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绛糖霜
90 进入信仰旋涡
龙族祖地上空，信仰旋涡永恒地旋转着。
不知多少无主的信仰沉积于那深不见底的螺旋之中，龙族因它的存在而永昼无夜。
叶锦站在信仰旋涡的正下方，纤薄的背抵着身后白星凝的双手作为支撑，这才有足有的力气在庞大而无形的信仰威压之下站稳。
她对《分神化念》的修炼已经完成了，已经具备了实行计划的条件。
但当她带着白星凝，自我尸和汤缘来到信仰旋涡之下时，却犹豫了......
金色光旋旋转拉出的光带，每一条近看都是宽阔的金色长河，每一粒从长河中飘逸出的信仰光点，都是巍峨的金山。
哪怕是三转天仙跃入其中，也难以在信仰长河的冲刷下生还，而叶锦将要进入的是长河汇聚的终点，信仰旋涡的最深处。
叶锦愈发觉得自己接下来的举动和送死没区别，当年敖溟其实是因为最爱的四公主被可恶的人族抢走，自己又弱小无力阻止所以来跳旋涡寻短见，巧合间才淬炼了龙骨改善了资质，成了一个修仙怪物。
“......这里的风景，真不错啊。”
叶锦站在旋涡之下，不敢往前却又不好意思后退，背对着白星凝和一众来围观的龙族，医师踌躇了半天，缩了缩脖子讪讪道。
“要不我们今天先回去吧？”
白星凝轻拍了拍叶锦的脑袋，她本就不愿看到叶锦冒如此大的风险，现在后者既然表现出了犹豫，她自然是想顺势把小蛇哄回去，多待几日再说。
“可是来都来了。”
叶锦仰起头，用闪着水汪汪光泽的青眸看着白星凝，既害怕可却不愿就这么离去。
她不是条胆小的蛇，但龙族血脉中对信仰的崇敬，使她天然地对拥有庞大信仰的信仰旋涡感到畏惧。
白星凝了解叶锦，知道后者纠结下去会没完没了，于是抬手假意掐了掐食指，装模作样地说道：
“我方才掐指一算，今天不宜犯险，不如选个良辰吉日再来？”
“原来是这样吗？”
叶锦青眸一亮，但很快又抿着红唇，鼓了鼓脸颊：
“可你其实根本就不会卜算吧。”
“前段时期刚和元依学的。”
“谁信啊！”
叶锦抬起拳头，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白星凝的胳膊。
白星凝立刻垂下眼眸，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畏惧模样，在叶锦愣住并睁大眼睛面露惊奇时，又浅浅露出温柔的微笑。
“......你现在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不，应该说你越来越会撒娇了。”叶锦看着白星凝的变脸速度，甚为无奈地沉默了一会后，吐了吐舌头。
曾经那个清冷高傲，独断专行，总想着一人来抗下所有的剑首大人，在陷入深深的甜蜜恋爱后，也和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没什么区别。
叶锦紧绷的心弦被白星凝这么一拨弄，竟也松弛了下来，心中的畏惧也在白星凝的撒娇中被暖流取代，变成勇气。
白星凝怎么也没想到‘可爱’的自己挽留不住叶锦，反而给了她立刻行动的决心，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小蛇害怕自己一旦今天掉头回去了，就会沉溺在白星凝的温柔乡中，再提不起实行计划的力气。
“呼~咳咳，修仙之事，逆天而为，何必等什么良辰吉日。”
叶锦吐了口浊气，清了清嗓子后，为了显得自己颇有文化而引用了一本功法上的词句说道：
“今日万事齐备，箭在弦上怎可不发！是吧？”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的自我尸，却发现后者双眸直直地看着白星凝，发呆了已经有一会了。
“......喂？”
叶锦抬起手，在自我尸面前晃了晃。
“啊？”
自我尸睫毛一颤，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该，该进去了吗？”
“是啊......我刚刚说的话你都没听见吗？”
叶锦狐疑地歪了歪头，背着小手绕着自我尸转了一圈：
“你最近这些日子真是越来越奇怪了，一点不像我。”
“......你的错觉罢了，自我尸怎么会不像本体呢？”自我尸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垂下眼眸用长长的睫毛将青眸掩住，藏好自己的心绪。
“你这句话更可疑了。”
叶锦吐了吐舌头，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自我尸独立出去这么久了，也该有不愿让人知道的小心思了。
“既然你们已经做好准备了，那我可以动手了吗？”
在后边等了许久的汤缘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走上前来看了看她们三人问道。
“小锦......”
