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就算做不到,至少点燃这把火,以人类无限的可能性作为燃料,总归能烧穿着整片黯淡无光的森林。
人类一直都是这种前赴后继,在跌倒和爬起之中不断重复,不断向前的生物。
唯有薪火相传,方能恒久不灭。
“如果你非要问一个,我为什么要帮助你的理由,那这个理由或许就是——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博士缓慢而郑重地说道,
“贸然将你们带来这个陌生的世界,贸然让你们面临未知的危险,我们本该亲口向你们道一声抱歉,再作为好客的主人,带领着远道而来的客人好好游览我们的文明,可惜........”
他顿了顿,诚恳的话语发自内心:
“我并不奢求你能继承【设计师】的意志,为挽救这个文明而努力。如果你对我们、对这个回答感到厌恶,我们也心甘情愿的接受这种批评。”
“但就像是我们说的,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代表着她计划的阶段性成功。”
他站起身子,格外郑重:
“所以,恩里克先生,还请相信,对于我们而言,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希望。我对您的帮助,也纯粹出于这种亏欠,不需要任何的回报。”
“或许您会觉得这种话虚伪,其实我也犹豫过,是否要在这个时候就将这些事情告诉您,毕竟,对您而言,您会觉得,在我说出这些话后,对您就天然存在了一种期待。”
“或许在未来,当您也有想守护的东西的时候,你会理解这种感觉。哪怕不惜一切,抛弃许多,我们也要保护它,哪怕看到一丁点的希望,我们也会为此感到欣慰,哪怕光芒无比微弱,我们也想尽力靠近它,呵护它。”
他露出一个笑容,这笑容中带着深深的无奈:
“但即便您并不打算对我们的困境施以任何援手,甚至对我们感到敌意......没关系。”
“不论如何,至少,现在能在这里见到您,能看到您在泰拉的日子过得还不错,我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我答应你的,让凯尔希帮助您修复碎片大厦的事情,也不会作废。”
博士说完,向着恩里克行了一个礼。
这个礼,并非恩里克熟知的任何一种礼仪。
或许,这是博士所处的那个【人类文明】的礼仪吧。
恩里克坐在沙发上,沉默良久。
许久,他才看向博士,嘴角微扬。
“【预言家】阁下,你真是个狡猾的人。”
“你其实也知道,不论我是否在名义上继承那位【设计师】的意志,在实际上,我都在这么做,不是吗?”
作为【世界之外的希望】,恩里克在泰拉做的任何一件事,其实都是在给这个世界,带来未知的改变。
他是一只蝴蝶。
蝴蝶只是微微扇动了一下翅膀,或许就会在世界的另一头引发一场自然风暴。他如今在泰拉大地上做的任何事,都已经在事实上,将这片大地引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哪怕在主观上,恩里克其实完全没有“继承某人的意志”,或是“遵循某人的方针”,但在客观上,世界都已经因为恩里克的行动发生了改变。
就比如现在,没有恩里克,尤里卡州或许已经成为了雷姆必拓下辖的一个自治州,没有恩里克,丽塔或许现在还在帝国议会的手下做事,没有恩里克,夏洛特、蒸汽骑士,乃至【预言家】本人,或许都不会在这个冬日,聚集在这片土地之上。
那位【设计师】是个聪明的人,她的确没有了挽救文明的办法,但她也是真的相信后人的智慧。
所以,她采取了一个取巧的方式——
她不再追求无比困难的“拯救”,而是转而寻找“改变”的契机。她不在执着于将计划局限于某一个人的思索,而是将格局放大到了整个【人类】的智慧。
而改变,就是好事。薪火相传的智慧,也会不断地燃烧,燃烧的越来越旺。
如今,恩里克出现了。也就意味着,改变的契机到了,她点燃的这把火,也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接棒人。
她的计划,自此便获得了成功。
而她,大概压根就没有思考过这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至此往后,或许还会有新的人,通过那扇她打开的【门】,来到这片土地,给这片大地带来更多的改变,直到最后,量变引发质变,他们真的寻找到了“拯救的办法”。
而那个结局,既在她的计划之中,又与她没有任何的关联。
恩里克越想,越觉得这操作真是实打实的神经!
这算什么?
