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最近忽然退学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很多学生家长甚至连补习班的学费都不退,说消失就消失了,为什么?
要知道,身为名校毕业生,露娜莱特的收费可不低,就算是有其他安排,没道理连钱都不要了吧?
她看着小沃克。
这孩子的父母都算是消息灵通的人士,一个在贵族卫队里,一个干脆就是高塔贵族的佣人,他们如今也要搬走,莫非,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咽了一口口水,露娜莱特的心跳声因为紧张而加速,她的脸上尽量维持着和善的笑容,注视着眼前的孩子,轻声问道:
“能告诉老师,为什么吗?”
“是老师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吗?如果沃克先生不满意的话,我可以向他退费,还是说,沃克先生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小沃克抿了抿嘴。
父亲告诉过他,有些事情,不能对外人说。
但老师不算是外人吧?老师那么博学,又那么和善,在这里度过的时光,要比小沃克在家里的时间更快乐得多。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决定开口:
“老师,爸爸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但是,我偷偷听到过他和母亲通讯说起这件事。”
“他说,要打仗了。”
.........
要打仗了。
都说童言无忌,按照常理而言,露娜莱特不应该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莱塔尼亚外无强敌,内部女皇上位至今,也一直都还算稳定,打仗?哪里来的仗打呢?
但,这句话依然像是一道魔咒般,萦绕在露娜莱特的脑海之中,压得她回家的一路上都低着头,要喘不过气来。
毕竟,战争这个词语,离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从来都不算远。而身为一个普通人,面对这个词语背后的恐怖,能感到的,只有深深地无力。
露娜莱特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回到了自己的家,天色已晚,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最后,她还是做出了决定。
我也走吧。
因为一个孩子的一句话,所以就离开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城市,让外人听说,露娜莱特恐怕会被耻笑,但她是一个惜命的人。
万一真的打仗了呢?
还是先离开吧,如果没打仗,大不了就当是出去给自己放了个假,散散心算了。
如果打仗了..........
“唉。”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露娜莱特掀开被子,换下睡衣,一边在终端上,对还在上学的那二十位学生的家长一一发送了【明天开始,音乐教室暂时停课】的致歉短信,一边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既然已经决定走了,那至少东西要带上,总不能像是个流浪汉一样。
打包了满满当当一个行李箱,露娜莱特推开了门。
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昏黄的路灯会持续到早上七点关闭,但即便有路灯,高塔投下的阴影依然像是蛰伏在黑暗之中的怪物,让人提不起勇气靠近。
露娜莱特拖着行李箱走向银行。
莱塔尼亚的通行货币是杜卡特,但每个选帝侯大区都有自己的杜卡特,互相之间虽然按照规定可以流通,但能不能“等价流通”,全看当地贵族的良心。这一点,在恩瓦德大区留学过的露娜莱特再清楚不过了。
据说巫王曾经统一过整个莱塔尼亚的货币,但那都是过去式了,双子女皇上台后,各大区又重新恢复了旧制。
那些钱是她的积蓄,她必须去取出来,否则,一旦打起仗来,身在其他区的她,恐怕这辈子都拿不回这笔钱了。
家离鲁珀坎银行不远,露娜莱特很快来到了银行所在的街道。
然而,等候在眼前的,却不是预想中黑漆漆的银行和开门的自助取款机,而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是的,密密麻麻的人群聚集在银行的大门口,脸上无一不挂着或慌乱,或警惕的表情,那本该开门的三台自助取款机,此刻也黑着灯,像是早已停止了运行一般,任凭人们怎么敲击它的界面,就是吐不出一个子。
人虽多,但大家却都保持着一种莫名的沉默,像是忌讳在此时开口一般。发现无法取款,有不少人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露娜莱特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拦住一个离开的人,问道:
“先生,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被拦下来的人本来有些不耐烦,可听了露娜莱特的问题后,神情又顿时古怪了起来,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露娜莱特一眼,随后问道:
“你是那个音乐厅的老板?”
