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第三个目标，是人。”
信息源控制的再好，总归可能百密一疏，军队再怎么牢牢的握在手中，也不排除别人能自己招兵买马，人这种生物，就是拥有近乎无限的主观能动性！
也正因此，一切的事物，最后都要归于“人”本身。
“我们必须控制住伊维格娜德。”
赫琳玛特咽了一口口水：“具体怎么个控制法？”
这个答案你真的不知道吗？
恩里克很想反问这么一句，但他也知道，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
人人都会犹豫。
回想起自己玄武门之变的时候，不也犹豫过，最后要怎么处理老登吗？
好在老登最后识趣了。
但不是人人都会这么识趣。
恩里克与伊维格娜德不熟，所以，他必须从最残酷的角度，解答赫琳玛特的问题：
“切断她与外界沟通的渠道，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如果时机合适，为免夜长梦多，即便是斩草除........”
“我知道了。”赫琳玛特开口，打断了恩里克，没有让他说出那最后半句话。
反正两人都已经心知肚明。
“这些事，不用你做，你也不用为我脏了你的手。”
“我会自己决断的，我已经做好准备失去她了，她对我而言，已经并非不可或缺的了。”
毕竟，是她先背叛的，不是吗？
最后一句，赫琳玛特没有当着恩里克的面说出口，她只是摘下了自己的黑色皮革手套，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恩里克的侧脸，眼中闪烁着莫名的意味。
看着她那带点忧伤，却又隐隐有些病态的表情，恩里克忍住了再劝的冲动。
为了恶心开斯特，为了拉一手恩希欧迪斯，为了让tm八竿子打不着的鲁珀坎人活得好一点，我可真牺牲大了！
他忍住了侧开脸的冲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发尖发白的丽塔，感受了一下怀中从弗莱蒙特那里讨来的“即时通讯方块”那宛如憋笑般的震动，最后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一边顺势将手从脸颊上挪开，一边道：
“最后两个条件，很简单。”
“一个是时间，时间一定要快，再周密的计划也会随着时间流逝露出破绽，稍微有些瑕疵的计划如果当断即断，也能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另一个，是支持。这个对你而言应该不成问题，毕竟，你也是女皇，拥有合法的统治权。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和伊维格娜德勾结的选帝侯会在事后提出异议，所以，你要尽快争取到另外几位选帝侯的支持。”
赫琳玛特抿了抿嘴：“好。”
支持女皇的选帝侯也是有的，譬如施彤领选帝侯沃尔纳，他的哥哥恩斯特·霍赫贝格（是的，真叫这个）在率军进攻巫王塔的时候与老选帝侯一起牺牲了，沃尔纳作为家中二子继承选帝侯之位，背后少不了女皇的支持。
虽然他本人似乎对继承爵位没什么兴趣，但他还是担起了这份责任，也一直是女皇新政坚定的支持者。
除他之外，也还有其他几位选帝侯，如果这边政变顺利的话，团结起他们，鲁珀坎那波人成不了什么气候。
一口气说完了这么长一段，恩里克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正要提醒赫琳玛特“从速从快”，却没想到赫琳玛特忽然补了一句：
“今后就不要提她的名字了。”
“她已经是过去式了。”
恩里克微微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
确实。
伊维格娜德，【永恒恩典】，或许很快就会成为过去式了。
莱塔尼亚，崔林特尔梅，白塔。
又是一个平凡的上午。
伊维格娜德早早的苏醒了。她没有必须要人服侍才能起床的习惯，或者说，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身为对抗巫王的人造兵器，在真正登上这至高的宝座之前，她也几乎不受什么人的重视。
