了起来,蠕动的坚硬唇齿再度袭来,死死咬住了他的肩膀,沉重的身躯带着他往后倒去。

  一瞬的防御空隙给了其他怪异机会,同时几只扑上来咬住了他的喉咙手臂还有大腿,摆动的蛇影在雾气中肆虐,几乎看不到倒下的人影,就像嗜血的野兽分食怪物,互相拼命要把身边的东西排挤出去,甚至不惜因此互殴。

  这些东西的力量极大,在多个同时进攻的撕咬中,哪怕影甲继续拼命做抵抗,仍旧有牙齿突破了防御几寸,刺破冬装刺入他的皮肤,好在怪异的牙齿长度就那么多,只是进入皮肤了几厘米。

  偏偏是这种要紧的时候,他反而不能像刚刚那样让战甲形变,往外变形的每一寸都会相应减少战甲的厚度,一旦真正让它们的撕咬突破,单凭那水磨机般恐怖的咬合力,五马分尸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恐怕神经连痛都来不及传递就会被扯下。

  周南强迫让自己镇静下来,同时用尽全身的力气翻滚出去,他成功做到了,还抱住了某个怪异的身体,这东西身上那些空洞的面部居然真的都是空的,手指好像能直接探进身体里内部,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让周南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简兮的身体里也是这样,认真窥视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好像是站在空旷的星球上,面向浩瀚无边的宇宙,明明站在那里的只是一小团涌动的黑泥而已。

  只有一个怪异的时候就比那一大群要好对付的多,周南用手肘和大腿作为武器,去锁死怪异疯狂扭动的身体,生长出手心里的利刃,拍下去刺穿它的头颅。

  愤怒把血液中的斗志都点燃了,手中没有武器,自己的浑身都是凶狠的武器,解决完了这一个周南又站起来面对那些围拢上来的其他怪异,啼哭尖啸交织在一起,一张张翻涌的人面看起来令人头皮发麻。

  打到现在他已经有些疲倦了,时间越长,头颅里那种发自灵魂的疼痛就会越厉害,无论是体内还是对抗怪异的资本,拖得越久越对他不利,可这些怪异看起来至少还有十几只。

  没工夫一只只的对付,奥特曼的能量灯已经冒了红光,他决定完全放弃防御,殊死一搏。

  这无疑是个危险的举动,单凭肉体他只要被擦着一下就得完蛋,但他已经没得选了,兵仙曾说置之死地方能后生,一句老话把无数英雄忽悠的争相去模仿,却没人想过兵仙其实还做了好几手准备才敢玩这招。

  他也有准备的,只要简兮过来什么怪异都是浮云,可是这里的动静这么大还这么久了她也没一点消息,明明只是个冷库而已,难道真的就像伪人简兮说的,任何人都找不到这个地方?真是奇了怪了。

  所有的影子都在想象力的役使下汇聚到掌心,进入他身体里的简兮本该只有一滴,但完全延展开来的时候那是真正的巨型长刀,六七米的长度,表面笼罩着灼目的漆黑流光,刀口是锋利的锯齿,仿佛有无数龙牙从刀身里凸出。

  这样体积的东西本该沉重无比,握在手中周南却觉得和握住一根球棒没什么区别,当初简兮把他扑倒的时候也是这样,她的本体重量非常轻,真正的柔弱无骨,无坚不摧。

  周南双手握住这柄拉风的巨刃,面对这样的巨型武器怪异停止了进攻,谨慎地向后退却,它们无所谓死亡,只是在那个东西上嗅到了会让它们本能恐惧的味道,虽然还是那么多,但远比作为战甲的时候闻起来可怕。

  头痛已经演变成颅骨内焚烧般的剧痛,导致视觉神经已经有些模糊,他的时间不多了,既然对方不进攻那就他进攻,漆黑的刀光拉出完美的圆弧,身体低伏,像是豹子那样突进。

  这样长度的武器在他的身边画出了绝对的死地,最开始两个想要进攻的怪异还没能来得及接近,只是轻轻的擦到就被拦腰斩断。

  惨状顷刻间就瓦解了剩余怪异的斗志,它们纷纷向后退去,甚至不惜把同伙用尾巴抽打着推送,好让它迎向周南的攻击,只期待这样可以多拖延一瞬间,有一只甚至苏醒匍匐在地,露出臣服的姿态,闪过的黑色刀光切下了它的头。