“对,我是露辛达·露娜莱特。”
“你都到这里来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他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算了,我不问这个,你也别告诉我。”
“趁早离开吧,要打仗了,银行的人早就收到消息跑路了,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拍了拍露娜莱特的肩膀,越过她,匆匆离开。
露娜莱特怔在了原地。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句话。
“要打仗了。”
她口中默念着。
银行已经收到消息跑路了。贵族卫队的沃克先生也听到了风声,打算送自己的孩子离开。还有很多人,比他们更早收到消息,早早的便已经离开了。
而她在今天之前,还对未来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从未感到如此慌乱过,那个遥远的词语,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化作一把尖刀,架住了她的脖颈。
她也顾不得再在银行这里纠结,更顾不得再考虑什么积蓄,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转身便向着城市检疫口的方向跑去。
沿路返回的路上,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滴滴”声。
露娜莱特转过头,气喘吁吁的看向停在她面前的载具。车窗降下,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露娜莱特老师是吧,别啰嗦了,上车。”
“沃克先生,您怎么会来这里?”露娜莱特缓了口气。
那人冷冷的瞥了露娜莱特一眼:
“我家孩子今晚回去之后就又哭又闹,我一问,才知道那孩子藏不住事,居然把事情跟你说了!”
“他哭着闹着要我带上你一起走,否则就不走,我没办法。”
露娜莱特的鼻子一酸。
老沃克啧了啧舌:“要哭上车哭,时间不多了。”
露娜莱特连忙点头,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自己坐上了后座。
小沃克和沃克夫人也都在。
“谢谢您。真的非常谢谢您。”露娜莱特不停道谢。
老沃克没有回答。
他本来没打算多此一举,谁叫自己儿子多嘴。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考虑,露娜莱特也算是个好老师,他和妻子绝大多数时候都忙,自己的孩子能被教育得这么好,源石技艺水平和音乐水平都不差,露娜莱特是用了心了,对得起他付的学费。
她要是死了,以后再找这么个负责任的老师可不容易。反之,拉她一把,她以后还好意思收钱吗?
而且.......露娜莱特可是恩瓦德路德维格大学毕业的学生,那个大学的学生,可都是天之骄子,人脉广泛,她现在是走投无路,但出了鲁珀坎,谁求谁帮忙还真不一定呢!
载具发动,向着城市检疫门的方向开去。
莱特伍德不是一座大城市,路程只持续了一个小时不到,然而,当露娜莱特抵达出城检疫门时,却发现,前方已经排起了长龙。
显然,从各种渠道得到消息,想要趁夜离开莱特伍德的人,并不止她一个。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露娜莱特咽了一口口水。
坐在前排的老沃克呵呵一笑:“排队?他们排一辈子都出不去。”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
鲁珀坎的焦松公爵没打算让莱特伍德的人离开,他要挑起民愤,要以民愤掀起叛乱,愤怒从何而来?
数十年不平等的待遇是火药桶,火药桶可不会自己爆炸。
还要有一个导火索,以及,一枚火星!
他驾车驶离堵塞的车流,向着另一个方向开去,很快,一扇检疫门出现在露娜莱特的眼前。
这是贵族出入城的专用通道。
检疫门前的岗哨打着灯光,高塔术师严阵以待,见到沃克的车辆,他们立刻示意停车。
老沃克停车,降下车窗,递出了自己的证件和自己妻子的证件,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自己人,大人们,自己人。”
岗哨扫了一眼车内,指向露娜莱特:“那这位呢?”
老沃克脸色一僵,抿了抿嘴,推开车门,下车在岗哨的耳边道:“她是恩瓦德大区的人,是那所大学毕业的。”
岗哨一愣,显然也知道那所大学,有些狐疑的看了老沃克一眼,又问:“贵族?”
老沃克咬着牙点了点头。
“贵族坐你们的车?”岗哨一脸怀疑。
老沃克板起脸:“莱特伍德伯爵还能专门安排一辆车不成?您又不是不知道焦松公爵大人的命令!”
岗哨的眼神一黯,良久,他点了点头,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放行吧。”
老沃克回到车上,发动载具。
小轿车缓缓驶离移动城市莱特伍德高耸的城墙,进入接驳区,最后下到荒野。
直到此刻,老沃克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我们安全了。”
露娜莱特心有余悸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望向老沃克的脸上,带着后怕与担忧:
“沃克先生,您刚才和那个守卫说的.......焦松公爵的命令是什么?”
