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这几天,我们收到了约五位尤里卡州本地贵族的通讯求助,希望我们能够干涉尤里卡州正在发生的惨无人道的大屠杀。同时,也有一位贵族跨越边境,亲自前来向我们求援,带来了恩里克·斯塔福德发动屠杀的直接证据。”
“今天召集诸位,就是为了集中讨论一下,我们接下来的方针。诸位,畅所欲言,议一议吧。”
为首的卡特斯扫了一眼参加会议的同僚们,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呢?打啊!”
年轻的卡特斯大声道,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这是我异想天开,觉得我是舍弃不掉投入尤里卡州的投资。但话不是这么说的!”
“当初谋划尤里卡州的时候,诸位每个人都是同意了的,投资的时候,也是你们说我的势力范围离尤里卡州最近,才让我主导。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有亏待过各位吧?”
他一一列举:
“矿场的开采协议,商会的股份,还有提前预定的矿石订单,加工合同,工厂地块划分.......你们之中,不乏私底下和我签过这些合同的,你们的要求,我也都一一答应了。我这么做,就是想让这次扩张,不仅仅是让我一个人受益,更是能让整个雷姆必拓受益。”
“我自诩是对的起诸位的,但你们对不对得起我?”
他冷眼扫过在场的同僚:
“现在计划出现了纰漏,眼看我们的投资就要被人摘了桃子,好不容易有了借口,这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还是说,各位是真的想要抛下我一个人,承担这笔损失?”
他的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但谁都听得出来他话语中威胁的意味。
年轻卡特斯的企业名为【辛德加矿业】,是一家新兴的,发展迅速的矿业。
新兴和发展迅速,放在平日里,当然是一种夸赞,象征着这家企业朝气蓬勃,充满向上的动力,前途无可限量。
但放在此时此刻,这番溢美之词便有了另一种解读——新兴,意味着没有太多的底蕴,发展迅速,意味着它还远没有达到其他企业那样的发展阈值,积累还远远不够。
这样的企业,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看上去宛如一座庞然大物,牢不可摧,但实则抗风险能力远没有想象中的强大。
其他老牌企业,或许能够承受得住投资血本无归带来的阵痛,但对于辛德加矿业来说,这样的巨额亏损,足以将它发展的势头拦腰打断,甚至可能导致它的资金链彻底断裂!
一旦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雷姆必拓这样一个竞争激烈,不进则退的社会里,这几乎就等于宣判了死刑!
辛德加的代表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独自一方,为雷姆必拓整体的战略失败承担代价!
提起那些提前和其他企业签好的合同约定,便是为了对其他企业发出警告——如果你们真的背信弃义,坐视辛德加破产崩溃,那我不介意在灭亡之前,把大家一起拉下水。
公布这些合同和企划,会在雷姆必拓国内掀起轩然大波,足以撕下雷姆必拓企业联合会议在过去一直以来塑造的正义的假面,将他们拖入不利的境地。
当然,这不是主要的。
主要的,是维多利亚也会看到这些内容。
维多利亚是衰弱了,这是每个国家都看在眼里的事情,它这些年来一直沉溺于公爵派系的内斗中,奉行着战略收缩的政策,对地方飞地几乎采取不管不顾的态度,这是雷姆必拓敢于向尤里卡州伸手的原因。
但维多利亚不是死了,更没有像是高卢那样灭亡。
要是这些条约被公布出来,那就足以证明,雷姆必拓对尤里卡州的侵略意图是蓄谋已久,板上钉钉,而且已经付出了行动,准备好了分赃!
这样的挑衅,是不可能被无视的。
到时候,就算维多利亚那个形同虚设的帝国议会咽得下这口气,斯塔福德公爵能够咽得下这口气吗?
能想到这,辛德加代表的威胁就很明白了。
“你们如果不支持我先下手为强,要卖掉我保平安,那大家就走着瞧!”
“看看以后,谁还敢拿你们当做自己人,配合你们的行动!”
“看看雷姆必拓,谁还相信你们这个政府代表着正义,相信你们说的话!”
“看看你们不动手,到时候,维多利亚动不动手!”
“到时候,辛德加这个前途光明的企业垮了,企业联合少了一个强力支柱,你们的信誉崩了一地,还照样要挨维多利亚的打,是谁赔了夫人又折兵?”
现场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沉默之中。
所谓私人资本绑架国家,无外乎如此。
对于雷姆必拓这样一个以矿业发家,各大企业联合治国的国家来说,这样的威胁,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哪怕早有预见,也无论如何难以否决的。
毕竟,虽然他们可以冠冕堂皇的吞噬辛德加崩溃后的尸体,反哺自身,还说这是市场的规则。
但他们无法无视辛德加的死可能引发的后果。
最终还是主持会议的老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打破了这片死寂。他按了按手:
“辛德加代表,请你坐下吧。”
“你的提案,正是我们这次会议要讨论的内容。又何必如此激动呢?”
“没有任何一个人说,我们会抛弃辛德加矿业,雷姆必拓建立企业联合制度,代替传统的国家体制,就是为了保障我们的利益,我们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僚的。”
“这次会议,只是本着民主的原则,想要听听是否有人持有不同的意见而已。我想,辛德加代表也是能理解的,对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辛德加代表还能说些什么呢?
年轻人冷哼一声,但还是选择了将椅子拉过来坐下。
老者这才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环顾在场的其他代表,举起手示意:
“那么,关于辛德加代表的提案,有人持有其他的意见吗?”
场内并没有人发言,人们纷纷低下了头,或是看着手中的资料微微皱眉,或是与身旁的人交头接耳,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站出来反对这个提案。
老者见状,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些。
雷姆必拓有企业没有参与尤里卡州的这次扩张行动吗?
