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二来,这也是为了另外一件事做准备。”
“另外一件事?”
丽塔皱了皱眉头,公爵大人的批准和定性,还能为什么时候做准备?
“丽塔,你觉得雷姆必拓会善罢甘休吗?”
恩里克切着驮兽肉排,忽然很没来由的问了一个和之前话题看似完全无关的问题。
丽塔不解,但还是耸了耸肩:
“他们不罢休又能如何?尤里卡州是维多利亚的领土,本就和他们无关。他们还敢打过来吗?”
恩里克没有说话,只是侧着头,注视着丽塔,眼中带着些许笑意。
丽塔愣了愣,不可思议地反问:
“不可能吧?他们敢对维多利亚宣战?”
“雷姆必拓不是一个国家。它是一堆企业,是一群商人。”
恩里克缓缓道,
“一个在赌桌上输得眼红的赌徒,你觉得他是会就此收手,血本无归地离开,还是哪怕借贷抵押,拼上这条命,也要最后梭哈一把?”
“对他们来说,赌输了,只是把钱暂时寄存在赌场里,可要是就这么收手了,那钱可就真的回不来了。”
恩里克顿了顿,回答丽塔的问题:
“没有哪个国家敢对维多利亚公然宣战。”
“与维多利亚开战意味着自取灭亡,高卢前车之鉴不远,一个团结的维多利亚能够爆发出来的潜力能让这片大地为之震颤。”
“但有些人就是会有一种愚蠢的自信,这种自信会给他们一种错觉。让他们认为,战争是可以被他们控制的,冲突是会在短时间内结束的,维多利亚是不会报复的。”
“这种盲目的自信,会促使着他们选择一条危险的道路。”
恩里克看向丽塔,认真道:
“我请你从我父亲那里拿到这份【认证】,就是为了防备这种情况。”
“一位维多利亚大公爵的公然声明,代表着整个维多利亚的态度。对于维多利亚来说,本地贵族是叛乱者,我们是在剿灭叛乱,一切行为,皆属于维多利亚内政,不容他国干涉。”
“如果有人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浑水摸鱼,那就要做好面对整个维多利亚的准备!”
丽塔张了张嘴,半晌才道:
“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吗?”
“不好说,昨天,还有一个本地的贵族叛乱者跨过了边境线,流亡到了雷姆必拓。他打的什么主意,我不知道,但我必须防患于未然。”
恩里克的话音刚落,餐厅的大门便被叩响。
菲奥娜快步走入其中,面色铁青的向恩里克转交了一份文书。
这是一份外交照会。内容很简单。
【雷姆必拓要求维多利亚立刻停止恩里克·斯塔福德的一切职务,中止正在尤里卡州发生的人道主义灾难。】
【否则,雷姆必拓会基于人道主义,出兵尤里卡州,保护尤里卡州中生活的雷姆必拓公民。】
“这是宣战。”
第十八章 请客,斩首,一鸣惊人!
恩里克布了很久的局了。
从启程来到尤里卡州的那一刻起,恩里克就已经在准备这一刻。
他是斯塔福德公爵的嫡子,他的政治资本无比雄厚,想要出人头地,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可以说,恩里克只要躺着不动,韬光养晦,等个十年二十年,斯塔福德公爵老死,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爵位和公爵领的一切。
届时,他定然已经梳理好了整个斯塔福德公爵领内部的贵族关系,他推进的诸如议会,商会,农业等改革必然也开始逐渐有了成效,甚至于,他或许可以尝试着将手伸进军队,趁着老公爵年老体衰,精力不支,去尝试在斯塔福德公爵领那派系复杂的军队体系之中,再培养出一个“世子党”来。
经过那样一番细细谋划,到他继承爵位的时候,一切定然已经准备完全,自然是可以谋而后动,无所不为,大刀阔斧的改造这个领地,再将自己的声名与势力向外扩展,直至争锋整个维多利亚。
到时候,他将没有对手。
是真的没有对手!
威灵顿是菲林,素来传言他身体不佳,常年征战暗伤不少,二十年的时间,他未必还能活着。开斯特也是菲林,她那套贵族关系网盘根错节,无比复杂,但越是复杂的东西,出错的概率也就越高,更何况二十年光阴时移世易,人心易变,开斯特不可能永远如日中天。而除了他们两人,其他的大公爵虽然强大,但或没有争霸维多利亚的实力,或没有争霸维多利亚的野心,都不足为虑。
恩里克不怕等,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忍耐!忍耐,就是想得开,挺得住!