老沃克瞥了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露娜莱特闭上了嘴巴。
直到三天后,抵达恩瓦德大区的露娜莱特,才从新闻报纸上,知晓第二天的莱特伍德城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了那则【焦松公爵的命令】,到底是什么。
【恩瓦德日报头版头条:焦松公爵举兵叛乱 莱塔尼亚鲁珀坎大区三郡陷落】
【鲁珀坎大区紧急讯(记者 维克多·兰茨) 4月23日,莱塔尼亚帝国东南部边境地区鲁珀坎大区骤然陷入剧烈动荡。权威渠道向本报证实,拥有深厚地方根基的焦松公爵公然举兵反叛,其麾下武装力量已有效控制该大区下属的莱特伍德郡、阿斯特里亚郡以及布莱克伍德郡全境,切断其与帝国中枢的关键交通联系。】
【据前线混乱传回的消息及军方加密简报综合研判,叛乱行动于昨夜拂晓时分多点同步爆发。焦松公爵以其世代统领的私兵为骨干,联合部分对大区现状不满的地方守备部队,以迅猛之势突袭了三郡首府治所、战略仓库及核心通讯节点。莱特伍德郡贵族高塔仍可见象征抵抗的硝烟,而阿斯特里亚郡至关重要的商贸枢纽已落入叛军掌控。一位化名“罗南”的布莱克伍德郡税务官员在秘密通讯中表示:“公爵的旗帜在钟楼升起........我们失去了一切官方联系。”叛军更在主要通道设置路障,严控人员流动,鲁珀坎大区通往帝国腹地的生命线陷入瘫痪。】
【首都崔林特尔梅对这场突兀的叛乱反应极为迅速。双子女皇高塔于午间发布措辞严厉的声明,痛斥焦松公爵的举动为“对国家统一的悍然背叛”,并宣布其一切爵位、封号及特权即刻褫夺。为迅速平息事态,帝国第一与第十一军团已受命自邻近的恩瓦德大区星夜驰援,截止发报前,施彤领选帝侯、恩瓦德选帝侯、福特冈选帝侯已公开声明支持女皇,并调遣大区金律法卫前往助战。其前锋精锐战舰部队正强行穿越叛军设置的封锁线。据知情人士透露,后续将有更多部队投入平叛作战,【无情权威】亦有亲征打算。】
【焦松公爵长期被视为鲁珀坎地方贵族的核心人物,此次公然叛乱动机尚在深层剖析中。政治观察家凯斯勒博士向本报指出,此次叛乱的策源地鲁珀坎大区于莱塔尼亚政治格局中长期处于边缘位置,公爵或对中央近年财税政策及边境驻防调整深怀不满,累积的怨愤最终以极端方式爆发。“这绝非一时冲动,”凯斯勒强调,“三个郡的闪电易手,揭示了焦松对地方力量长年的经营渗透已趋成熟。但我不禁要问,作为大区真正的主人,鲁珀坎选帝侯究竟在这次叛乱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本报特邀评论家,维多利亚温德米尔公爵代理:肯特·温德米尔先生评:此次三郡叛乱,使莱塔尼亚帝国东南边境骤然出现巨大权力真空与安全裂隙。焦松公爵公然竖起叛旗,其控制的莱特伍德、阿斯特里亚与布莱克伍德三郡,已成为帝国统一道路上需全力应对的创口。随着帝国平叛大军压境,鲁珀坎的天空,已被战云彻底笼罩。但我相信,莱塔尼亚一定能够迅速的,完美的平息这场动乱。】
【最后,援引尊敬的赫琳玛特女皇于4月24日于双子女皇塔发表的演讲:“此次叛乱是对莱塔尼亚当今秩序的挑战,也是对热爱和平的莱塔尼亚人的挑衅.........涉及叛乱之人,一经证实,无论爵位高低,必将受到坚决惩处!绝无例外!”】
【..........】
露娜莱特沉默不语,望向来时的荒野。蔚蓝的天空尽头,血色仿佛正在蔓延。
无人再道战争将至。
战争已至。
PS:今天只有一更,过年结束了,明天要回去了,很早就要出发,因为是自己开车,所以今天不能熬夜,本章6k。
第三十八章 鲁珀坎三城叛乱(4)势如破竹
崔林特尔梅,双子女皇的高塔。
宏伟的高塔直插云霄,投下的阴影让任何叛逆者胆寒。
在过去,这座城市还被称之为【维杜尼亚】之时,坐落在此处的高塔,不仅是莱塔尼亚的权力中枢,更是整个帝国绝对威严的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