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就像是去伦蒂尼姆的时候说的那样，她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总督办公室中的钟声滴答，像是应和着恩里克的心跳。
良久，当钟表的时针指向六点，当暮色天光从打开的窗户中投入房间，恩里克终于睁开了眼睛，长呼出一口气。
“丽塔。”他呼唤道。
丽塔的回应没有任何的延迟：“恩里克先生，有什么吩咐？”
“通知蒸汽骑士莱恩哈特，让他暂代一下总督之职，按照我的规划，推进总督领的工厂建设。施怀雅家族提出的会面邀请，往后推一下，等到我回来再办。”
他站起身，目光凌厉，语气沉重：
“给我备车，我要回家。”
第五十五章 威灵顿唯一无法阻止的事情
【维斯利·威灵顿阁下亲启：】
【有关你提到的，橡林郡最近发生的动乱问题，我想，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小问题，您完全无需为此担心，这也不会动摇我们最终的计划。】
【德拉克并未脱离我的领地范围，一切都还在我的掌控之中。相比之下，我更加好奇另一件事。】
【你也相信，沃里克伯爵是因为疾病而亡吗？】
维斯利·威灵顿公爵闭上眼睛，嘴角闪过一抹冷笑。
站在他身边的赤铁近卫队队长“校官”不由得挺直了脊梁。
威灵顿公爵睁开眼，接着往下看去。
【我会继续追查这件事的，不过，我想，我们应该都希望，沃里克伯爵真的是死于疾病。否则，若有其他大公爵参与进来，对你，对我，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
【言尽于此，希望这点小小的插曲，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牢不可破的合作关系。】
【您的老朋友——爱格伯特·斯塔福德。】
威灵顿公爵放下手中的信纸，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
高多汀公爵在上次会议上答应赠送给诸位公爵的红茶，是一等一的好货色，入口不显半分干涩，反倒有一股沁人心魄的蜜香，即便只是微抿一口，也能让人唇齿留香，精神不少。
威灵顿公爵不紧不慢的品着茶，手指轻点着桌面，片刻，他忽然问道：
“布莱恩，说说你的看法。”
被叫到名字的“校官”行了个礼，恭敬地回答：
“公爵大人，我觉得，我们可以直接潜入斯塔福德公爵领，带走那两位德拉克。”
“这可是背弃盟友的行为。”威灵顿公爵语调轻快，说是指责，话语中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味，反倒像是对“校官”布莱恩的提议格外感兴趣一般。
布莱恩抿了抿嘴，多少有些无语。
他其实很想吐槽一下：公爵大人，您还在乎这个？
毕竟，先搞背刺盟友这一套的，不是您吗？
斯塔福德公爵在领地内发现了两头红龙，遂起了那样的心思，他带着诚意找到您的时候，您可是答应的好好的。
斯塔福德会挟持一条红龙作为旗帜，集结起所有反对阿斯兰统治和维多利亚现有秩序的力量，去冲击维多利亚那至高的冠冕。
您的军队会在他起事后第一时间给予他支援，作为回报，他会默许，甚至帮助您宣传塔拉文化和塔拉复国主义，并在占据伦蒂尼姆后，将另一条红龙交给您。
届时，他会恢复盖尔王的封号，并将整个塔拉地区划拨予您，让威灵顿成为维多利亚塔拉地区名副其实，毋庸置疑的统治者，让塔拉地区成为名义上归属维多利亚，实际上归属于威灵顿公爵的自治王国。
虽然两边的谈判一直都在秘密进行，详细的细节也一直都没有最终敲定，但合作的意向，打破维多利亚格局的共识，从最开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定好了。
长久以来，大家也都是奔着这个目标进行准备的。
除了您自己之外。
布莱恩回想起威灵顿公爵与那两位红龙接触的过程。
起初，是在斯塔福德公爵麾下的那位【北方战线的沃里克】，召开第一场“宣扬塔拉文化”的聚会时。
威灵顿公爵对斯塔福德公爵声称“要确认红龙的存在”，便派遣使者，前往了沃里克伯爵的宴会。
斯塔福德公爵没有阻拦。而后，威灵顿公爵便遵照约定，开始了加斯特里尔号的大巡游（照我以火剧情，FC-ST-2 自灰烬之中），以全副武装的状态，在威灵顿公爵领的边境上巡回。
