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赫琳玛特的表情微微一僵。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伊维格娜德还是精准的捕捉到了赫琳玛特的反应。
白女皇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了然。
她就说嘛,这些话显然不像是赫琳玛特能说出口的。
刚才她就感觉有些奇怪,因为赫琳玛特今天的口才有点太犀利了,进攻性也太强了!
两人都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彼此是什么样的人,她们都很清楚。伊维格娜德是外热内冷,看上去温和,但心机很多的那种,而赫琳玛特又恰好相反,外冷内热,不怎么擅长辩论,长篇大论更是少之又少,这种人,战场上那叫一个人狠话不多,但下了战场,那攻击性是真的没多强。
可偏偏,今天她居然把自己骂的快抬不起头了,这能正常吗?
之前,伊维格娜德没注意到,是因为赫琳玛特数落他的话都是事实。
她说了什么,她把事实原封不动都讲了一遍。
这都不需要什么添油加醋,说出来伤害性就够高了,伊维格娜德被骂的找不着北了,就算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也可以当做赫琳玛特老实人被逼急了,情到深处,心有所感,超常发挥了。
但现在不一样。
伊维格娜德自己开了口,却被赫琳玛特打断了,这就完全不同了。
赫琳玛特是个心软的人,伊维格娜德说自己有苦衷,的确是在试图博同情。这招一般而言都会奏效,稍微pua一下,赫琳玛特愧疚之下让步也不是不可能。
但她把自己打断了!
这说明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会被说动了,所以干脆连听都不听了!
这就太不符合常理了,这被pua的人要是能意识到自己可能被pua,那这个人还算是容易被pua的吗?
再联想到之前赫琳玛特的表现,虽然被称为【无情权威】,可她实在是感性过头了,那叫一个能忍则忍,忍不了,捏着鼻子也要忍。
怎么这会毫无征兆的突然就爆了?爆的还这么完美?
伊维格娜德也不是没有观察过情况,房间里的时钟已经过九点了,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有人送今天的文件到办公室里去了,到时候如果发现她不在,肯定会来找她的,但到现在都没有,只能说明高塔已经被赫琳玛特控制住了。
外界也没有喧闹声,说明要么政变的范围被赫琳玛特控制得很好,外界根本不知道,要么,外界的,可能的发声渠道和信息传播途径,也已经被牢牢掌握住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像是作为武将的赫琳玛特能做到的!
综合所有的疑点,答案就算再怎么不可思议,也就只有一个了:
“赫琳玛特,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吗?”
话刚出口,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伊维格娜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恩里克·斯塔福德?”
PS:注:杰玛勒政变,概括来说就是凯末尔世俗化改革过程中,新选举上台的文官政府疯狂作,大兴绿绿,镇压异见,钳制媒体,基本算是把凯末尔改革的成果和主义全违背了,但大选就是下不了台,结果就被当时的总can谋长杰马勒·古尔塞勒将军政变推翻了。土耳其的军政府也是少数干的还挺好的军政府,后来土耳其军队也有了政党政治仲裁人的角色,最后这个军政府也是通过和平手段还政于民了。感兴趣可以去了解一下。)
第三十四章 我即浪潮
“恩里克·斯塔福德,啧啧啧!”
锃亮的皮鞋发出哒哒哒的声音,那是老巫妖弗莱蒙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走两步也就罢了,谁没事还不能走两步呢?恩里克倒也不至于管的那么宽,可问题是,他边走,嘴巴里还边念叨着恩里克的名字,这就让当事人有点尴尬了。
恩里克没忍住抬起手招呼了一下弗莱蒙特:
“我说弗莱蒙特阁下,弗莱蒙特教授,弗莱蒙特!”
弗莱蒙特如梦初醒般停下脚步,歪过头看向恩里克:“啊?”
“啊什么啊,你念叨啥呢。”恩里克翻了个白眼,“我说的事情,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弗莱蒙特咂了咂舌头,语气有些为难:“哎呀,这个可不好办啊,恩里克先生.......不管怎么说,让我把浮夸羊........咳咳,把伊维格娜德带去亚空间什么的,也有点太绝了吧?”
恩里克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
你说这句话之前,但凡把你脸上的笑容压一压呢,萨卡兹?
笑的就一股邪恶老巫师的模样,哦对,你还真是邪恶老巫师,比邪恶老巫师还高一层,是邪恶老巫妖!
