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丽塔撅起嘴巴，无视了恩里克的手，淡淡的反问：
“所以？”
恩里克见状松开手，表情失落的垂下头：
“所以，我以为如果是丽塔你这样聪明的孩子的话，应该是不会在意我究竟说了什么，就能明白我是不是真的在乎你的呢。”
丽塔一怔。
沉下心来，抛弃杂念，细想一下，恩里克说的还真不是假话。
虽然恩里克没有明确说过什么暧昧的话语，但他口中那些关心她的事情，可是一件都没少做过。
是自己错怪他了？
可谁叫他拿这种事情举例，害的她刚才差点失态.......
但就像是恩里克说的那样，难道自己是什么很肤浅的人吗？会对真正对自己好的人的行为视而不见，只想听那些没什么营养的情话？
那.....那当然不是啦！她当然不是那种女人！
丽塔虽然不算是什么很单纯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但也没体验过这种pua啊！
看着恩里克失望沮丧的模样，她的愧疚感顿时涌上心头，一时之间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蹲下身，小声安慰道：
“恩里克先生，没关系，我没有不理解你的意思........”
“那丽塔是知道我在乎你了？”恩里克微微抬起头。
丽塔小脸一红，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知道！”
“那丽塔以后不会因为我说的话生气了？”
“当.....当然，我理解恩里克先生，身为贵族，有些时候难免说出一些违心的话。我理解的。”
恩里克这才抬起头，笑容满面的抱住了丽塔：
“果然，我就知道我家丽塔最善解人意了。”
你.....你家？
丽塔只感觉浑身都僵住了，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却又没狠下心，只能低声提醒，试图转移注意力：
“恩里克先生，别说这种话。”
“你还有加急的信要看呢！”
哦，对。
光顾着沉迷美色了，差点误了正事。
不过，突然也有点理解纣王了啊，虽然丽塔是鲁珀，不是沃尔珀，但果然兽耳娘真棒！
恩里克有些恋恋不舍的松开了丽塔，丽塔“嗖”的一下窜到了窗边，飞快的打开了窗户，让窗外冬日的冷风涌入，从物理意义上给自己降温。
丽塔啊丽塔，你怎么能如此堕落！
差点被恩里克先生把第二形态都干出来了！
一边在心底痛定思痛，未来一定不能再像是今天这样失态，丽塔一边呼吸着新鲜空气。
待到感觉身上的温度终于降了下去，丽塔才转过身。
恍然间，房间里似乎已经安静了好一会了。
她看向恩里克，恩里克靠在办公椅上，一双剑眉皱起一团，眼睛微眯，手中拿着那封信件，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一副“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
半晌，他才神情格外复杂微妙的感慨了一句：
“维多利亚语居然还能这么排列组合，真是长见识了！”
以及一声叹息：
“怎么就我家领地这么多事情？”
第五十四章 爱格伯特·斯塔福德
恩里克一直都觉得，一个人如果身居高位，位高权重，那多半都是有点本事的。
毕竟，有句诗说得好“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嘛，站的够高，眼界自然能够更加开阔，而人的眼界一旦开阔了，就不至于说出一些格调很低，做出一些一眼看上去就很蠢的事情。
再加上站在高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那自然也就能从人际交往中学到一些东西，水平就算一开始不好，久而久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可现在，他有点怀疑了。
站在高处，但不往远处看，只往脚下看，就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目光短浅还不自知的人，有没有呢？应该也是有的。
高朋满座，人人称赞，本身却没多大本事，只是皇帝的新衣——没人敢说的人存不存在呢？应该也是存在的。
譬如自己的父亲。
恩里克看着手中阿勒黛寄来的密信，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那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也想不出，这文字怎么能像是这样排列，这么抽象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
