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只要威灵顿公爵无法把塔拉建设得比维多利亚更加富饶,只要威灵顿公爵无法让塔拉人民比维多利亚人民更加幸福,只要威灵顿公爵无法给塔拉人与维多利亚人相同的自豪感和尊严感,那,只要恩里克将用在雷姆必拓身上的计策原封不动的搬过来,摆在塔拉面前的就只有一个结果。
而威灵顿做得到吗?
他是一个贵族,他手下的军队也都是贵族军队,他要带领塔拉独立就得依仗他们,他自问,他做不到。
即便他可以以自己的威望,强行推动,做到其中一部分,他也没信心能做的比恩里克更好。
毕竟,恩里克是真的敢杀,也是真的敢不顾本地贵族的利益,还能在议会之中,说服他们,无视他的杀戮,授予他总督之位。
所以,这是一个死局!
“这对父子,真是.......”
威灵顿公爵长呼出一口气,最终拿了一个不是主意的主意,
“布莱恩,你去一趟橡林郡,不要暴露自己。”
“如果恩里克去了,解决了橡林郡的问题,你就代我,向他开出我的条件。”
威灵顿公爵斟酌片刻,口述给了布莱恩一个大致的谈判范围。
布莱恩点了点头,不禁问道:
“这么优渥的条件,还要将红龙........公爵大人您........”
威灵顿摆了摆手:“如果要下注,就要下一笔大的。”
就好像他当年力排众议,在四皇会战的最后一战中激进冲锋,合上包围网的最后一面,终于让科西嘉一世成为瓮中之鳖一般。
既然想要最后赢得够大,那就不能吝惜自己的投注!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
威灵顿公爵仰起头,意味深长,
“如果未来,这个令人失望的维多利亚真的能有所改变,那这个改变它的人,一定是他。”
布莱恩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威灵顿公爵给予一个人这么高的评价。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段他在帝国议会里的辩论?那场会议,真的有如此重要的价值?
布莱恩心中感慨,最后问道:
“那要是他没去,或者他去了,也没能解决问题呢?”
威灵顿公爵低下头,望向他,面容冷峻:
“那你就带着红龙回来。”
感情您老人家还是留着背刺的机会的啊。
布莱恩心中哭笑不得。
PS:我都不懂为什么太上huang能是屏蔽词
第五十六章 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
维多利亚,斯塔福德公爵领,斯塔福德宅邸。
斯塔福德公爵领的冬季,从不展现出它狰狞的一面。
这里没有西边荒凉却广大的塔拉地区那样足以冻裂钢铁的凛冽寒风,也没有南部高多汀海岸那种深入骨髓的湿冷黏腻。这里的冬天,更像是一位拿着羽毛扇半遮面庞的贵妇人,矜持,冷淡,却保持着一种体面的克制。
天空呈现出一种无论如何洗涤都无法透亮的铅灰色。雨水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整整三天,既没有演变成滂沱大雨的气势,也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雨丝细密而冰冷,无声地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这座古老而庞大的城市。
一辆黑色的特制轿车,正碾过被雨水浸润得发亮的沥青马路,车厢侧面镌刻着斯塔福德家族那象征着力量与权柄的纹章,所以一路上无人敢拦,畅通无阻。
恩里克的座驾沿着蜿蜒的车道驶入斯塔福德公爵宅邸的庭院。
道路两旁,是斯塔福德家族引以为傲的园林艺术。即便是冬季,那些被精心修剪成几何形状的常绿灌木和高大的针叶乔木依然保持着深沉的墨绿色。雨水在叶片上汇聚成珠,然后沉重地滴落,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整座宅邸仿佛一座沉默的巨兽,蛰伏在这片湿冷的绿色海洋中,古老石材砌成的墙体在雨水的冲刷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褐色,庄严而压抑。
恩里克·斯塔福德坐在车内内,透过挂满水珠的玻璃窗,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回来了。
恩里克对于这座宅邸的情感,毫无疑问是复杂的。
这里是他的家,是他出生和成长的地方,也是整个维多利亚最有权势的政治中心之一。
但这里又不完全是他的家,无论是出于文化习俗,还是生活习惯,亦或者是源自本能的排斥感,他始终无法真正融入这里,也无法真的被这里,被这个国家所代表的那些东西所同化。
于他而言,这里也是一座巨大的角斗场,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权力的角逐和无声的算计。
相比之下,遥远的尤里卡州,虽然荒凉、野蛮了一些,充满了土匪,盗贼,萨卡兹雇佣兵和矿石病之类的危险,但对于恩里克而言,那里的风是自由的,那里的阳光是炽烈的,生活在那里,他至少不用如此谨小慎微,不需要时刻揣摩别人的言外之意。
不自觉的,恩里克微微握紧了身旁人的手。
丽塔就坐在他的身旁。
少女的神情郑重,她虽然未发一言,但牢牢握住恩里克的手传递过来的温暖,已经胜过任何加油打气的安慰。
载具稳稳地停在了宅邸正门巨大的门廊下。
早已等候多时的侍从们撑着黑色的雨伞,迅速而有序地围拢上来。
车门打开,一股夹杂着湿气的冷风扑面而来。恩里克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属于斯塔福德核心区的、熟悉的、带着旧时代陈腐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他走下载具,皮靴踩在湿润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坚实的声响。