那没事了。
恩里克耸了耸肩,他这个人一向如此。
除了极少数特殊情况,他向来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至于极少数特殊情况是什么,那得问他爹。
伊维格娜德的情况和爱格伯特·斯塔福德又不同,非要代换的话,这一次,恩里克和赫琳玛特组成的政变同盟,其实应该算是【爱格伯特】那一边。
毕竟他们有军队嘛,也占据着绝对实力上的大优势,就算政变过程没有现在这么顺利,而是出现了一些意外,赫琳玛特也能很快掌握住局势。
别问,问就是泰拉大地特色的移动城市地图导致跨城之间信息传递极为不便,哪怕是崔林特尔梅这样的城市,也只有那么一支城防军。
所以,哪怕赫琳玛特做的糙一点,执行的不那么到位,也没关系。
毕竟谁握住了这支城防军,以及金律法卫部队,谁就已经赢了。
剩下的,只是双子女皇之间内部的权力分赃问题罢了,说小不小,说大,也大不到哪里去,真有人想上纲上线,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至于安排伊维格娜德这件事,恩里克已经和赫琳玛特提过了,同样的话,他也不介意再和弗莱蒙特说一遍:
“伊维格娜德的存在是一个隐患,人只有一个脑袋,所以莱塔尼亚也不需要两位女皇。”
“但直接杀死伊维格娜德,赫琳玛特又不同意。”
“这个办法,也是她本人的意思,不然你以为我从什么地方得知【始源之角】的传闻的?”
弗莱蒙特抿了抿嘴,他也猜到,多半就是这么个情况。
【无情权威】最有情,赫琳玛特还是心太软。到底是当年一起打上巫王塔,夺了鸟位的战友,赫琳玛特这种伪装成冷血的人,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会念及这些年的情分。
当断则断,斩草除根这种道理,弗莱蒙特当然懂,他很确定,以浮夸羊的性格,要是赫琳玛特钻进了她的圈套,她落井下石起来可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犹豫,但人嘛,还是那句话——
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
国家机器冷血无情,高速运转,但它没有自己的意志,它对外展现出来的态度,给人的印象,其实取决于操控这个国家机器的那些人。
赫琳玛特做出了这种看上去有些“温柔”的选择,对于这个国家的未来,很难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至少,弗莱蒙特是没有办法去指责她什么的。
嘴上说说统治者应该冷血无情,当个p社玩家也就罢了,现实里,谁还不希望有一个温柔一点,把人当人看的统治者呢?
又不是谁都能看到选项带来的预期收益,更不是谁都能挺到所谓的“阵痛期”过去,至少一个温柔一点的女皇,能让现在活着的人过得稍微舒服一点。
况且,恩里克不是也给出了这样一个【保险措施】了吗?
【始源之角】,是【巫王残党】口中,位于亚空间之中的一片特殊区域,据说其中埋藏着巫王的遗产和让巫王复活的秘密。
人死不能复生,复活的秘密什么的,大概率是狗屁,但巫王的遗产应该是真实存在的,这一点弗莱蒙特也可以证实——巫王这位泰拉历史上前无古人的源石技艺天才,在对亚空间的研究上,甚至已经超越了侵染此道数千年的巫妖!
考虑到他后期那莫名其妙的疯狂,知晓一部分不可对外人言说的亚空间威胁内情的弗莱蒙特,也几乎可以确定,他肯定是在亚空间中发现了什么,遭遇了什么,并且,以巫王的才学,也多半留下了什么!
弗莱蒙特很清楚巫王的能力,所以,同样的,他也清楚双子女皇在这一块的潜力。
为什么?你猜猜负责制造双子女皇的人是谁?
弗莱蒙特算是女皇的半个父亲。
巫王是泰拉公认最强大的术师,没有之一,弗莱蒙特面对巫王也自认不如,但他却制造出了打败巫王的“人造兵器”,这个“兵器”何以具备这样的能力?
因为她们某种程度上,本身就算是巫王的复制品。
巫王强大,但巫王也有缺陷,而双子女皇的缺陷更为明显,只是两人合力便可以弥补。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一个女皇或许只有0.6,但两人合力,就能补全缺陷,1.2>1,刚好稳稳压住巫王一头,加上巫王已经因为接触不可名状之物而癫狂,高塔的防御术式又被人破坏,本身实力相较巅峰都大幅度下降,这才败的如此凄惨。
同样,巫王能做到在亚空间中开辟道路,没道理作为复制品的双子女皇之一,就不行。
或许效率会低一些,但潜力这一块是没得说的,弗莱蒙特不信任别人,还能不信任自己的手艺吗?
