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所以,尽管这种手段有些卑鄙,见不得人,但她也的确希望,能让博士与巴别塔,建立起羁绊。
她没有那么卑鄙,用阿米娅的生命要挟博士,她对阿米娅是真心的关爱。但她也没有那么纯洁,她的确有让阿米娅成为那个纽带,在博士真正了解这片大地之前,先一步链接博士与巴别塔,博士与这片大地的想法。
但无论如何,这也是一种利用,而利用孩子总归不光彩。
如今被恩里克看出来,即便他将这件事告诉博士,她也没有怨言。
两人很快便乘车返回了宅邸,一路无言。
当晚,特蕾西娅向恩里克道别。
“恩里克先生,很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这一趟短暂的合作,我受益良多。”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未来,我们也能继续合作。”
她交给了恩里克一枚小小的护身符,护身符上雕刻着复杂诡谲的纹样,乍一看有些不详,恩里克在上面也感受不到源石技艺的波动。
特蕾西娅解释道:
“这是我的挚友送给我的护符,她是一位强大的女妖。”
“这枚护符能够在危急时刻保护您,当然,如果您愿意平时也佩戴着她的话,或许也能提升运气?”
至少,菈玛莲是这样告诉特蕾西娅的。
虽然拿她送给自己的礼物再转送给恩里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啦,但特蕾西娅现在也的确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能送给恩里克,作为礼物的。
毕竟,她来之前,也只是认为,这是一次“雇佣兵任务”,谁能想到,会交到一位“良师益友”呢?
那句“受益良多”,特蕾西娅可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所以,就当是借花献佛,下次如果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话,特蕾西娅会精心挑选一个礼物的。
恩里克收下了护符。
他还想派人送一送特蕾西娅,毕竟按照特蕾西娅的描述,巴别塔所在的卡兹戴尔郊外荒野,距离斯塔福德公爵领着实有些距离,让她就这样腿着回去,多少显得恩里克有些不尽地主之谊。
但特蕾西娅拒绝了。
托恩里克帮她参谋着购置了这么多礼物的福,她这一趟已经不是单纯的返回卡兹戴尔了。
女妖河谷要去一趟,自己认识的几位独居的朋友或许也要拜访一下,还有血魔王庭的峡谷,食腐者宗长的沼泽,那两位,虽然隐隐站在了特雷西斯的那一边,但王庭毕竟还未亲自下场参与内战,特蕾西娅也还想试着和他们谈一谈。
除此之外,还有北方,如果时间来得及,她甚至都打算去找一找隐居的独眼巨人。
泰拉如今发生了太多太多她预料之外的事情,尤其是博士的出现.......或许独眼巨人们,会知道一些有关前文明的蛛丝马迹?
这要是让恩里克派人送的话,那也太难为那些底下办事的人了。
在格拉斯哥郡的出城通道前与恩里克道别后,特蕾西娅的一席白衣,融入了文明之外的无尽黑暗之中。
恩里克目送着她离开,良久,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身后的丽塔和阿勒黛早已在等待。
恩里克缓缓道:
“走吧,我们去见见那两位失败者。”
特蕾西娅的离开,标志着整个玄武门之变的余波逐渐平息。
斯塔福德公爵领的改chao换代,政治稳定,军队稳定,外部干涉势力正式退场,剩下的,就是处理那两个最不重要的人了。
一个失去权力的人——爱格伯特·斯塔福德。
一个渴望权力而不得的人——爱布拉娜·都柏林。
第八章 儿啊,你便是来杀我的吗?
格拉斯哥郡,猎场,度假别墅。
坐在别墅门口的躺椅上,望着远处森林中跑动的云兽和归林的羽兽,爱格伯特·斯塔福德总会想起五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时,他也还年轻,正是春秋鼎盛,身强体壮的年岁,时人皆称,斯塔福德家出了一位难得的将才,势必能够带领斯塔福德家族再进一步。
他自己也这样坚信。
然而,斯塔福德得其才,而不得其时也。
斯塔福德公爵在维多利亚不过是一个寻常公爵,不像是开斯特家族那样,与皇室有姻亲的关系,也不像是温德米尔,威灵顿那般,有着赫赫战功傍身,彼时的维多利亚正值灭亡高卢后的鼎盛期,周边诸国,无人敢阻维多利亚之锋芒,大争之世已过,正是这片大地久违的和平时代。
无仗可打,要将才又有何用?