利奥波德大公甚至曾当着她和赫琳玛特的面，和其他的选帝侯们一起讨论过，要如何在讨伐巫王之后，再将她们也一并杀死。
那段时间里，她食不好，寝不安，白天要竭尽全力的证明自己的价值，夜晚，也要小心提防着选帝侯是否会趁着夜色潜入她们的“培养室”，冷漠无情的掐灭她的生命。
那种屠刀就悬在头顶的日子，她再也不想回去了。
她要做自己真正的主人。
如今，她已经达成了这个目标的一半。
托那位被她和赫琳玛特击败的巫王的福，如今登临皇位的她，已经不再是任何人的傀儡，这个位置，给了她至高无上的权力，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她的生命，也没有人能忤逆她的意志，她即是这个国家.......的一半。
是的，一半。
毕竟，还有另一半嘛。
不过没关系，这遗失在外的另一半，也很快就要回到一个人的手中了。
收拾完了自己的妆容，伊维格娜德推开了寝宫的大门。
“哐啷！”
没有任何征兆的，两把剑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第三十二章 骰子已经掷下
泰拉历1091年4月4日，莱塔尼亚，崔林特尔梅。
【双四政变】当晚，23:13。
崔林特尔梅城际网络中枢管理局。
局长鲍曼勋爵正悠闲的步行返回管理局，边走，还边打着电话。
城市网络中枢管理局是个地位不高，但权力很大的岗位，尤其是如今泰拉城市基本都普及了城际网络的情况下。女皇下了死命令，这个岗位每天晚上都需要有副局长以上的人值班，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管理局有一正两副三个局长，今晚轮到他这个正牌局长值班，不过贵族嘛，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反正只要打卡就是，中间的时间随他支配，自然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呆在管理局里的。
他刚才受到广播电视及报业局的威斯特罗伯爵的邀请，前去崔林特尔梅的音乐厅欣赏了一场巡回音乐会。
这场音乐会其实挺平平无奇的，演奏的音乐大多都是早就耳熟能详的老曲，老调重弹，自然给不了他这种生活在崔林特尔梅，口味甚刁的贵族什么惊喜。中途有好几次，他都打算提前离场了。还是威斯特罗伯爵强行把他留了下来，说有一首压轴曲，从曲子，到作曲家，都极为特殊，他肯定会感兴趣。
事实证明，鲍曼勋爵的确喜欢那首曲子。
那首曲子叫《晨暮》。
作曲家和演奏者是一个人，叫做威廉·菲赫特·车尔尼。
为什么说他特殊呢，因为这人居然是个感染者！
莱塔尼亚并不是特别歧视感染者的国家，毕竟术师之国吗，研究源石技艺，就是和源石打交道，一辈子泡在里面，感染矿石病的概率，可能也就堪堪比雷姆必拓人低一点。所以许多莱塔尼亚的城市，都设立有专门的感染者城区，和正常人居住的城区区分开来。
这种政策后面还被哥伦比亚人借鉴了过去，叫做【平等隔离】来着。
但话又说回来了，不歧视归不歧视，但让感染者在曲子上署名，让感染者登台演奏，让感染者的音乐压轴，还举行全国范围的巡演，这种事情，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我还真是有点佩服那位斯特罗洛女伯爵的魄力，力推一个感染者音乐家，这在莱塔尼亚都算是前无古人吧？”
鲍曼勋爵在电话里说道，对面的威斯特罗伯爵也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是啊，我听说那位斯特罗洛女伯爵为了这件事可是上下打点，几乎算是散尽家财了。她大概是想凭借着这个感染者一举翻身吧？毕竟，你知道的，她们家的背景不太好。”
在如今的莱塔尼亚，能够被称之为【背景不好】的，只有一种人——过去的巫王支持者。
鲍曼勋爵认可的点了点头：
“那首《晨暮》是真的挺不错的，曲子里的感情很丰沛，说实话，她要是来找我，我说不定都能给她支持那个感染者，安排一场【个人巡演】。”
威斯特罗伯爵又是一笑，只是这次笑声里多了几分揶揄：“哈哈哈哈，你真安排吗？”