当时的一切，看上去都还不曾有什么问题。
直到最近，沃里克伯爵的死讯传来。
布莱恩这个威灵顿亲卫队——赤铁近卫队的校官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尊敬的威灵顿公爵，其实一直有联络着爱布拉娜。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有着两手准备，也从未真正把斯塔福德公爵当做是“值得信赖的盟友”。
布莱恩想不通为什么威灵顿公爵要这样做，其实以他的理解能力而言，斯塔福德公爵开出的筹码并不算低，也的确很能鼓动人心。
毕竟，威灵顿公爵长期以来遭到以开斯特为首的维多利亚诸多贵族的包围网限制，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如果说整个维多利亚帝国，有哪个大贵族最想要改变现在这种格局，那必然是威灵顿公爵。
威灵顿公爵不缺兵，不缺将，不缺战斗力，唯一缺少的，就是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起兵条件，去说服他麾下的人无条件的跟随他，去说服维多利亚的人不要同仇敌忾的反对他，去让自己的所作所为显得“正义”，而不是什么分裂国家的奸贼。
毕竟，即便是他，也没办法真的以一敌万。
而红龙的存在则完美契合所有“阿斯兰反对派”，“现状反对派”和“野心家”的利益，其中，当然也包括“威灵顿公爵”的利益。
所以，不仅仅是斯塔福德公爵需要威灵顿公爵的兵力，作为造反的一大臂助，威灵顿公爵也迫切需要斯塔福德公爵麾下两条红龙的宣称，作为起兵的筹码。
但好在，布莱恩也只是一个军人。
他无需思考那么多，既然威灵顿公爵已经做出了决定，他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好。
所以，他才会三百六十度的转变态度，立刻提出了一个“背刺盟友”的计划。
可现在，威灵顿公爵反倒是转过头来指责他这计划有点“不当人”了。
察觉到布莱恩脸上郁闷的表情，威灵顿公爵哈哈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布莱恩不必紧张：
“好了，布莱恩，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那公爵大人，您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又该怎么做？”
布莱恩忍不住追问。
不管是继续维持合作关系，还是干净利落地直接背刺斯塔福德公爵，接走红龙，彻底决裂，布莱恩都能接受。
他可能不理解，但他会坚定不移地执行。
但，怕就怕，领导根本不给出一个具体的目标啊！
这让他们这些当下属的很难办啊.......
威灵顿瘪了瘪嘴。
他的心，就像是如今正沿着威灵顿公爵领的边境线巡游的加斯特里尔号一般。
高速战舰的下一站，是前往维多利亚的千贸城进行补给休整，这个目标，很早以前就清晰地写在舰队的航行日志上。
但要走那条路前往呢？是沿着边境线一路行动，还是直接走直线前往？
这却尚且还是一个未知数。
“布莱恩，我并没有把爱格伯特·斯塔福德当做是一个多么可靠的合作者。我所追求的，也不是一个盖尔王的封号。我想要的，是塔拉的独立与强大。”
“如果与爱格伯特·斯塔福德合作，我的确能够获得最大的利益和最稳定的胜利。但对于塔拉而言，这不好。”
“爱格伯特·斯塔福德，绝非善类。如果真的让他挟红龙造反成功，控制了伦蒂尼姆乃至整个维多利亚，那塔拉将面临一个比现在而言，更加恶劣的局面。”
一个团结的维多利亚，那是横亘在任何想要崛起的国家面前的噩梦。
即便是大征服时期的乌萨斯帝国，也是依靠着由萨卡兹王庭组成的重装温迪戈军团，才战胜了彼时的蒸汽骑士。可蒸汽骑士部队尚且可以不断地更新换代，越来越强，温迪戈呢？
他们可不是随时可以再造一套的甲胄，温迪戈战士死一个少一个，想要再培养一个的成本，远高于造一具蒸汽甲胄。
更别说，远远不如乌萨斯的塔拉。
“那依照您的意思，需要我立刻安排人手前去接回红龙吗？”布莱恩道。
威灵顿公爵沉吟半晌，却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是在过去，我会让你这样做。”
“但现在.......”