“星凝，不用多说，等我回来就是。”叶锦握了握白星凝的手，歪头浅浅一笑。
白星凝眸中的担心并未因此褪去，反而愈发深重，但她也不再阻拦了，而是挤出笑容，鼓励地回握住叶锦的小手：
“好。”
得到了爱人的应允与支持，叶锦心中便再也没了顾虑，她感觉浑身一轻，上前用力抱了抱白星凝，转身坚定地与自我尸一起，跟着汤缘朝信仰旋涡走去。
白星凝看着她们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我真是变了，性格也是，信念也是，都被小锦改变了许多......
“接下来，你们要依照时辰，准确无误地服下箱中八百一十七颗丹药，按照特定的顺序重复激发这七十二件法器。”
汤缘一边走着，一边将两只木箱分别发给叶锦和自我尸：
“随后，我会以灵力联系你等二人的命门，并用剥骨之法，将自我尸姑娘体内的骨骼完整剥出。”
“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疼，你们两个都会感觉到痛。”
叶锦和自我尸对视一眼，同时吐了吐舌头。
“不要走神，仔细听医嘱。”
汤缘回眸，抬手分别敲了叶锦和自我尸一下，她一旦讲起医来就与平常的慵懒不正经形象大不相同了。
叶锦和自我尸赶紧收回视线，做出乖乖听讲的姿势。
“很好。”
汤缘点了点头：
“但剥离出骨骼也有好处，那就是你们不必直接承受信仰淬炼，只需等待淬骨完成然后吸纳它即可，这样生还可能会大大提升。”
“同时，我也建议你们不要一开始就打得你死我活，淬骨需要的时间应该会很长，你们一旦决出胜负，成为唯一的‘叶锦’，可能会导致提前吸纳骨骼，不得不直接承受信仰淬炼。”
“所以，在淬骨完成之前，你们可以和平相处一段时间，维持平衡才是关键。”
91 患者家属情绪稳定
听到短时间内不用战斗，叶锦悄悄松了口气。
明明知道最后两人注定会有一战，但她就是不愿立刻动手，可能这就是拖延症吧......
心情因此又轻松了许多的叶锦，和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自我尸一起，按照汤缘的医嘱按时服用丹药，并朝周围不同的法器中注入灵力，使它们与体内药力调和呼应。
叶锦这边只觉得吃药和嚼糖豆一样吗，没什么感觉，汤缘甚至特意把丹药做成了甜的，大量甜食的摄入让叶锦昏昏欲睡，一边强撑着精神，一边还有闲心对远处满是担忧的白星凝眨眨眼睛。
自我尸那边，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
随着药力的扩散，她感觉全身的肌肉都被包裹上一层温暖的薄膜，而法器的每一次运转，又将这薄膜与骨骼分离，针扎般的刺痛在她体内各处连绵不绝。
浑身骨骼已经变得不像是自己的了，自我尸尝试着勾了勾手指，肌肉牵引着指骨移动的感觉从未如此奇怪过。
但这远不是剥骨之术最难熬的部分，当箱中丹药被服尽时，叶锦和自我尸立即迎来了莫大的痛苦。
最后一颗丹药，入口微苦，在舌尖上激起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喉管滑入腹中。
而随着这颗丹药越深入她们的身体，其电流带来的酥麻感便越甚，很快变成电击般的刺痛，又迅速变成被天雷击中的剧痛！
剥骨之术的最后一步，在此刻开始了！
“呜——”
叶锦当即发出一声悲鸣，方才还在对白星凝挤眉弄眼的小脸迅速扭曲，秀眉深深蹙起，几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蹦了出来。
她再维持不住盘坐运息的姿势，捂着肚子咬着银牙，很没形象地弯下腰去，缩成一只青色的团子。
没有骨头在此时反而成了优势，让她缩成的团子圆润又规整，都快赶上天魔吃吃了。
自我尸比叶锦更不好受，但她只是紧咬着唇，尖牙刺进红唇中溢出更鲜红的血，几点似有似无的泪花在眼睑徘徊。
她的手欲抬又止，似乎很想擦一擦眼泪，但是却疼得没这个力气。
“小锦......”