纵使爱格伯特好勇斗狠,在军事领域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他也没有适合他发挥的舞台,相反,彼时彼刻的斯塔福德家族,更需要一位擅长制衡调和的领袖人物。
爱格伯特的弟弟,显然比他更加适合家主之位。
爱格伯特本没打算争,因为,他认为,更适合他的舞台正在不知不觉之中到来。
战鼓声震天,旌旗蔽日来!
昔日的盟友,来自远离核心圈的北境冻原,乌萨斯帝国集团军的号角打破了维多利亚乡野久违的宁静。
【大征服】,又称【乌萨斯大征服】。
泰拉历史上第二次,由一个国家发动,目标是征服整个泰拉大地的超大规模战争,堪称——世界大战。
乌萨斯帝国皇帝——弗拉基米尔·伊凡诺维奇亲率包括中央集团军,圣骏堡皇家卫队,第二,第三,第四等超过六个集团军,对维多利亚开始了远征。
爱格伯特坚定地认为,斯塔福德家族崛起的机会到来了,更准确的说,他带领斯塔福德公爵家族崛起,他建功立业,他将自己的名字,如威灵顿公爵那样,铭刻在维多利亚乃至泰拉历史上的机会,来了!
威灵顿公爵一战诛杀高卢皇帝,一战灭国高卢帝国,他未尝不可!
他要生擒弗拉基米尔·伊凡诺维奇,他要歼灭乌萨斯的所有有生力量,他也要将【高庭风暴】开进圣骏堡的地块!
维多利亚的煌煌国势与多年以来接受的教育和受到的夸赞给了他强大的信心,他甚至越过了自己的父亲,亲自向狮王阿利斯泰尔请缨挂帅,带领斯塔福德公爵领的军队,与坎伯兰公爵和正在逐步增援的其他公爵合并一处,迎战乌萨斯!
彼时的军力,是维多利亚八十万,对乌萨斯六十万。
他们有不输乌萨斯帝国的高速战舰战斗群,有威名赫赫,响彻泰拉的蒸汽骑士部队,还有强大的,远比乌萨斯繁荣的后方,而乌萨斯只有他们的皇帝,数量不如维多利亚的高速战舰,和一群由感染者和萨卡兹组成的特别部队!
无论是谁来了,看到这一幕,都会大笑一声,断言:“优势在我!”
然后,战争便爆发了。
旌旗蔽日霜刃冷,骸骨沉沙雁不鸣。
维多利亚战败了!
在拥有无数优势条件的情况下,维多利亚战败了。高速战舰损失超过二十艘,军队元气大伤,甚至就连阿利斯泰尔派来助阵的蒸汽骑士部队,都因为受到了乌萨斯那支奇兵——【重装温迪戈军团】的突袭,而出现了损失!
爱格伯特·斯塔福德更是输得一败涂地!
维多利亚人数虽重,然而他能够调遣得动的,只有斯塔福德公爵领的军队,老坎伯兰刚愎自用,威灵顿公爵告病未来的情况下,他以皇室宠臣和老资历强行指挥联军,却因过分激进的战术导致舰队前后脱节,被敌人包围。爱格伯特·斯塔福德试图紧急救援,却因父亲的临时警告,被迫选择“保存实力”。
最终,维多利亚军队惜败。
虽然乌萨斯军队同样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他们毫无疑问取得了胜利,维多利亚军队于第二天清晨撤军,只留下了满地的残骸、尸骨,与过去的荣耀。
这场战争,彻底改变了爱格伯特对于维多利亚的认知。
他是天才,他看出弗拉基米尔的计谋,但他手中没有权力,他拦不住做出决策的坎伯兰公爵。
他是天才,但天外有天,你的天才,放在这片大地之上,可能不值一提。
他是天才,正因此,他一眼便看出,虽然维多利亚在战场上只是惜败,但在另一处战争中,他们已经是输的溃不成军!
一方是庙算已决,万众一心,一方是处处掣肘,左右互搏。
一方是皇帝亲征,士气正旺,全军上下压上,不遗余力,一方是争权夺利,互相甩锅,放手一搏时仍念着保存实力。
一方是穷且益坚,以弱胜强而人人有功,一方是骄傲自满,即便战败,应付主要责任的坎伯兰公爵却未遭清算。
如此军队,如此战争,如此国家,安能不败?