威灵顿公爵的优势在于，他可以打斯塔福德公爵一个绝对成功的措手不及。
斯塔福德公爵决然想不到威灵顿公爵会放弃个人的权势和自己在维多利亚积累的一辈子威名，去做一个“分裂维多利亚”的叛贼。
这是何等不划算的事情，就好比麦克阿瑟背叛美国，真去当日本太上huang，然后反过来带着鬼子进攻美军。
你图什么呢？
更别说，威灵顿公爵可是实打实的美名，比麦克阿瑟的含金量高了不知道多少。
但相对的，斯塔福德公爵的优势在于，他其实也不完全担心威灵顿背刺，因为威灵顿一旦抢先接走了爱布拉娜与拉芙希妮，就等于与他决裂。
而他是有余地的。
就像是他这次写给威灵顿公爵的书信中暗示的那样，他其实也不觉得沃里克是“疾病而死”，只是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对大家都好”。
而如果不是这样，如果威灵顿公爵真的想要背刺，那他没准会“引其他大公爵参与进来”。
那样，就对大家都不好了。
尤其是对威灵顿公爵。
当阿斯兰派、维持现状派的大公爵知晓身为塔拉人的威灵顿公爵手中有着红龙，那他是否图谋不轨都不重要了。
开斯特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打压威灵顿的好机会，威灵顿就注定陷入更加腹背受敌的状态，而且这一次，他不会再有任何盟友。
届时，斯塔福德公爵反而不会有任何事情，大不了就是放弃夺位的准备，清理好首尾证据，最多稍微出让一些利益，反正决定性的证据“红龙”已经不在他的手里，沃里克这个证人也已经死了，谁也拿不住他真的要造反的铁证。
他依然不失公爵之位，让威灵顿一个人遭殃就是了。
你左右横跳，我也可以左右横跳。
放在过去，威灵顿公爵可以不在乎这些，强行抢人。至于打压、包围，来就来！
这些物质上的压迫打不垮威灵顿，也打不垮塔拉，塔拉人过过更苦的日子，是威灵顿带给了他们改善，威灵顿在塔拉的威望无人能及，这种压迫，反而会更加激起塔拉人对维多利亚的怒火。
他甚至可以顺理成章的以此转变宣传口的风向，开始煽动国内的民粹主义，将一切塔拉人苦难的源头都归罪于维多利亚，搭配上他们的处境和遭遇，这种谎言会更加有说服力！
直到最后，他最终寻到一个契机，反对维多利亚。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公爵大人，您在担心什么？”
布莱恩的脸上的不解溢于言表。
他实在不懂，为什么他眼中一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当机立断，料事如神的威灵顿公爵，会在这件事上突然变得如此犹豫。
这实在是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面对最亲密的下属的质问，堂堂威灵顿公爵只能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的道出了一个名字：
“恩里克，恩里克·斯塔福德。”
“你没有进入帝国议会，你没有听到他在帝国议会中的那番策论。你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斯塔福德公爵的儿子？”布莱恩皱眉，不可思议，“他说了什么策论，难道连您也破解不了？”
威灵顿摇了摇头。
如果是宣传蛊惑，他可以舆论对冲。
如果是暴力压迫，他可以以暴制暴。
如果是思想控制，他也可以为民启蒙。
但，偏偏，恩里克的做法不属于任何一种。
他的做法，是在带给当地人“更好的生活”。
更充足的货物，更平等的制度，更丰富的文化生活和社会保障。
这是威灵顿公爵唯一无法阻止的东西，也是他唯一无法抹黑的东西——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