鲍曼勋爵也回以笑容：“那当然是开玩笑的了！我闲着了，让感染者上台多危险啊！歌再好听，万一人在台上炸了呢，音乐厅可不提供防毒面罩啊！”
对面传来了不加掩饰的大笑。
鲍曼勋爵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位斯特罗洛女伯爵，叫格特鲁德好像，胆气不错，可惜，毕竟是小地方出来的，没什么眼力。
怎么就挑中了一个感染者呢？怎么挑中了感染者，让他作曲就算了，竟然还要让他署名，还要让他上台演奏！
这作曲和演奏，是才能问题，但这登台巡演，可就是政治问题了！
更别说，一个感染者的乐曲，竟然压过了前面那么多音乐家的经典曲目，你想干什么？嘲讽大家还不如一个感染者有才吗？
莱塔尼亚这么一个音乐之国，音乐写得好，那就和炎国有一位皇帝喜欢青词写得好的大臣一样，那是真的能影响升迁前途的，那些老曲的作曲人，现在都位居高位，甚至不少都封爵了，你让他们的曲子给个天才当垫子就算了，居然给个感染者当垫子，这不是得罪人得罪完了吗？
“真是没点眼力见，就这还想振兴家族？不如早点找个人嫁了来得现实。”
威斯特罗伯爵毫不遮掩的嘲笑道。
鲍曼勋爵也跟着附和，还补了一句：“记得别找感染者，哈哈哈——咳咳咳！”
忽然，鲍曼勋爵的笑声戛然而止，转换为接连不断的咳嗽声。
话筒对面的威斯特罗伯爵有些诧异：“怎么了？”
鲍曼勋爵连忙道：“没什么，我这有点事，一会再聊。”
说完，也不管这么仓促的挂断通讯会不会得罪对方，鲍曼勋爵便放下了手机，屏息凝神，望向了前方。
前方，是崔林特尔梅城际网络中枢管理局的大门。
而大门前，正停着一辆军车，军车上走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身黑金色重装，庄重威严的金律法卫！
金律法卫来这里干什么？
鲍曼勋爵忍不住疑惑道，心中说不出的紧张。
毕竟，身为贵族，谁身上还没背点什么事儿啊，这心中有鬼，看到警察上门，哪能不怕？更何况，他这还算是擅离岗位。
那金律法卫可比警察吓人多了！他们可都是直属于女皇的最优质的战士！个个都算是半个贵族，逮着理由了，就是当众砍了他，那都只能算是他倒霉！
鲍曼下意识的便想溜走，可他刚刚转过身，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呼唤：
“威廉·鲍曼是吗？”
鲍曼浑身一震，只能颤颤巍巍的再次转回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回应道：
“诶，我是。各位金律法卫，这么晚了来我这里是.......？”
为首的金律法卫伸出手，亮出了一份军令，递给了鲍曼：
“金律法卫第一小队队长，我是布兰特·赖纳，我奉【无情权威】命令，从现在起接管城际网络中枢管理局。”
鲍曼接过军令文件，颤抖着双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文件上的内容和布兰特·赖纳说的别无二致。
好消息，他们的确不是来抓自己的，他就说嘛，就自己这点破事，这个级别，哪里值得动用金律法卫大半夜抓人，真是虚惊一场。
坏消息，看来是有别的大事要发生了。
他也不是傻子，寻常的小事，可没必要封锁城际网络。
刚想服从管理，交出密钥，布兰特·赖纳就紧跟着道：
“等你很久了，跟我们进来吧。”
鲍曼一愣，抬起头，下意识地问道：
“我也要进去吗？”
布兰特·赖纳点了点头：“对。”
鲍曼双腿一软。
这下问题大了。这要出大事，我不在场，那不管最后发生了什么，结果是什么，那都和我无关。
但我要是在场，那我不成了帮凶了吗？
那万一他帮这边输了，那他还能落得了好吗？别人会信他啥也没干吗？
那可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刚才还嘲讽斯特罗洛女伯爵家庭背景不干净，怎么努力也翻不了身，结果现在一转眼，我背景马上也要不干净了！
“那种事情不要啊！”他想要挣扎，可激动与害怕之下，连嗓子都有点哑了，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我只是来值班的，你们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