侍从立刻上前,试图为他披上保暖的披肩,但他摇摇头,指了指一旁的丽塔。
恩里克不冷。但丽塔或许得在休息室等他好一阵,得照顾一下她。
丽塔看着围上来的仆人愣了愣,直到对上恩里克的眼神后,才微红着脸,接受了恩里克的披肩。
步入玄关,前方立刻响起了一道声音:
“少爷,欢迎回家。”
恩里克抬头望去,说话的人斯塔福德公爵的贴身侍从长,勒夫特。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制服上连一个褶皱都找不到。他的腰永远微微弯曲着一个谦卑的角度,脸上挂着得体而标准的微笑,仿佛戴着一张永久性的面具。
但若因此看轻了他,那便一定会吃上大亏,在恩里克还没有长大的年纪,他曾亲眼见到勒夫特带着父亲给予的文书,前往公爵领的各个区域,早上去,晚上归,而一场骚乱就此消弭于无形。
他是父亲最信任的人,真正的“贴身侍从”,在某些时候,他甚至比恩里克这个继承人还要受斯塔福德公爵的信任。
“勒夫特。”恩里克微微颔首,声音有些沙哑低沉,“父亲在吗?”
“公爵大人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勒夫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需要为您通报吗?”
“现在就去。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他。”恩里克的语气不容置疑。
“如您所愿。”勒夫特再次躬身,然后转身像一道影子一样滑入了宅邸深处幽暗的走廊。
恩里克站在门厅里,脱下沉重的湿斗篷递给一旁的仆人。他的目光扫过门厅中央那巨大的水晶吊灯,以及墙壁上挂着的历代斯塔福德公爵的油画肖像。那些先祖们用同样威严、审视的目光注视着这位刚刚归来的继承人。
最后一副肖像画,是爱格伯特·斯塔福德的。
画像中的他身着繁复的贵族礼服,腰挎宝剑,手持拐杖,目光凌厉深邃的注视着前方,胡须下的嘴唇微抿,面容严肃,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色。
片刻之后,勒夫特的身影再次出现。
“公爵大人愿意见您,少爷。”勒夫特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他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了恩里克身后的丽塔。
“但是,公爵大人特别吩咐,”勒夫特的声音依旧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意味,“这是一次父子间的私人会面。仅限您一人。”
丽塔皱了皱眉,看向恩里克。恩里克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自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归来,请求见他,目的昭然若揭。
有些事,的确不适合现在的丽塔知道。
“丽塔,你在外面等我。”恩里克没有犹豫太久,平静地回头吩咐道。
“是。”丽塔有些失落的眨了眨眼,但还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朝着恩里克送上一个加油的眼神后,跟随仆人退往了走廊右侧的休息室。
恩里克整理了一下袖口,深深地看了一眼通往二楼书房那铺着厚重红地毯的楼梯,迈步走了上去。
斯塔福德公爵的书房,是整个公爵领权力的心脏。
这里与其说是一间书房,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博物馆和指挥中心。房间极其宽敞,挑高的天花板上绘着描绘维多利亚古代战争神话的壁画。四壁是被深色胡桃木书架填满的墙面,藏书量足以媲美一座小型图书馆。
房间的一侧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此刻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挡了一半,只能看到窗外模糊的雨景。另一侧,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优质的柴薪正释放出稳定的热量,将窗外的湿冷彻底隔绝。偶尔有一两声木柴爆裂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在房间的中央,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色大理石雕琢而成的书桌后,坐着现任斯塔福德公爵——爱格伯特·斯塔福德。
当恩里克推开沉重的橡木门走进来时,爱格伯特正低头在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听到开门声,爱格伯特缓缓抬起头。
这是一张极具威严的脸。岁月在他的眼角和额头刻下了深深的纹路,但这并没有让他显得衰老,反而增添了一种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质感。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但依然浓密,向后梳理得整整齐齐。那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蓝灰色眼睛,目光锐利如同鹰隼,又带有几分伪装过的狡黠。
在看到恩里克的那一刻,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原本的冷硬和算计似乎在瞬间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至少看起来是——深切的慈爱和惊喜。
“噢,看看是谁回来了!”