  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修长的尾缠绕住了周南的脖颈,把他提向半空中,恐怖的力量让关节的软骨发出濒临破碎的哀嚎。

  他没有办法呼吸了,刀刃的形态尝试变换,却没办法重新回到完整的战甲形态,因为缺氧而出现的意识空缺让想象力不再那么完整,没办法补全细节就没办法自如的操纵。

  并不是所有的怪异都发起了攻击,打从一开始就有一只沿着墙面潜伏到了天花板上,在激烈的战斗中头顶上往往都是盲区,又有雾气的掩护,根本注意不到。

  作为这一群怪异中最强大的那只,它的体型远比其他的要大,并不像其他的那样依靠蛮力,和曾经的头发妖怪一样,有自己的想法,一直耐心地蛰伏着,直到完成这个最后致命一击的瞬间。

  还活着的怪异爆发出巨大的啸声,仿佛是在为头领的成功祝贺,它们一直那么拼命就是在给这只最强大的怪异创造机会。

  这恐怕真的是他的死地了,无论放弃还是反抗都差不多,可他还是尽最后一丝力量维持住了变形到一半刀,戳向怪异,微不足道的力气连把刀送进肉体都做不到。

  回想自己这一生最大的问题就是固执,想想怪物小姐其实真的也蛮好的,虽然那种好多半是来自简兮的感情,但就是没办法忘记啊,要是一开始就答应她,别去找什么遗体,两个人估计现在都变成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可他是幸福了,真正的简兮呢?还冰冷地躺在棺椁里。

  所以他才不能放弃啊,无论是遇到什么,哪怕知道这里不是自己的世界,即便和怪物小姐在一起最多只能呆三年,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一定得把属于自己的女孩找回来。

  怪异妖娆地舞动着,这只最为强大的蛇形怪异除了蠕动的面部,还有一只明亮的独眼,周南能从那逼近的狰狞瞳孔中看出一丝欢愉的意味来,也许是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好食物。

  蛇尾把周南高高地吊起,怪异仰起头把口长得近乎平直,黢黑不见底的食道,这东西连体内都是那种空洞的人脸,一层层地翻涌如水花。

  哪怕不被吃下去,缺氧也随时都能杀死周南,也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咀嚼,看起来好像只是吞咽,看来自己的下场就是变成怪异的便便,话说这种东西真的会拉屎么?也不知道自己不在了,怪物小姐还能不能认真地去找简兮。

  熟悉的气息从天而降,带着纯净的栀子花香,天花板居然破裂了,不是那种钢筋水泥崩解炸开的废墟样,而是如同一面被打碎的镜子,那里的空间分裂出成千上百的碎片,翻转着坠落下起雨来。

  一只仿佛是巨人才会拥有的大手进入了冰库,蛇形的怪异在那只手面前连一半指甲盖大小都不到,就像一只蚂蚁被那么轻飘飘的按死了,凛冽的黑影狂流呼啸着奔涌,席卷整个冰库,怪异们意识到灭顶之灾就在眼前,但它们无从闪避也无从抗拒,唯有蜷缩着微微战栗等待死亡。

  “哪儿来的妖魔鬼怪,我看中的人你也敢动?”

第59章 追求刺激,贯彻到底

  那是绝对震耳欲聋的咆哮,狂风席卷整个冰库,女孩的声音就像是狂怒的王者,带着赫赫威严,怪异在风中震荡,身体如烟尘般消散。

  周南觉得好像有一把无形的刀插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并不痛,但足够劈开他的头颅,光从那里涌入,彻底击碎了这个虚幻的世界,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瞬间颅内灼烧的剧痛迅速如潮水般退却,因为缺氧而黑掉的视野渐渐恢复了光彩,一片模模糊糊的瓷白。

  一瞬间他有点恍惚,好像刚刚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但如果那是梦,脖子上就不该有如此强烈的窒息感,他剧烈的咳嗽好像要把吐沫星子都喷到女孩的脸上,女孩并不在意,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简兮?”周南认出来那是谁了。