白星凝的心也随之揪了起来。
作为患者家属，她的情绪表现得非常激动，但好在周围围观的医修不少，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医学生，对于安抚患者家属情绪有一套，一拥而上把白星凝给按住了。
“快给患者家属上麻药！”
“不行，她是天仙麻药起效慢，还是从后边给一闷棍吧。”
“捆起来！捆起来！”
医修们七嘴八舌，想出各种手段往白星凝身上招呼。
修仙界的医闹比地球的可怕多了，医修们若没有点拳脚阴招傍身，不仅治疗可能会被打断，甚至性命都可能不保。
“呜......”
那边，自我尸也扛不住剧痛，泪花闪烁间低低地呜咽了起来。
她与叶锦一模一样的哭泣声刺激着白星凝的内心，而她背后逐渐裂开的，足以露出脊椎的骇人伤口，更是激得白星凝差点把剑拔出来。
汤缘远远地瞥了她一眼，对此也是见怪不怪了，行医是以杀人术救人，看起来确实恐怖。
白星凝已经很有素质了，还没有直接干扰治疗，或者破口大骂，属于是比较省心的患者家属。
“忍着点，刚才你们吃的丹药里有三十多颗是止疼和麻神的，不然此刻的痛苦会大十倍百倍，这点痛苦很快就会过去了。”
“呜......”
叶锦和自我尸根本无法回应，只能呜呜地抽泣了两声。
“好啦好啦，不哭不哭，很快就过去了，乖孩子们，很快的......”
汤缘轻拍了拍叶锦和自我尸的肩膀，换上温柔的口吻安抚着叶锦和自我尸，同时手上一点没停，非常无情地将手探入自我尸后背的裂口中，一把抓住骨头，将其拔了出来。
“呜！！！！！”
两声高亢的蛇鸣合成一声，响彻龙族祖地。
白星凝吓得心脏都停跳了，星眸瞪得老大。
自我尸觉得自己可能是死了，身体一下子变得好轻好轻，在剧痛中什么都感受不到。
她发现自己的视角开始变低，身体像没有体积一样软塌塌地叠了起来，好似变成了一张蛇蜕。
“我作为医师的职责，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是你们的时间了。”
汤缘毫不啰嗦地抄起痛到昏厥的青色团子，和刚刚失去骨头变成‘蛇蜕’的自我尸，把她们和一具纤细完整的骨骼一起，迅速丢向信仰旋涡深处。
她紧接着又从空间玉牌里取出大量丹药和灵石，一股脑地又丢了进去。
白星凝呆呆地看着叶锦和自我尸消失在信仰旋涡之中，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她还以为在剥骨完成后，自己还能有时间与叶锦交代几句话，没想到竟这么紧凑，这么突然地就进行了下一步。
“这也是为了患者好。”
汤缘摊了摊手，当然她知道这话说出来，百分之九十的患者家属都是不会理解的，旋即又惆怅地叹了口气。
......
叶锦和自我尸的意识还存在着，但都因为剧痛难以正常地运转思维。
她们和一具纤细完整的骨骼一起，被信仰旋涡的无法抗拒的强大引力所捕获，坠入金色的河流中，一转又一转地滑入旋涡深处。
天空消失了，白云消失了，远处的宫阙楼台消失了，她们目之所及，全都变为了金色。
声音也消失了，没有鸟鸣和风啸，只有信仰流动如泉般清脆，又如山般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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