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恩希欧迪斯的野心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大在，他希望能将自己的国家，谢拉格，打造成一个能够独立的，平等的，在大地之上长久存续，不受任何委屈的国家。
小，则是小在，他的野心也就只局限于谢拉格。
对于维多利亚，他的认知很清晰——那是一个强大，有用，但值得警惕的邻居。
谢拉格要崛起，离不开维多利亚这个强邻，广袤的市场，工业化的社会，以及先进的科学技术，都能为谢拉格带来巨大的改变。但若是要他进一步参与进维多利亚的政治之中，他着实是没有那个兴趣。
但很多时候，小国，和小国领袖的悲哀就在于，身不由己。
恩希欧迪斯的喀兰贸易，根基在维多利亚，更准确的说，根基就在开斯特公爵领。
他的第一桶金是开斯特公爵给的，他的总部就在开斯特公爵领，他本人，如今人脉最广，力量最雄厚的地方，也是开斯特公爵领。
喀兰贸易方才草创，他的挚友诺希斯，喀兰贸易的无数员工还等着他带领他们杀回谢拉格，他的事业如今才刚刚起步，如果开斯特公爵这个时候和他翻脸，那要掐死这簇火苗，实在是太过容易了。
明天，喀兰贸易就得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宣布破产，后天，他本人就得因为一系列莫须有的罪名入狱，他不是没有逃跑的可能性，但问题是，跑去哪里呢？
其他公爵的领地，他们会收留自己吗？维多利亚，能光明正大不卖开斯特公爵面子的人可没有几个，更别说还是为了他这么一个位卑言轻的人，和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跑回谢拉格？的确，开斯特公爵大概率不会为了一个代言人而专门跑到谢拉格来抓自己，但那是他想要的吗？
比起死亡，恩希欧迪斯更不能忍受自己的梦想还没开始就匆匆结束，还结束的如此滑稽！
那摆在他面前的选择，似乎也就只剩下一个——顺从开斯特的意思，再做他图。
但就和开斯特公爵选中恩希欧迪斯的理由一样，恩希欧迪斯是一个奇才，他不想平白无故成为谁的棋子卷入维多利亚的斗争，所以，在这个死局之中，他找到了一线生机。
他直接找到了恩里克。
“公爵阁下，请原谅我的僭越，但我看过很多开斯特公爵提供给我的，关于您的情报。”
“说实话，对您玩......咳咳，收拢人心的手段，我深感惊讶，获益匪浅。”
“我能感觉出，您也是一位有理想的人，您所做的一切，和大公爵们如今现行的手段截然不同，这是一条未曾设想过的道路。容我冒昧，我想，您和我一样，您也想要将一些既有的，陈旧的东西，砸得粉碎，再由您来填补上新的东西，对吗？”
恩希欧迪斯的目光灼灼，就如他所说的那样，有些冒昧的注视着恩里克。
不仅是他，恩里克身旁的特蕾西娅也带着同样探究，只是更温和一些的眼神望着恩里克的侧脸。
恩里克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是。”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以前，他的地位还低，名声还小的时候，他需要隐藏，因为贸然暴露自己的野心，会为自己树敌无数，而以当时的他的实力，是没办法应对那么多的敌人的。
当时的目的，是减少敌人。
而现在，攻守之势易形了！恩里克有了自己稳定的根据地，有了自己的基本盘，有了响彻维多利亚的大名和足以匹配任何敌人的身份，那他就无须隐藏自己的野心了。
我就是要改革。
他不仅会在这里说，在未来的许多地方，他还会明着，暗着，从各种方面说。
因为这个时候，他需要的不再是减少敌人，而是增加朋友，增加志同道合的人！
独木难成林，如果他不竖起一杆旗帜，他又如何招揽到那些同样希望改变维多利亚的人，又如何让他们在自己的麾下效力？
至于那些反动派，随他们去吧，恩里克又不是特蕾西娅，他从不抱着“能让所有人满意”的幻想，总得毁灭点什么，来创造阶梯。
恩希欧迪斯长舒了一口气。
别看他好像一直都用笃定的语气说话，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实际上，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毕竟，一旦他对恩里克判断错误，那他对恩里克说这番话，就是自投罗网。
恩里克只需要把这些话向开斯特稍稍一传，他马上就会面临清算。
