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绛糖霜
她们再无法判断时间，或许她们只是刚刚进入信仰旋涡之中，又或许已经进来了百年千年。
她们不断地坠入，仿佛没有尽头。
不断有点点金光汇聚向她们中间的那具骨骼，森白的骨头似乎变得暗沉了几分，但这个变化十分缓慢，而叶锦和自我尸暂且也没有精力去仔细观察。
别说决一死战了，她们现在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
又不知飘了多久多久......
叶锦缩成的青色团子被信仰冲刷得改变了姿势，软软地舒展开。
她朦胧的视线，似在那金色的深处，看见了一个模糊而巨大的影子。
92 巨刃
在这信仰汇聚，生灵能以存在的旋涡深处，竟然也存在着什么东西吗？
叶锦眯着朦胧的眼，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细想，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好似被某种力量捕获了，缓慢却又不可遏制地朝着那巨大的黑影飘去。
同样被影响到的，还有自我尸与她们中间那具逐渐变得暗沉的骨骼。
周围的金光无时无刻不在流淌，只有那巨大的黑影是恒不动的，她们互相之间保持着一个相对静止的距离，被吸引着朝着那巨大黑影坠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叶锦在多少个清醒与沉沦的半梦半醒之间，来到了那巨大黑影面前。
这种感觉就像是手术后的麻醉苏醒，记忆不连续且模糊，叶锦方才还看不清这黑影，觉得它好远好远，可似是几个眨眼间，就已经到了近前。
这竟然是一把......刀？
暗金色的刀，它古朴素净，柄无刀镡，身缠暗纹，尾部绑着一条残破的红布，在无风的信仰漩涡中，随信仰流动冲刷而猎猎作舞。
只从外观来看，这是一柄很不起眼的刀，但是它太过巨大，无论是谁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这到底是谁的刀？又怎么会在龙族的信仰旋涡中？
叶锦稍恢复了些许清明的心神，能生出几个疑问了，她青眸盯着眼前的巨刃，颇有种蜉蝣寄树的自我渺小之感。
“咳，咳咳......”
一旁，兀地传来几声虚弱的咳嗽，自我尸小脸苍白，用颤抖的手按着心口，也恢复了神志。
“这是......所有无主龙族信仰汇聚在此的原因吗？”
“诶？”
叶锦一怔，听到自我尸的喃喃低语，才骤然发现这漩涡中的所有信仰，似乎都是围绕着这柄巨刃在流动的。
这柄刀，便是这旋涡的中心。
我明明比她使用信仰更熟练，却没能发现......
叶锦觉得自己有点丢脸了，假作没听见地别开视线，不做任何反应。
待会自我尸要问起来，那就说我早就想到了啊哈哈哈......
“龙族的古籍中，从未有过关于这柄巨刃的记载。”
自我尸却毫不在意内心戏很多的叶锦，继续自言自语道。
以叶锦的地位，龙族提供给她们的古籍应该不可能有任何隐瞒，但其中确实很奇怪的，对信仰旋涡的形成语焉不详。
没有任何关于形成原因的描述，更别说这对着巨刃的只言片语了。
“就算去问长老们，他们也说不知道，而且神色不似作假，这说明眼前巨刃的存在，在龙族的记载中是被刻意回避的，所以连这一代的长老们都不清楚。”
自我尸继续分析，听得旁边的叶锦一愣一愣的。
自我尸，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像白星凝？
叶锦眨巴了几下眼睛，努力思考着自己该说点什么来挽回作为本体的尊严，自我尸却突然看了过来：
“嗯......叶锦。”
“呜！怎，怎么了？”
被点到名的叶锦，就像上课老师提问，还没想好答案就被叫起来时一样，紧张得后心一凉。
自我尸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抽动了几下，憋住了笑：
“看起来，骨骼的淬炼需要的时间会很长，我们现在逐渐恢复了知觉，要不尝试着接触一下这柄巨刃？”
“哈？”
叶锦快速摇头，回给自我尸一个‘不作死就不会死’的眼神。
她们是来治病加斩尸的，何必节外生枝呢？
“这柄刀，八成就是无主信仰汇聚于此的根源，你难道不想掌控它吗？”
自我尸对叶锦的反应早有预料，抬手指了指巨刃耐心地说道：
“若能调动龙族沉淀无数岁月的信仰之力，拯救这个修仙界的把握，会更大几分。”
叶锦怔住了，她先前根本没想到自我尸是这个意思。
她们的性格果然是有些不同的，乖乖的叶锦不会主动去拿走一些看起来很厉害，但主人和来源不明的东西，但自我尸就不一样了，她寻思着没人要啊，那俺为啥不能拾呢？
只要能救这个世界，自我尸愿意做出任何尝试。
“拯救修仙界啊......”
叶锦青眸有些挣扎地左右看了看，这个理由足以让她心动了：
“可是这柄刀一看就很是不凡，你很难控制得住它的呀。”
“所以我才要你和我一起出手，只要我们一人成功，那就足矣，而且也正好能用这种方式决定出未来谁当‘叶锦’。”自我尸早有准备道。
她们中任何一人若掌握了这柄刀，另一人都将毫无还手之力。
“......你这么说，我似乎完全无法拒绝。”叶锦闭了闭青眸，心想都是自我尸逼我的。
“这才对嘛，修仙就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缘，你的性格那么乖顺，若是放你一人进来，恐怕真就是治好了伤就走了。”
自我尸得逞地笑了笑，率先伸手触碰那柄巨刃。
她已预想过许多可能，知道自己碰了那刀，可能立刻就会被杀灭，也可能引发什么潜藏的危险，又或者什么都不会发生......