大乔打团零输出,但是开了个传送门,所以最后助攻给她吃满了?
金牌辅助说是!给你赢完了。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既有人类意志薪火相传的魄力,又充满了一种让人绷不住的抽象思路。
不愧是“前辈”的小巧思,这想法,不是个穿越者,是真的想不出来。
【预言家】看出来这一点了吗?
恩里克不确定,但这不妨碍恩里克调侃一下他。毕竟,他也骂不着那位蹭了助攻就回泉水读条的“大乔女士”啊。
至于生气.......
恩里克说不上生气。
博士不知道恩里克是不是第一个【世界之外的来客】,恩里克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其他普通人因为穿越而丧命,这不是他能考虑的,人也很难共情完全抽象的概念。
恩里克自己是吃了苦的,二十多年的谨小慎微,压力山大的工作和生活,如果博士不给个说法,那恩里克肯定会生气。
但博士也给出了切实的补偿。
碎片大厦,是一张足以让恩里克“再造维多利亚”的目标加速无数倍的王牌!
他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实行自己的计划,就能够在无形间推进【设计师】需要的改变,无形中为【拯救世界】的质变积累量变,就能顺带白嫖......咳咳,获得【预言家】的帮助,爆更多的金币。
何乐而不为呢?
他本来就缺人,有这种神级牛马,不要白不要,反正也不碍着什么。
那自然就没必要把话说太重,把关系搞太僵了。
让朋友变得多一些吧。
打量着博士那被恩里克点破后有些尴尬的脸,恩里克也主动站起身,伸出了手:
“没关系,【预言家】阁下。”
“虽然我对你们口中的拯救世界的事情知之甚少,但至少,我们现在还是有着合作的基础的。”
博士眨了眨眼,片刻后,也露出一个一如方才见面时的温和笑容,回握住了恩里克的手:
“恩里克先生高见。”
恩里克下意识的点点头,本来没觉得什么,可转念一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了一句:
“这也是那位【设计师】的口头禅?”
博士一惊,点了点头:“是,您这是怎么听出来的?”
果然......
“......没什么,猜的。”
恩里克敷衍的回了一句,心里却忍不住吐槽:你都教了些什么玩意!能不能教点好的?
但更多的,是一丝暖暖的欣慰。
好歹有个能玩梗的人了,虽然不一定懂梗,有一种欺负傻子的感觉。
“合作愉快。”恩里克道。
“合作愉快。”博士脸色还有些茫然地回答。
PS:今天也日万了。
最近不知道犯了什么太岁,大概是因为今年本命年吧,运气特别差。今天出门吃个饭,结果一不小心把身份证丢了(元旦回家后就忘了从兜里拿出来),明天还得去补办,也不知道这个在异地能不能补办。
第五十一章 爱布拉娜与拉芙希妮(6200)
维多利亚,斯塔福德公爵领,橡林郡。
夜深。
夜色深沉得像是一口化不开的浓墨,只有那肆虐的白雪强行在天地间涂抹出一片惨淡的苍白。
这是橡林郡入冬以来最漫长的一个夜晚。大雪已经整整下了三天三夜,没有片刻停歇,仿佛苍穹崩塌了一角,天河倒灌倾泻而下的不是水,而是无穷无尽的冰屑。
狂风呼啸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发出如同传说中报丧女妖哀嚎般的尖锐哨音。雪花并非轻盈飘落,而是裹挟着风势,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刀,狠狠地剐蹭着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砖石与皮肤。
整个橡林郡被一层厚重的白色“地毯”死死捂住,但这地毯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令人窒息的沉重与隔绝。积雪没过了脚踝,堆满了窗台,甚至封堵了许多低矮民居的大门,将这座曾经繁华的郡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冰棺。
若是往年,这本该是橡林郡最温馨的时节。
在这个以盛产优质橡木而闻名的郡城,冬夜通常意味着橘黄色的光晕和噼啪作响的壁炉。那时,无论家境贫富,只要关上门,将风雪挡在窗外,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煮上一壶加了香料的热红酒,或是烤几只焦香的面包片,便是这世间最惬意的避风港。那种从烟囱里袅袅升起的青烟,曾是橡林郡冬日天际线上最生动的笔触,象征着安宁、富足与人间的烟火气。
然而今年,橡林郡的天际线是死寂的。