开斯特受了恩里克的刺激，希望扶持一个后辈，但这可不代表他希望培养一个“白眼狼”。
“所以，你想要和我谈的交易，具体是什么？”
恩里克其实已经多少能猜到恩希欧迪斯的想法了，但他还是主动问了一句。
恩希欧迪斯调整了一下姿态，让自己变得稍微放松一些，开口道：
“开斯特公爵只要求我从您手中接手总督领的事物，但这是不可能的。”
就好像恩希欧迪斯绝对不可能放弃谢拉格一样，他很清楚，恩里克绝对不会放弃总督领。
“所以，退而求其次，我想，她真正要的，是扶持一个足以制衡您的人。”
就好像是维多利亚的贵族组成包围网，包围威灵顿公爵一样，恩里克如今也要享受到这种待遇了。
唯一值得庆贺的是，开斯特的精力和能力也是有限的，威灵顿公爵还没死，甚至最近还传出了他准备开始培养继承人的说法，那针对他的包围网就绝对不能解散，如此一来，对付恩里克这边的精力，自然就会少上许多。
这也是威灵顿与恩里克的合作中，他能帮助恩里克转移火力的说法的来源。
而年岁的上升，精力的下降，后继无人的困局，新兴势力的崛起，等等因素综合在一起，开斯特公爵已经是强弩之末！
她甚至都没办法自己再腾出一只手来，从零开始遥控扶持一个傀儡，只能捡着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亲戚都当个兵使，试图让恩希欧迪斯为她冲锋。
但伟大的道格拉斯·麦克阿瑟早就用名场面诠释过：有一种冲锋，叫做【向后进攻】！
开斯特公爵希望能借助喀兰贸易，谢拉格，恩希欧迪斯的梦想，以及他和他朋友的生命安全为把柄，拿捏住恩希欧迪斯。
但他想不到，也不愿意想，恩希欧迪斯宁愿把这些送到另一个人的手中，也不愿意在他的手下做事。
“开斯特公爵领的喀兰贸易如今只是一个空壳。”
“如您所见，我和我的骨干，已经转移到了格拉斯哥郡，虽然这间店铺如今还很寒酸，但我相信，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我可以继续在开斯特公爵手下‘与您对抗’，也会尽我所能的瞒住开斯特的眼睛，请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但既然是交易.......”
他顿了顿，郑重道，
“公爵阁下，我也希望，我能和您达成官方层面的合作。”
“在我不在的时候，我的人也能不受盘剥和敲诈的，在斯塔福德公爵领扎根。我用于应对谢拉格局势的一小支安保部队，也能在这里得到训练，以及，如果开斯特公爵想要对谢拉格出手，我希望您能阻止他。”
“最后，在我不得不舍弃开斯特这个进入维多利亚的渠道的时候，我希望，斯塔福德公爵领能伸出援手。”
恩里克战术后仰，总结了一下恩希欧迪斯的发言：
“哦——你想吃双份！”
“不错，有野心。”
“但你怎么确保，在你背叛开斯特公爵之后，我不会背叛你？到时候，你不就一无所有了吗？”
恩希欧迪斯笑了笑，尽显胆魄：
“因为这对您有害无利，不是吗？”
“喀兰贸易的发展，对您而言，意味着税收。喀兰贸易的做大，对您而言，意味着更多的工厂和岗位，而且......”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装着寒铁的小小木匣，
“喀兰贸易连通着谢拉格。”
“谢拉格是个美丽的地方，是我热爱的故乡，在那里，遍地都是黄金和宝藏，远不止这一小块寒铁。”
“我相信，恩里克·斯塔福德大人，不会拒绝一位朋友，和这样一份宝藏。”
恩里克凝视着恩希欧迪斯。
半晌，他咧嘴一笑，伸出了手：
“我对你口中的那些条件，其实都没有什么兴趣。开斯特公爵愿意扶持任何人来对付我，都没有关系，因为她压制不了我，我有我自己的破局之法。”
“但恩希欧迪斯，我很欣赏你。我尊重每一个为了自己国家的未来殚精竭虑，鞠躬尽瘁的人，对比起这样的人，维多利亚的大公爵们反倒像是一群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
“所以，对于这样的人，只要他们不挡在我的面前，我从不吝啬帮助他们。”
这句话，不只是说给恩希欧迪斯听的，也是说给恩里克身旁的特蕾西娅听的。
“所以，我很期待有一天，能亲自去看看你口中的那个谢拉格。”
第七章 阴暗面
恩希欧迪斯是个不贴心的人。
他都在格拉斯哥开店了，又和恩里克谈成了这么大一笔合作，这恩里克马上要走了，他居然都没打算主动问一问，恩里克是要买些什么。
谈了半天，就送了一把袖剑，还不是直接送的，就送了块铁！
不懂事，真是不懂事！