答案是没有。
但有谁只是参与扩张行动,却没有提前签订分赃条约吗?
那还是有的。
老者背后的企业就没有参与。
向尤里卡州扩张,是雷姆必拓准备多年的一项战略决策,整个雷姆必拓企业联合上下,就和辛德加代表说的那样,全都参与其中,并且支持这项决策。
正是因为这份众志成城,团结一致的态度,他们之前的行动才会那么顺利,没有出现一丝纰漏。
但获取利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老者背后的企业也不是完全不想从尤里卡州获取利益,只是觉得时间还未到。
虽然以之前的情况来看,尤里卡州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提前划分蛋糕也未尝不可,但这不终究还是没有拿下吗?
老者背后的企业在这个时候选择了稳重,没有干半场开香槟的事。
却没想到,自己之前的稳健,以为能够随机应变的机智,放到此刻,却没剩下丝毫的作用。
少数服从多数,谁敢在此刻提出反对的意见呢?
可雷姆必拓真的能这么顺利的战胜维多利亚吗?
心中抱着一丝小小的疑问,老者抿了抿嘴,不等他最后努努力,辛德加代表便已经开口吆喝:
“那么诸位,举手表决吧。”
“关于是否要对尤里卡州直接用兵的决议,赞同的,举手!”
“12票,已经超过三分之二了,哈哈。”
他满意的笑了笑:
“大局已定。”
............
维多利亚,尤里卡州,尤里卡伯爵官邸。
丽塔是今天早上六点多返回尤里卡州的。
恩里克当时还在睡觉,风尘仆仆的丽塔也没有选择打扰他的休息,而是找到了风笛,想要传达斯塔福德公爵的命令,带上风暴突击队和本地整编过的军警,前往逮捕那些“叛乱的贵族”。
“队长,你回来晚了哦。恩里克大人早就把那些人抓了。”
“不止抓了,审判的流程都走完了呢。你那份名单上的人已经没有活着的了。”
菲奥娜的话把丽塔整的一愣,有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
恩里克大人这么莽的吗?
公爵大人的命令还没到,地方贵族的定性还没有被明确定为“叛乱”,恩里克就已经把人全抓了?
不仅抓了,还全都杀了?
丽塔觉得自己可能是这几天疯狂赶路没睡好,所以幻听了。
直到菲奥娜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她才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哭笑不得之中,又有几分释然。
啊,这事听上去真是离谱坏了。但考虑到干这件事的人是恩里克大人,又似乎没那么让人惊讶了。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在亲眼目睹恩里克大人毙了尤里卡伯爵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下意识的认为,恩里克是那种无论干出什么事情都很合理,都能够接受的人了。
这或许也是一种别样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过,既然恩里克大人压根不需要她带回来的这条命令就敢动手,那专门吩咐她跑这一趟,到底是图什么?
总不能是嫌她烦吧?
丽塔想起了自己在营帐里劝恩里克和尤里卡伯爵合作的事情。
不会真的是嫌她烦了吧?
丽塔的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想要找这段时间一直代替她保护恩里克的菲奥娜确认一下,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菲奥娜大大咧咧的,倒是没有注意到自家队长的小心思,只是按照恩里克提前交代的话,转述道:
“哦,对了,队长,恩里克大人说,等你回来了,就请你把斯塔福德公爵大人的回信润色一下,改成一份官方公告,发到本地的城际网络上去,报纸和电视也要发。”
菲奥娜的话让丽塔的心思转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意思?公爵大人可是在信里把本地的贵族直接称之为叛贼的啊!
这种信的内容,哪怕再怎么润色,也不好直接发上去吧?
维多利亚毕竟是以贵族分封和贵族议会作为地方基础治理体系的国家,一整个地区的贵族全都被称之为叛贼,全都烂掉,这不管怎么说,对维多利亚的权威都是一种打击吧?
也就是恩里克把本地贵族基本上杀了个干净,否则丽塔估摸着还得担心一下,本地贵族里是不是还有好人,这封信发出去会不会让他们感到不满。
看着队长这副犹豫不定的模样,菲奥娜早有预料般的开口道:
“队长,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我也不懂恩里克大人怎么想的啦。”
“不过,恩里克大人说,这是命令,你回来之后按照他说的办就好,如果有什么疑问的话,到时候去问他就行。”
丽塔站直了身子,军人的天性抵过了下意识的担忧。
也对,她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既然是恩里克大人的命令的话,那不管她怎么想,都不得不执行了呢。
恩里克昨晚加班熬了夜,今天睡到中午才起床。
刚洗漱完到餐厅准备填一下肚子,就碰上了同样在餐厅的丽塔。
“丽塔?欢迎回来啊,怎么样,父亲那边怎么说?”
“都和恩里克先生想的一样,公爵大人同意了您的行动。”
丽塔为恩里克端来了一盘七分熟的驮兽排,又亲自为他倒上了一杯红酒,
“但是,恩里克先生,您也不需要公爵大人的许可吧。”
恩里克一听就知道丽塔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些天发生在尤里卡州的事情,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瓶也亲自给丽塔倒了一杯,随后拿起酒杯主动和丽塔轻轻碰了碰杯。
“叮铃”的轻响,让丽塔有些浮躁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恩里克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请你和父亲打个报告,一是为了避免后面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又说我没有得到许可就贸然行动,所以提前打个保险,算是防患于未然。”
先上车后补票,还是先买票再上车,对恩里克来说其实没什么所谓。
他可以不按照规矩行事,在斯塔福德公爵领的范围内,没人能用这个借口找他的麻烦。
但人啊,不能只局限于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恩里克的目标,也不是在斯塔福德公爵领里当个横行无忌的纨绔。
而在更广阔的舞台上,不给自己的行为留下什么把柄,是作为一个政客最基本的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