不管怎样，都要先尝试过了才知道。
“真是......疯狂，曾经的我这么勇吗？”
叶锦咽了口唾沫，也跟着伸出小手。
两只玉白的手先后按在刀身上，如两滴露珠滴在汪洋大海中。
可就是这两滴微不足道的露珠，却泛起足矣覆盖整个海面的涟漪！
叶锦的一双青眸被金眸取代，她看见了，她能看清楚了......
那所有无主信仰的来处。
......
龙族祖地。
白星凝收拾好行囊，腰间挎着银霜和含泉，回望了一眼高挂天空，缓缓旋转的信仰旋涡，不舍地收回视线，朝着外界飞去。
信仰淬骨，需要的时间难以估计，但肯定不会短。
白星凝很想守在这里，第一时间知道淬炼新骨和斩三尸的结果，给她从旋涡深处归来的小锦一个大大的拥抱......如果回来的是自我尸，也可以换成大逼斗。
但她不能这么做，修仙界岌岌可危，作为重要战力之一，她不能一直待在大后方。
“大阵势微，天空中被撕开越来越多的裂口，就连主大陆都出现了天魔的踪影。”
白星凝乘星月而行，纤长的手指紧紧按着剑柄。
为了能让小锦安心疗伤，这些消息一直未曾告诉过她，如今小锦进入信仰旋涡，我也是时候去巡荡群魔了。
只是不知何时......
“才能再与你相见。”
93 什么都要试一试
白星凝踏着星月追猎天魔的踪迹之时，叶锦的身体与精神，也正在经历一场奇妙的蜕变。
无数的信仰金光冲刷着从自我尸身上剥离出的那具纤细骸骨，它的颜色逐渐转深，变成煤炭一样的焦黑，黯淡无光，仿若已经成了件失败品。
可在它焦黑丑陋的外壳下，却有着圣洁的金色流光不时微弱地闪过，它们从骨骼的缝隙处交错相连，最终在胸腔内形成互相缠绕的丝线，织成一颗沉寂的金色心脏。
这颗心脏只似一颗精巧的工艺品，它不会跳动，只是垂悬在胸腔中，仿若在等待着什么发生。
叶锦和自我尸的皮囊安静地蜷缩在骨骼两侧，四只青眸黯淡无光。
她们的神识，早已不在这皮囊之中。
在叶锦伸手触碰到那柄漆黑巨刃的瞬间，刀身上泛起水波似的涟漪，她看见了所有信仰的来源，同时也‘走进’了巨刃之中。
“就像是，来到了一处洞天......”
叶锦的神识凝作她人形的模样，她站在一汪金色的池水中，惊叹地睁大双眸，环顾四周。
池水是温热的，里面还泡着另一只与她一模一样的没穿衣服的青毛团子，是她的自我尸。
自我尸也转头看向叶锦，但当她发现叶锦未着片缕时，表情一僵，赶紧又把头转了过去。
“自己的身体害羞什么呀。”
叶锦打趣地戳了戳自我尸，她当年在醉月楼化形的时候可没害羞，当晚就深入且仔细地探索过这具美好的身体了。
“你别动，我在思考。”自我尸头也不回，把叶锦的手拍掉了。
“你明明是在害羞。”
“......”
自我尸不作声了，她低头看着淡金色的池水，又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
叶锦也适可而止地不再捉弄她，转而继续打量起四周。
这一汪池水并不太大，水池的边界清晰可见，但边界外的景色却只有朦胧的彩云，看不见尽头，无数金光穿过彩云而来，汇入这一汪池水。
叶锦站起身来，莲足踏开水波，朝着那些彩云走去，脚趾却突然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唔？”
她脚步停住，低下头看向池水，蹲下身子在水里摸来摸去。
很快，她纤细的手指就抓住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憋足了劲一拔，却是很轻松地将那东西拔了出来，自己一个倒栽重新坐回了水里。
“哗啦啦。”
在被溅起的水幕中，叶锦抬手遮在眼前，半眯着眼睛，看清了被自己从水里拔出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一只玉镯？不对，哪有这么大的玉镯，这更像是一只......项圈？”
叶锦惊奇地将那项圈又拿近了，睁着大眼睛仔细看了又看：
“这里还有字诶——‘吾妻，螭’，螭？青螭？”
“那个字是璃。”
自我尸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了眼项圈上的字，没好气地说道。
吾妻，璃......
“真的是璃，我还以为又是许念心和青螭留下的东西呢。”
叶锦摸了摸玉项圈上的那一行小字，感慨自己真是活在这俩人的阴影里太久了，连偏旁都能看错：
“不过，怎么会有人给自己的妻子戴项圈啊？”
自我尸不语，只是默默看向叶锦。
“......我那是特殊情况！”
叶锦尴尬得红了脸，底气不足地狡辩了一句。
“到底是什么原因，你自己心里清楚。”
自我尸不屑于和她争论，她们俩有着相同的记忆，这种事都是心知肚明。
叶锦沉默了，红着脸憋了半天，才细声支吾道：
“下次我也要往项圈上写白星凝的名字。”
“这根本不是重点！这个项圈或许可以帮我们查清楚这柄刀的主人到底是谁，你可得好好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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