司马懿能熬死曹家三代人而发动高平陵之变,恩里克为何不可?反正比起这几位竞争对手,他最充分的资本就是时间。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算不如天算,威灵顿还没死,开斯特还没乱,自己的老爹倒是先一步起了问鼎维多利亚的野心。
恩里克没有能力阻止他,玄武门之变不现实,老斯塔福德牢牢把握兵权,而恩里克在公爵领内的势力远远不如李世民之于唐,就算他想要造反,也没有那个实力。
更何况,在局势不稳,准备不足的情况下造反,即便能够侥幸成功,也实现不了迅速的权柄移交,一旦斯塔福德公爵领生乱,虎视眈眈的其他公爵不会坐视不理,若是因此不得不与其他公爵妥协,那斯塔福德的名望与地位将会一落千丈,沦为他人附庸,或者干脆被人拆分。
那是恩里克绝不愿意看到,也绝不接受的结果。
迫不得已,恩里克只能开始提前崭露锋芒,力求将架空老斯塔福德的计划提前。
不过有一句话说得好:开始行动,最好的机会是万事俱备的未来,其次,便是现在!
宛如瞌睡来了有枕头,恩里克刚刚开始寻求崭露锋芒,丽塔就为他带来了尤里卡州的消息。
一场暴乱,给尤里卡州带来了混乱。
但正所谓“天下大乱,形势大好!”,恩里克立刻从中看到了机会。
在深入了解了尤里卡州的形势后,恩里克立刻定下了三条策略。
第一条策略——请客。
这个请客,是概念意义上的请客。
古来君王皆言与民同乐,恩里克前世也讲“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亲民近民,和民众打成一片,是增进上下感情,建立官民信任至关重要的一环。
恩里克于是摆下了一场大大的”宴席”。
这场“宴席”,是深入基层,与矿工朋友们同吃同住,是聆听他们的愿望,体会他们的痛苦,是与夏洛特交好,是帮工人们伸冤,是用古往今来最正统,但在贵族眼中也最离经叛道的方式,去建立他和底层平民之间的联系。
而仅仅只是这样做是不够的,这样得到的信任是有限度的,民心是不够牢固的。
人们会因为你的到来而感到高兴,也会为你的离去而感到悲伤,但于现状并没有什么改变,你也就收获不到持久的,有力的支持。
因为罪恶的源头没有被清除,治病要寻灶,斩草要除根!
所以,需得搭配第二策——斩首!
这个斩首,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斩首了。
杀尤里卡伯爵,屠尤里卡州贵族,活生生将尤里卡州杀出一个权力真空,用杀给自己杀出威名,用杀去解决掉那些不支持他,也不具备改造价值的极少数人,用杀去为稳固自己在尤里卡州说一不二的地位,去打破普通人心中笼罩的对维多利亚的阴霾,去给他们一个“青天”!
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挑选一批经验丰富的官僚加以改造,建立一个机制健全的体制进行管理,固然能够给尤里卡州带来一个光明的未来,于大局而言更加美好。
但那毕竟是大局,是悬而未决的宏观叙事!
大局都是虚幻的,放在维多利亚的语法中,它是“未来时”的,是遥远而模糊的。
而小局是当下的,既定的,是矿场中的一百个工人,是农田里的一千个农夫,是抗议中的一万个“暴徒”,是尤里卡州十余万个家庭!
恩里克是要争取他们的支持,是要在他们之中建立自己的威信,而不是在所谓的大局里。
所以,不管是可以改造的,还是不可以改造的,只要罪无可恕,那就没有什么刀下留人!
这固然会留下许多问题,但谁也无法否认,这就是见效最快的方式!
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恩里克不是不会讲道理,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事实上,在对待需要讲道理的人的时候,他都表现得格外的温文尔雅,气度非凡。
像是老约翰这样的工人,一开始不支持他,但他就很乐意为他讲道理。只是,讲道理想让人理解,不是光凭嘴说“我们要追求公平”这几个字,而是要知行合一,身体力行。
所以恩里克不惜将刀借给老约翰,让他亲自去戮尸报仇。
因为老约翰是个自诩大字不识,粗鄙庸俗的工人,他听不懂也不愿听那些嘴上的道理,他自己的心里有一杆秤,恩里克知道,怎么样的道理讲出来,才能让他这样的人,真切的感受到:
“啊,原来这就是公平!”