  没有什么夭矫的蛇形怪异,也没有雾气弥漫的冰雪世界,只有一张垂下来看着他的脸庞,素净无暇,染着一层温暖的光色,像是天使要低头亲吻罪人的额头。

  “我觉得以后出门应该给你脖子上套跟绳,避免你离开我超过十米。”简兮托着腮,歪头看着他,双眼微漾着反射灯光,“这样我才能确保你的安全。”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周南试着活动四肢,酸痛无处不在,但所有的骨骼都完好无损,黑色的凝胶正从他的衣服里钻出,沿着简兮的手指回到她的身体里。

  “定位啊,笨蛋这就忘了?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知道你在哪,你可逃不出我的五指山哦。”简兮得意洋洋地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南无声地笑笑,明明他不想总是被她拿捏着,可是看到她这个样子,又会忍不住地把脸凑过去,任凭她搓出狗头或者赛亚人之类奇怪的样子哈哈大笑。

  果然还是很喜欢她的,想要把人生都分给她一半的那种喜欢。

  “发现你没有回去,而是进入值班室的时候,我就知道出问题了。”

  简兮说,“一进来就看见伪人保安围着你跳大神,你跟菌子吃多了一样在那手舞足蹈大喊大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远古萨满的求偶仪式。”

  稍微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面,真是画美不看,周南感觉自己的大侠形象似乎又变得拉胯了一些,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在简兮面前他本就没什么形象可言,永远是她捏来揉去的弟弟。

  那场恶斗在她看起来居然是这个样子?也就是说那是根本没有发生过的?可他身上的痛楚又在佐证事实。

  “我被袭击了。”

  周南从她的膝枕上坐了起来,确实是值班室,旁边还有打了一半的麻将桌,也就说这群伪人发现他们入侵的瞬间就展开了行动。

  “我进了一间莫名其妙的冰库,遇到简兮的伪人,她跟我说想要得到你,被我拒绝以后她就召唤怪异出来攻击。”

  “得到我?”简兮沉默了几秒钟,“你的意思是,他们的目标是经由你想来得到我?”

  “看起来是这样,我不确定他们是打算研究还是别的什么,但看起来是真的对你很有兴趣。”

  “怎么听着这么怪呢,觊觎我的美貌什么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简兮抱着双臂哆嗦了一下,揉搓着臂膀:“看起来你像是陷入了某种森罗万象的幻觉,所以才会跟个神经病一样在那和臆想的敌人战斗。这是我的疏忽,没想到一群连脑子都没有的家伙,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被辐射出超能力。”

  “难怪……”周南说。

  “什么难怪?”

  “他们拥有这样的力量肯定不是因为你,你才出现多久?他们必然接触过某个和你是同类的东西,才会被作为安排在这里的守卫。”

  “喔。”

  忽然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和自己类似的东西,简兮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这个道理就像她一直相信宇宙里肯定还有别的外星人。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要是偌大的星际,只有一个地球孕育出了智慧的生命,那这个宇宙也太孤独了,总得有个伴儿,外星人一直没出现,也许和人类一样,是科技水平还没到能跨越星系见面的地步。

  “难怪那个伪人简兮会那么想得到你。”周南做出自己的判断,“她见过类似的存在了,知道你是什么。你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那个伪人么?”

  “没有哦。”简兮摇摇头,“除了几个已经被我吃掉的值班警卫,我没看见别的东西,要是看到了我怎么可能会放过?”

  真奇怪,简兮说他从推开那扇门开始,遇到的一切都是幻觉,可那个伪人呢?那个跟他谈了那么久生意的家伙也是幻觉?