心中斟酌良久,他点了点头:“我提前说一句,带入亚空间之后,她就别想着轻易能够出来了,那里面挺邪乎的,你能理解吧?”
我当然能理解。
恩里克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我还怕她出来呢!恩里克也没有立场指责赫琳玛特不杀的举动,不管怎么说,关亚空间监狱坐黄金马桶,可比软禁在高塔里安全多了。
让伊维格娜德在里面找巫王遗产,也算是给莱塔尼亚再发光发热一番了。对外,就说【女皇失声】,或者【女皇正在进行一项绝密任务】吧。
偶尔让弗莱蒙特给赫琳玛特整两张工作照之类的就行,两人也认识,这个好接洽的。
话说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劳动改造?
我真没有送大人物去劳动改造的习惯啊!
“那就先这么定了。”
弗莱蒙特点头后,恩里克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慢悠悠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昨晚也算是陪着赫琳玛特守了一晚上,到今天,一切尘埃落定了,也该去好好补个觉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他前脚刚打开门,后脚,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赫琳玛特。
赫琳玛特举着手,一副准备敲门的模样,见门突然打开,显然有些尴尬。
虽然理论上来说,这是莱塔尼亚,她女皇回自己的高塔敲什么门就是了。
恩里克眨了眨眼,生怕是赫琳玛特又改了什么主意,连忙问道:“有什么事吗?”
见到恩里克,赫琳玛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出了口:“恩里克阁下,伊维格娜德想最后见见你。”
...........
伊维格娜德很糟心。
是真的非常非常糟心!
赫琳玛特已经把对她的安排告诉她了,【始源之角】的事情,她当然也清楚,毕竟女皇之声里也有她渗透的探子,这种情报,赫琳玛特也有和她分享。
对巫王遗产的探索,她之前也支持。别以为只有【巫王残党】才会追寻巫王遗产,巫王最大的遗产就是他留下的膨胀了无数倍的皇帝权力,真要说的话,继承了这一切,并且还想继续扩大的女皇,才是最大的【巫王残党】。
而且,该说不说,在伊维格娜德的预想中,在找到【始源之角】,或者寻找【始源之角】的过程中,被拉去干活的,应该是赫琳玛特才对!
毕竟她一直都是劳碌命啊,伊维格娜德只要在崔林特尔梅发号施令就好了,至于地方对政令有什么不满,什么地方又闹起来了什么乱子,那镇压的事情,可都是归赫琳玛特去干的。她只需要等着揽功就够了。
以前是这样,未来当然也最好是保持不变!
可现在倒好,发配劳改的变成她了!
昨天,她还是高高在上,赢赢赢的女皇,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好家伙,她成劳改犯了!偏偏她还没有半点反对的权力!
这找谁说理去?
事到如今,伊维格娜德也是真没招了,信息源被切断,军队不掌握,无法与外界接触,对方的手段快准狠,熟练的样子一看就是个中老手,肯定不是第一次了,反抗,是没有机会反抗了,但认命,她又不甘心。
所以,最后的最后,她向赫琳玛特提了个请求,是的,已经不是要求,而是请求了。
她希望能和恩里克见一面。
她有太多太多,想要和这个沟槽的......咳咳,和这个维多利亚人聊聊了。
复杂的防御术式早已被解除,寝宫的大门被看守的亲卫队打开,恩里克跟在赫琳玛特的身后走入了这间金色的房间。
女皇莉泽洛特·伊维格娜德身着白金色的贵妇长裙,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看上去温柔又体贴........如果忽视她那要吃人的目光的话。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也没有什么需要伪装的必要了,放下那些繁文缛节后,见到恩里克,她最想问的只有一句话,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恩里克·斯塔福德,你有病吗?”
恩里克:“?”
恩里克愣了愣。
我还以为你会偷摸骂我两句呢,看来我想多了,你这明着骂啊!
不过攻击性还是有点太低了,可怜的莱塔尼亚佬,语言系统就到这里了,放在前世,就他对伊维格娜德干的这些事,对面要是个正统中国人,他老冯怕不是第一时间就起飞了!
这点攻击性完全伤不到恩里克,他甚至有点想笑。要不是场合不太好,赫琳玛特又在身后,他都想回一句:
“宝宝,你骂人像是在撒娇~”
可惜现在,他只能耸了耸肩,反问一句:“陛下这话从何说起啊?鄙人身体健康着呢。”
伊维格娜德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想和恩里克争辩什么身体问题,所以换了一种问法:
“恩里克,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