而当老约翰,以及无数像是老约翰这样的人,终于从恩里克刚柔并济的手段之中理解了恩里克的话的时候,他在尤里卡州的地位,才算是真正稳固了下来。
这种稳固,是不会被任何东西动摇的。不管是敌对势力污蔑抹黑,还是本土贵族的诋毁控诉,在铁一般的事实,在人人皆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公平前,都不过是狺狺狂吠,徒增笑尔。
做完这两策,恩里克便可以放心大胆地行第三策。
这第三策,不是收下当狗。
而是,一鸣惊人!
维多利亚,尤里卡州,清晨。
老约翰早早地就起了床,自从亲眼见到了那个害死自己儿子的贵族的尸体后,他整个人就像是忽然从混沌之中清醒了过来,无论是说话,做事,还是与人交往,都仿佛焕发了第二春,充满活力与斗志。
他开始热衷于看报纸,关心时事,主动花钱订了每天的早报。早上下矿,中午还会趁着吃饭的功夫和矿里的乔会计学一学用城际网络,下午下工后,就跟着夏洛特他们一起,去各个矿场宣读恩里克大人的新矿区法令修订草案,征求矿区工人的意见,鼓励大家踊跃参与州议会的立法工作。
以至于某些认识他的人,在见到现在的他之后都会惊讶,一时之间竟然认不出来,感叹他:“真是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今天,老约翰也惯例地守在宿舍的楼下,等到送快递的卡特斯小哥骑着自行车走来,他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地骂了一句:
“今天怎么回事,来的真慢,我都要下矿了!”
却没想到,平日里元气十足的卡特斯报童这一次却没搭理老约翰的打趣,只是默默看了老约翰一眼,随后便把报纸塞进了他的怀里:
“真亏你还笑得出来!你快看看今天的新闻吧!”
老约翰愣了愣,从胸口的工装口袋里掏出那副新配的老花眼镜,展开手中卷成一卷的报纸,定睛望去,一个清晰的标题便出现在他的眼前。
【斯塔福德公爵支持改革,恩里克大人万岁!】
下面是经过丽塔润色后的,斯塔福德公爵给恩里克的回信。
这新闻不是挺好的吗?
老约翰不是什么学问人,说不出贵族和职业撰稿人那样舌绽莲花般的夸奖词,他觉得“万岁”这个词就非常不错。
恩里克大人这样的好人,当然要活得久一点,如果能活到万岁,虽然他没有后人了,但想必乔会计的后人,梅丽大姐的后人,肯定也能享到他的福气吧?
这是好事啊?你为什么这副表情?
老约翰有些古怪的瞥了一眼报童。
你觉得这新闻不好?莫非你是坏的?
报童被他这一眼望的有些莫名其妙,探头一看,才发现老约翰看的页数不对,立刻帮他翻了一页。
“这才是今天的头版头条!”
老约翰低头看去,入目便是一个加大加粗的黑色字体。
【雷姆必拓公然要求恩里克下台,意欲何为?】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向下读去。整篇新闻内容很短,字数很少,但却占了整整一个版面,即便他不戴老花眼镜,也能看得清上面的每一个字。
正是雷姆必拓的那份外交照会!
一字不改!
老约翰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有如重锤当头!雷霆加身!开矿的盾构机直接照着他砸了下来,连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起来。
唯有那一行行文字,却是愈发清晰,愈发明显,愈发触目惊心!
寥寥数十字,说的都是一件事。
要他们死!
“*肮脏的维多利亚粗口*!”
老约翰猛地回过神,瞠目怒骂。报童也是义愤填膺:
“大家现在都在雷姆必拓商会的门口抗议,你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这帮杂碎见不得我们好!看爷爷不干死他们!”
老约翰拔腿就走,走到一半,又绕了回来,拍了拍报童的肩膀,吩咐道
“你先走,爷爷我去喊人!抄家伙!”
“这帮*维多利亚粗口*东西不是说我们在暴乱吗?”
“我们就让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暴乱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