至此,维多利亚维系数十年的霸权出现了第一缕裂痕,维多利亚日不落的秩序浮现出一丝暮色,爱格伯特·斯塔福德对于这个国家现状的信心,也丧失殆尽。
他回到了公爵领,不再领兵,也不再操练军队,对外便说那场战争给他留下了难愈的内伤,对内,则开始醉心于权术,策划夺权。
首先,便是自己的兄弟。
他的弟弟在理政方面,和他的父亲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平庸,软弱,缺乏威严,虽然政治手段不差,且隐隐有大器晚成的迹象,但斯塔福德不需要守成之君,维多利亚需要的是开创之主!
他毒杀了他的弟弟。
随后是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曾经参与过四国战争,虽未能亲上四皇会战的战场,但也算是一员沙场宿将!
爱格伯特·斯塔福德一直以他的父亲和威灵顿公爵为榜样,希望能成为一位为了维多利亚的光辉与荣耀而战的军人,哪怕战死沙场,他也并不后悔。然而,那场战争之中,父亲的决定,彻底毁掉了爱格伯特心中,他的形象。
身为维多利亚的公爵,身为维多利亚的军人,在如此国战之时,想的不是全军压上,想的不是为国尽忠,想的不是救援盟友,想的,居然是避战保船!?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那场战争的失败,是维多利亚的战士不够优秀吗?是维多利亚的装备不够先进吗?是维多利亚的战舰不够庞大吗?
都不是,恰恰就是他父亲这样的人!
坎伯兰贪功冒进,刚愎自用,其他公爵阳奉阴违,未尽全力,最后才让一场本该彰显维多利亚国威的战争,打成了那幅模样!
才彻底葬送了他爱格伯特·斯塔福德的梦想!
既然他的梦想就这样被这些人当做一个笑话一般玷污了,那他自然也不需要再对他们有什么好脸色。
他杀死了他的父亲。
斯塔福德公爵有且只有一个——爱格伯特·斯塔福德。
没有别的理由,因为在那些他的竞争对手还在放松享受的时候,他,在人生的每一个时刻,总是竭尽全力!
在当上斯塔福德公爵之后,他心中最后一位应该要为那场战争承担责任的人,也终于站在了他的面前。
阿利斯泰尔·维多利亚,狮王。
任命亲信坎伯兰公爵指挥军队,如果不是这样愚蠢的人事任命,维多利亚军队不至于一头扎入乌萨斯人的陷阱,陷入那种处境!
他的手段,他的野心,他的能力,都远远不如他的父亲——弗雷德里克三世!
很难想象,那位英名赫赫的征服者,会有这样一个儿子。
开斯特公爵找到他的时候,他很轻易便答应了策动暴乱,推翻阿利斯泰尔的计划。
既然阿利斯泰尔如此庸碌,那他就活该为他的愚蠢付出代价。
而当他发现那对红龙姐妹的时候,数十年公爵生涯积累下来的野心,终于开始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
弑兄杀父登上公爵之位,已经让他明白了维多利亚权力真正的运行规则——谁的拳头大,谁讲话就有理。
公爵如此,为何皇帝就不是如此?
这皇帝,阿斯兰做的?我斯塔福德的菲林,就做不得?
他于是开始了自己的布局,这是一段漫长的过程。
他得位不正,虽然有关的史料都已经被他篡改,证据也早就已经被他抹消,但人骗不了自己。
他开始变得多疑,不再相信任何人。
早年间用作借口的“暗伤”也真的开始应验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体状况开始下降,精力不足迫使他不得不放弃事必躬亲的做法,转而开始采用制衡的手段,稳住公爵领的派系,甚至直接将一切杂事都甩给自己的继承人处理,自己只抓住最关键的军队。
然而,他越是想要沉下心来,就越是会为自己的状况感到焦急。
他还剩下多少时间?他必须得加快速度。
而当他恍惚间回过头来,已经是在那场帝国议会的大厅里。
他几乎不怎么关注,只是当做工具人在使用的“儿子”,在帝国议会上侃侃而谈。
高多汀公爵对他的计划兴致勃勃,威灵顿公爵破例为他开口援护,就连一向吹毛求疵的开斯特,都破天荒的对他表示了赞扬。
他们甚至愿意为了恩里克的一个计划,就许以【总督】这样的巨利!
我当年为什么就没有这样的待遇呢?
爱格伯特如此想到。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自己的孩子产生“嫉妒”这样的情绪,那些年少时求而不得的重视,在如今,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他心中的最深处。
他开始下意识地对恩里克也产生忌惮和怀疑,在恩里克发现红龙的秘密后,他更是对他,对自己的孩子进行了一番虚伪至极的试探。
因为,太像了啊。
他们都是少年英才,他们都曾在希望借一场战争一鸣惊人,他们都对维多利亚如今的现状产生质疑与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