什么叫“人在橡林郡，刚下载具，就死了个伯爵”？
死了个伯爵也就罢了，反正恩里克这几个月杀得没眼力见的贵族多的都像是路边的野狗了，那位沃里克伯爵年纪也不小了，如果真的是急病死的，那一把年纪寿终正寝，也算是喜丧，没啥好说的。
但，什么叫“在伯爵灵堂上发现一个德拉克后裔”？
什么叫“这个德拉克后裔还有个姐姐，她们俩都是伯爵的养女”？
你阿勒黛的意思是，在我斯塔福德公爵领的土地上，有一个郡里的贵族，私底下收养了两个德拉克族的女孩，还一直培养着她们，希望将她们当做继承人吗？
恩里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又吸了一口气，再吐出，连着重复了好几次深呼吸的流程，才终于勉强稳住了心态。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大骂一声：
“老登啊，你家里养鬼了啊！你知不知道啊！”
恩里克本以为，橡林郡的最近的骚乱，无非就是议会的贵族又整出了什么恶政，充其量就是一点小麻烦，也不是第一次了。
阿勒黛虽然不算是他的自己人，但处理这么一点小麻烦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是抓几个小贼罢了。
没想到，这小贼没抓到，反而捅了老窝。
维多利亚人对皇室的态度比较复杂。一部分人非常讨厌皇室，因为皇室加税，苛政，没拿他们当人。
但这个皇室，在绝大部分时候都特指“阿斯兰皇室”。
毕竟，德拉克皇室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了，虽然当初阿斯兰与德拉克签订的盟约说“德拉克皇室与阿斯兰皇室都拥有继承维多利亚皇位的权利”，但谁叫德拉克皇室一直都处于一种“青黄不接”的处境里呢？
阿斯兰因此牢牢地把持了维多利亚的统治权，可也正因此，民众对皇室这个概念的怨气，一直都集中在“阿斯兰”的身上，而蔓延不到德拉克身上去。
甚至，因为最近这些年“塔拉文化”的兴起，德拉克王室统治下的维多利亚，还被不少人给追捧着，吹嘘为“自由、和平、田园牧歌般”的国度，与阿斯兰“集权，战争，横征暴敛”的统治相对立。
人嘛，总是对来自过去的人，感情，事物抱有一种天生的好感，这种好感甚至无需理由，不分对错。
其实他们只是在怀念那个已经回不去的时代，和那些回不去的人，并非真的对德拉克王朝有什么好感。
但总有一些人，会真的因此被洗脑，认为“阿斯兰是万恶之源，只要德拉克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再加上另一部分对维多利亚分裂的现状尤为不满， 真的想要皇室归来，重整河山的人。
这看似对立的两派，居然真的存在着【德拉克】这样一个“最大公约数”！
在过去，阿斯兰皇帝明显也知道这一点，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稳固，避免有人拿当时“德拉克与阿斯兰皆可称王”的规矩说话，威胁他们的统治。他们曾想尽办法的搜捕着维多利亚国内的德拉克，哪怕一些德拉克已经流亡海外，他们也绝不放过。
目的只有一个，保证德拉克自过去到未来，永远处于“绝嗣”的状态。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狮王被吊死了，阿斯兰的族裔们大多死于那场议会革命，虽然没有任何一方明确站出来，表示【阿斯兰皇室也已经绝嗣】，但维多利亚如今皇位空置，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背后的原因很复杂，有兵强马壮者不愿意再有一个皇帝约束自己的原因，有公爵们彼此制衡，谁也不愿意先当出头鸟的原因，自然，也有“不存在一个合法继承人”的原因。
可现在呢？
已经绝嗣的德拉克族忽然冒出了这么两条活蹦乱跳的红龙，这意味着什么？
恩里克没有阻拦丽塔上前，她凑过来，自然也看到了那令恩里克心乱如麻的信件的内容。
斯卡曼德罗斯的女儿眉头紧皱：
“橡林郡出现了德拉克？可以确认是德拉克吗？”
她说着，又看向恩里克，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恩里克先生，你之前不知道吗？”
丽塔的问题，就是恩里克最担心的问题了。
是啊，我之前不知道吗？
恩里克可以保证，在接到这封信之前，他完全不知道这个情况。
可这明显是属于恩里克这个“代理大公爵”应该知晓的事情啊！
谁有本事能在斯塔福德公爵领内，瞒着代理大公爵恩里克·斯塔福德的眼睛，养育两条红龙？