爱格伯特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从巨大的书桌后站起身来,张开双臂迎向恩里克。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充满了戏剧性的热情,仿佛一位普通的父亲看到了远游归来的爱子。
“父亲。”恩里克停在距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恭敬地行了一个贵族礼。
二十年如一日的锻炼,已经让他不会再在这种礼仪问题上出现任何的纰漏。
“得了,这里没有外人,不需要这些虚礼。”爱格伯特大步走上前,双手有力地抓住了恩里克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
公爵的手指很有力量,甚至捏得恩里克的肩膀有些生疼。那种审视的目光虽然带着笑意,却依然让恩里克感到一种熟悉的压迫感。
“你瘦了,恩里克。”
爱格伯特的声音里充满了痛惜,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抚摸恩里克的脸颊,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改为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看这肤色,尤里卡的太阳可真是不留情面。”
“我可真心疼,当初在帝国议会的时候,我就该为你那大胆的计划投一票反对票。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心疼你的身体。”
“就留在公爵领内,也大有你施展才华的空间,我还能帮你盯着,也不至于太过辛苦,不是吗?”
他冲着恩里克眨了眨眼,就像是在说一段不带任何虚假的真心话。
恩里克笑了笑。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不想被老登你给盯着,所以才专门跑出去的?
外面虽然累了点,乱了点,但比起家里可轻松太多了。
而且,看看咱家里都出了些什么事情吧。如果我现在没有在外面有点基业,有一定的自主能力,我恐怕连走进这间书房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询问有关红龙的事情。
怕是我还没开口,就得被你赶出去。
毕竟,对于斯塔福德公爵而言,恩里克的确是未来的继承人,但也毕竟是“未来的”。
他从来不吝惜于将任何人当做实现自己目标的工具,对恩里克或许会稍有仁慈,但这份仁慈,充其量也只是“会保住他的性命”这种程度罢了。
至于“恩里克想干什么”,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如果恩里克真的做成了,他或许会顺水推舟,但如果恩里克还没开始做,他也绝对不会是那个天使投资人。
正是因为深深的明白这一点,恩里克才无比平静,身体站得笔直,回答也不卑不亢:
“这是我分内之事,父亲。”
“分内之事?不,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爱格伯特收回手,转身走向壁炉旁的沙发区,边走边细数着恩里克做过的事情
“我看了你送回来的报告。平定当地的贵族叛乱,整顿了抗议的矿区秩序,甚至还和施怀雅那帮唯利是图的商人重新搭上了线........非常出色,我的儿子。你展现出了斯塔福德家族应有的手腕和智慧。”
公爵走到一个精致的酒柜前,拿起一只水晶醒酒器,里面盛着琥珀色的陈年白兰地。
“来,陪我喝一杯。这种天气,需要一点烈酒来驱散寒气。”
爱格伯特倒了两杯酒,转过身递给恩里克一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我已经吩咐厨房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烤得恰到好处的小驮兽排,还有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奶油蘑菇汤。今晚我们不谈公事,只谈父子亲情。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也需要一个短暂的放松时间,就由你亲自给我讲讲你在尤里卡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像是我小时候给你讲故事那样,如何?”
恩里克看着父亲递过来的酒杯,那琥珀色的液体在火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父亲的笑容是那么完美,语气是那么诚恳,仿佛真的是一位关心儿子身体的慈父。
要不是你嘴里一本正经的胡说着的,都是些压根没发生过的事情,我就真的信了。
恩里克没有接过酒杯。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目光越过酒杯,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父亲,你没给我念过故事,我也不喜欢吃奶油蘑菇汤,从小到大,我们一起吃饭的次数都不超过十次,就那几次,你还是带我去的酒会,把我推到其他小孩那里,让我‘认识认识’他们。”
斯塔福德公爵完美的笑容没有立刻消失,只是凝固在了脸上,变得有些僵硬。
他举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语气随意的责骂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