  他忽然想起伪人简兮消失之前说过的话,她说既然谈判破裂了那就来玩个游戏,这个危险而致命的幻觉恐怕就是她说的游戏。

  现在他已经通关了,打赢一个boss,总得获得一个宝箱,这才是合格的游戏,没有奖励玩家不可能玩得下去,唯有粪作才会把存档点设计成欺骗玩家的机关。

  周南打量着这间值班室,完全是一间平淡到无趣的房间,墙上挂着值班登记的出勤表格,支起来的麻将桌下面还放着锅盆状的取暖机,水杯里的热茶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即使那些遭遇是幻觉,幻觉里发生的对话也是真正存在过的,真实的世界里根本没有那样一个巨大的冰库,它只是基于现实值班室的扭曲映射,那么伪人简兮许诺的奖励,一定在这里。

  答案就只有那扇墙上的小门,这个值班室里有一个里屋,通常会被当做提供住宿的卧室使用,但那上面却挂着一把沉重的挂锁。

  周南从桌上摸走了一把修理用的锤子,走向那扇门,鼓足力气猛砸下去,反复数次,铁锁应声而落。

  里面果然别有洞天,不是卧室而是向下的楼梯,周南一下子兴奋起来。

  他不觉得这会是个陷阱,因为那个梦境本就是用来杀死他的游戏,如果伪人简兮不想让他找到遗体,只要不开口就行了,可她偏偏要说出来。

  没人会自信到选择自爆,这说明她虽然花了那么大劲把遗体偷来,但是伪人一旦制造出来,目的就达到了,既然正主都已经找上门,把没有用的遗体还回去,结束这段纠缠就是最好的选择。

  看起来那群人倒也不是完全的丧心病狂不管不顾,他们的行动都在尽量的合规合法,利用伪人来瞒天过海。

  想来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在那辆殡仪车上他周南被杀死的话,就会有一个属于他的伪人诞生,来填充属于他的位置,避免发生骚乱。

  如果事后不想这么麻烦了,只要操作那个伪人当着大家的面自杀什么的,周南这个名字代表的一切,就会顺理成章的在社会中被抹去。

  真是完美的手段,完美到让人细思极恐,背后发凉。

  伪人真的就只有他们遇到的这些吗?永乐超市有几百个员工,只有这里的警卫是伪人,还是整个超市都是?夸张一点的想,也许这个县城里都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伪人在活动,也许那个每天乐呵呵递给你包子的老板,他压根连活人都不是。

  这么一想自己简直是生活在现实版的人狼村里。

  周南正准备下楼梯,简兮抢先一步跳到了他的面前。

  “让我先下去。”

  “这种时候你还要讲什么女士优先?”

  “真是一点都不懂我的拳拳心意!你这种人要是穿越到什么龙与地下城的西方奇幻里,铁定是第一个当炮灰的。”

  简兮一脸恼火,“几个伪人搞出点幻觉都把你忽悠傻了,再蹦出来个妖魔鬼怪来还不能把你嚼吧嚼吧吃?虽说有我在你未必那么容易就会死,缺条胳膊少条腿也不会好受不是?队伍里战斗力强的才应该做开路先锋好不好!”

  她往台阶下面走了几步,把引以为傲的长发一甩,飞扬起来的发梢掠过他的脸庞,回头向他伸出手:“过来,跟我走。”

  作为一个长成正派师兄的阔脸,也希望自己当正派师兄的爷们,被自家的娘们说你不行实在是太伤自尊了,周南有种自己很憋屈又发泄不出来的感觉。

  感觉就像那种劳累了一天的中年男人,被妻子吃干抹净之后要求再来一次,有心无力,只能疲惫的摆摆手。

  什么叫只能当炮灰?哥哥我自从长大以后干架未尝一败好么?黄毛道上看到我都得绕开走好么?你不能因为我打不过魑魅魍魉,就说二师兄没当过天蓬元帅,开个迈巴赫和我奥拓比飙车,赢了很了不起么很了不起么?

  虽然满心腹诽,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手交到了她的手心里,被她牵着走。

  不为别的,主要是这细皮嫩肉的摸着舒服,不用力的话好像就能滑走似的。

  唉……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吃软饭的男人,男人的梦想不应该是扫清六合席卷八荒么?为什么是一个俏萝莉从钱包里摸出银行卡塞到你手里,捏捏你的脸说宝贝我养你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给我省,你就心甘情愿地倒人家怀里了?

  没·出·息!