恩里克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能，尽管他也觉得这个可能有些离谱，尽管他也不太愿意接受，但这个可能，似乎是现在这种情况，唯一的解释——
爱格伯特·斯塔福德。
现任斯塔福德公爵，维多利亚八大公爵之一，恩里克·斯塔福德的父亲。
恩里克之前一直都怀疑，自己的父亲想要篡位，他的合法性来源，到底是哪里？
他的兵力不如威灵顿、温德米尔，他的威望不如开斯特、高多汀，他甚至都没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就算能够造反成功，他要怎样赋予自己的政权合法性，要怎么保证其他的公爵会接受他的统治，怎样保证维多利亚人能够认可他这个皇帝？
仅靠暴力吗？
别说他能不能凭借一己之力，干服全体大公爵，就算可以，仅靠暴力维持的统治也注定是不长久的。
他一直都说，自己正在串联贵族，但却从未提及过他到底串联的是哪些贵族。他一直都很自信，认为自己的力量已经足够，但到底是谁给他了这样的自信？
而现在，如果老斯塔福德真的一开始就知晓这两个德拉克的存在，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别管这两个德拉克是雅特利亚斯那一脉，还是塔拉那一脉！
试想一下，既然德拉克和阿斯兰的神圣条约被刻在比顶戴王冠更显眼的地方，那么，在哪怕还有一条德拉克活着的情况下，反对阿斯兰的实体力量会做些什么？
遭分解的国家，遭同化的族裔，遭征服的文明.......他们所有人，全都在等待一面新的旗帜！
只不过，据领导者性质的不同，这些势力最后形成的理念与实力规模会产生相当的差异。
斯塔福德公爵需要一面旗帜，可以让他以这面旗帜为名，统合维多利亚所有的反对力量，无论这些人是对阿斯兰不满，还是对现状不满，亦或者只是单纯的野心家，一个崭新的【德拉克王朝】都可以成为他们的最大公约数！
而这面旗帜也需要实打实的力量，在如今的维多利亚，大公爵是当之无愧的顶层，只有争取到大公爵的支持，这些人才能真正实现自己“反攻倒算阿斯兰”，“改变维多利亚现有秩序”和“再造维多利亚”的抱负，斯塔福德公爵就是这个凭依！
两方正是如此一拍即合，如鱼得水！
当然，也同样存在着，斯塔福德公爵和恩里克一样，也对两位德拉克后裔的存在一无所知的可能性。
但.......回到恩里克最开始提出的那个疑问——
一个人如果身居高位，位高权重，管辖治理手下的领地数十年，没有任何人敢于反抗他，没有任何人明着对他发动过任何叛乱，也没有任何人挑战过他的地位，这样的人，会是对自己的领地毫无控制力的虚位君主吗？
一个人，他玩转了手中派系复杂的军队，将暴力牢牢的把握在自己的手中，可以毫无顾忌的放权给自己的儿子，而不用担心反过来被自己的儿子挟制，这样的人，会对自己所掌握的力量是否能够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毫无认知吗？
一个人，他虽然说话做事看上去抽象，却从未在任何时候，以任何形式，给自己的儿子拖过任何的后腿，他的儿子激进的屠杀贵族，他为之兜底，他的儿子遭到雷姆必拓的战争威胁，他二话不说立刻调派舰队与自己的旗舰前往助战，他的儿子要求总督之位，他没有任何的怀疑，立刻给予了支持。
这样的人，每一次都选择了正确的那一边，他又会真的会对自己所处的局势，没有任何的认知吗？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一个对如此明显，放在过去，一旦被阿斯兰皇室发现，都足以被认为是“叛乱”的情况，都毫不知情的蠢货吗？
这样的人.......爱格伯特·斯塔福德，真的是一个完全的庸才吗？
恩里克不这样想。
老登，家里养鬼了，这鬼怕是和你脱不了干系吧？
沃里克伯爵，【北方战线的沃里克】，那是你的心腹，你亲自为他授予爵位和这个荣誉性的绰号，他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去世？
你既然私下准备了这样两张底牌，两面“反抗的旗帜”，那又为什么要让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
你私底下串联的那个贵族，让你有信心，能反抗整个维多利亚，去觊觎那个至高之位的贵族，又到底是谁？
这一切到底是意外，还是另有原因？
恩里克闭上了眼睛。
丽塔不清楚恩里克在想些什么，少女只能感觉到，恩里克方才和她在一起时的高兴心情，此刻已经散去，剩下的，是一种凝重的，紧张的心态。
她不敢去打扰恩里克，抿了抿嘴，选择了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