放眼望去,街道两旁的房屋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窗户紧闭,里面透不出半点光亮,更看不见一丝代表着温暖的烟气。
一切的改变,都源于半个月前提交至城市议会审核的《冬季税务法令》。
法令规定,在今年冬季,大幅提高木炭、粗制源石等取暖资源的交易税,并大幅增加集中供暖设备的“维护费用”,更荒唐地设立了“烟囱排放税”——凡是生火取暖、烟囱冒烟的住户,必须按照每日的排放量缴纳高昂的“空气清洁费”。
但这都还不是最严重的。
最严重的,是《冬季税务法令》中针对塔拉人的特别条款。
【凡是塔拉人街区,塔拉人,及塔拉社会团体,需额外增收百分之五十的集中供暖费用。】
“毋庸置疑,这是系统性的歧视。”
橡林郡中塔拉人的主心骨,沃里克伯爵在城市议会上如此辩驳:
“塔拉人是维多利亚当之无愧的弱势群体,我们本就在就业、薪酬、社会保障等方方面面遭受不公平的待遇,如今在橡林郡,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塔拉人都依赖市政服务提供的集中供暖,你们却还要大幅提升供暖费用,你们这是在谋杀!”
他拖着年迈的身躯,在城市议会上进行了超过六小时,车轮战式的辩论。
但最后,他还是没有阻止议会正式通过《冬季税务法令》,将这项足以要了塔拉人性命的法律付诸现实。
城市议会,是恩里克·斯塔福德在斯塔福德公爵领内,效仿高多汀公爵领的治理模式,进行的一次制度改革。
但这项改革只是通过取消“贵族任命制”,采用议会分权,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地方权力,加强了中央集权,却没有改变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只要绝大多数贵族愿意,他们依然可以不顾普通人的死活,强行推动某项议案的通过。
法案通过的第二天,也即是今天,沃里克伯爵在橡林郡的“塔拉人之家”——一座兼具救济功能和集会功能的建筑——召开了最后一场聚会,在聚会上宣布了自己的退隐。
两个小时后,他在仆从的搀扶下,步行回到了家中,走向了书房。
拉芙希妮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许的不安。
沃里克伯爵是她的养父,也是她的老师。
拉芙希妮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但心思敏感的少女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宅邸中那诡异的氛围。
这几天的天气格外的寒冷,这种彻骨的冰凉似乎也渗透进了家中,家中的气氛凝重的像是结冰的深潭,她没有被允许出门,家里的仆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沉默地低着头,刻意忙碌着,一旦看到她,就默默地移开视线。
虽然她平日里也因为寡言少语,害羞内敛的性格,不怎么讨仆人们的喜欢,但像是最近这几天这样的情况,再过去,从未有过。
拉芙希妮忘不掉自己偶然注意到的,仆人们瞥向她时的那种眼神。
那是一种对一无所知者的怜悯。
鬼使神差的,拉芙希妮叫住了沃里克伯爵:
“老师......”
沃里克伯爵的脚步微微一顿,苍老的沃尔珀缓缓转过头,冷静的没有丝毫感情的目光投向拉芙希妮。
刹那间,拉芙希妮感到浑身上下的血都冻僵了。
因为冲她而来的视线,不止沃里克伯爵一人。
拉芙希妮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安静的伯爵府中,却像是投入深潭的一粒碎石,溅起了悠远的波纹,那一圈圈荡漾出去的水波,逐渐泛向整个宅邸。
从搀扶沃里克伯爵的仆从,到宅邸里打扫的女佣,从楼梯上过道上的管家,到正在茶水间调制饮品的医生,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
寂静的宅邸中,十余双眼睛不约而同的望向了那唯一发声的拉芙希妮。
拉芙希妮已经无暇去分辨那些眼神之中都带有怎样的情绪了,她的话语已经卡在了喉咙里。
她从一开始就根本就没有想好自己要说些什么,叫住沃里克伯爵只是因为本能的不安,此刻更是头脑一片空白,张开的嘴里却发不出一个声调。
沃里克伯爵的眼神中,失望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后再次变得冰凉,像是在看待一个陌生人:
“拉芙希妮,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