  楼梯下方一片漆黑,两个人的脚步声越往下走越响,似乎进入了一个很大的空间,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始收敛起落步时的力度,这对简兮来说很简单,她可以像猫儿一样踮起脚尖很长时间的走路,不发出一丝声音。

  感觉到走出楼梯的最后一步,简兮打亮了手电筒,随着光柱照亮每一寸空间,周南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里的角落里摆满了冰块,中央是一只巨大的透明罐子,罐子中透明呈现出微量黄色的溶液,双臂环抱着膝盖的女孩静静地坐在那里面,长发散漫如海藻。

  她分明已经死去多时,但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不会觉得她已经死了,那垂眸沉睡的样子是那么安静,细长的睫毛浓密如帘,肌肤仍旧呈现出瓷白的美好,就像是一株刚刚才摘下来的白百合,泛着阳光雨露的气息,随时都会再睁开眼睛,笑着说陪我出去玩儿。

  周南在殡仪馆里第一次面对这具尸体的时候,她看上去还像个死者,但在这里,她又重新有了生者的痕迹。

  那个叫做董俊伟的伪人医生并没有说谎?简兮一直处于生命被锚定锁死的瞬间?在发现这件事有蹊跷之后,周南一直怀疑董俊伟说的都是用来忽悠他的东西,可现在看起来好像都是真的。

  他缓步上前,脚步很轻,好像那女孩只睡着了,他不想惊醒她。

  现在本该是赶紧离开的时候,虽然伪人们真的把遗体交还回来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手变故,可在经历了漫长的失去的之后,再次见到她,周南实在是太害怕了,好像自己只要再一眨眼,就会把她给弄丢了。

  他没有注意到那来自身后的目光,比他的悲伤更甚,比他的遗憾更痛,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填满了这个地下房间的每个角落,它是那么地轻柔,却又那么地沉重,像是水,慢慢地把人淹没,不能呼吸。

  遗体终于找到了,就是那个女孩,可站在那里的简兮一点都不关心,甚至没有看一眼,她只是觉得这个冬天真的是有点太冷了,冷的叫人有些疲惫。

  她忽然开始后悔帮他了。

  如果她不帮忙,那他一辈子都别想找回来,那些悲欢离合,那些嬉笑怒骂,都只是永远的往事,她可以得到简兮的一切,接过那颗停跳的心脏,把未曾说出口的种子埋下,等待它顺理成章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可是她也不喜欢看他难过啊,虽然有她在的时候,他偶尔还是会露出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表情来,回过头之后,又是黯然神伤的眼神,她不是不知道的。

  想要拿回来,一直都想取回来,她帮忙想要得到的并不是简兮的遗体,而是想要找回他失去的表情。

  现在那个叫做简兮的女孩真的回来啦,那你呢?你呢?真以为自己能像骗他的时候那样,说的那么天真,真的能去什么没人的水库边上,给自己立一个草棚子,心甘情愿过上孤家寡人的生活啊?

  别傻了,你知道的,你比谁都清楚,那是你在说谎,你在他面前演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你明白这么做他就会不忍心,你随时都可以推倒他霸王硬上弓,但你懂得唯有露出让人同情的样子来,才能打出和那个女孩不一样的牌,他才会主动向你敞开紧闭的心扉,让你趁虚而入。

  你们两个都一样,是天生的好演员,狡猾的小魔女又怎么可能吃不透他的心思呢?所以这场恋爱保卫战他永远都会输,赢家只会是你们中的某一个简兮,是谁能把他吃掉的问题。

  纤长的指甲微微刺进掌心,不知不觉中,拳头已经攒的那么紧,她忽然惊醒过来,把暴露自己不甘心的双手藏到背后,不靠近也不离开,像是个在那里罚站的好学生。

  呼吸,轻轻地呼吸,不要太大声了,这里那么安静,会被他听到的。

  别灰心啊,亲爱的简兮,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还没有输呢,只是找到了遗体而已,能说那女孩一定可以活过来吗?她的死亡必定和某种怪异有关,复活的钥匙握在你的手上,而他已经对你完全信任,你才是最后的赢家!你才是那个唯一可以被爱的简兮!

  慌乱紧张的呼吸,在一次次的扪心自问中渐渐平复下去。

  反正本来就是个小魔女了,所有的魔女都是玩弄人心的坏女孩,再坏一点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