恩里克本来还打算扶持他一下，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反正他打算两头吃，让他先去掏开斯特公爵的钱算了。
又在商场里逛了一圈，这一趟下来，恩里克还真买了不少的东西。
各种漂亮但不是很贵的首饰（主要贵的特蕾西娅不收），一些日用品或者小工艺品，还有一批急用的药。
矿石病这玩意耽误不得，施怀雅家做出答复还需要时间，采购和运送又需要时间，巴别塔又有许多病人缺乏治疗的条件，特蕾西娅索性直接带点回去，反正对她而言，这不碍事。
她的确是个好领袖，几乎完全没为自己买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看她走进一间女装店，挑起了衣服，最后买下来，也不是她自己穿的款式。
“特蕾西娅，这是童装吧？”
恩里克好奇地多问了一嘴。
特蕾西娅点了点头，微笑着打量着手中的童装：
“这是给阿米娅买的。”
“阿米娅？”恩里克思索了一下，才想起了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的主人，“车队遇袭时，博士救的那个卡特斯小女孩？她现在在你们那里啊？”
“恩里克先生还记得她？”特蕾西娅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恩里克一眼。
毕竟，以刻板印象来说，公爵日理万机，能记住这样一个孩子的名字，实属不易。
恩里克其实本来也几乎忘了这个名字，是之前补齐拼图，串起雷姆必拓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的时候，回忆起了这件事。
此刻特蕾西娅提到，他也顺嘴问了一句：
“那孩子在你们那呆的习惯吗？我记得她是个卡特斯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帮她找个家庭收养。”
恩里克纯粹是出于好心。
萨卡兹正在打内战，虽然特蕾西娅的实力足够强，但她对面的特雷西斯也不弱，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即便是呆在后方，也不一定能百分之百安全。
阿米娅还是个孩子，一个安定的，幸福的环境，对一个孩子的成长格外重要，恩里克又恰好是雷姆必拓地区总督，帮她找个好家庭还是不难的。他相信，特蕾西娅也能理解他的好心。
然而，完全出乎恩里克意料的，特蕾西娅摇了摇头。
她看向恩里克，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抱歉，恩里克先生，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小的私心吧，我希望阿米娅能呆在我的身边。”
“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
恩里克怔了怔，深深地看了特蕾西娅一眼。
他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角度来揣测泰拉人的。
虽然他能看出，特蕾西娅说喜欢阿米娅时的感情是真的，但........
阿米娅毕竟是博士在这片大地上，第一个真正建立起感情的人啊。
某种程度上来说，以恩里克对博士的责任感的了解，阿米娅呆在特蕾西娅身边，其实也就意味着，博士会呆在巴别塔。
特蕾西娅存着这种心思吗？
主观上或许没有，但客观上或许存在。
恩里克只能这样想。
到底是【王】，虽然萨卡兹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魔族，蛮荒，嗜血和暴戾，但既然身为能团结起一批人，硬扛着民粹浪潮与自己的兄长打内战的人，要说特蕾西娅一点手腕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算了，既然博士对这件事都没有意见，恩里克也不好多说什么。
或许也是猜到了恩里克在想些什么，特蕾西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
将博士这样一个与萨卡兹和卡兹戴尔毫无关系，甚至与如今的泰拉文明都毫无关系的人唤醒，来为巴别塔的事业添一份力，这的确不是她的主意。
是凯尔希的。
但她终归是同意了。
她的确很想能将自己这条路走下去，她为此可以付出一切，包括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