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就在这间【巴巴罗萨啤酒馆】里。
巴巴罗萨,就是那位鲁珀坎大区历史上唯一一位当选莱塔尼亚皇帝的贵族的名字。
赫尔曼至今都还记得很清楚,当自己赶到啤酒馆的时候,听到父亲口中念叨着的这个名字:
“巴巴罗萨陛下,您来接我了........求求您,您救救我们吧........”
所以鲁珀坎大区的人,都希望能有一位出自自己大区的皇帝,能够为自己主持公道。
然而, 如今站在巴巴罗萨啤酒馆的演讲台上,赫尔曼不禁要发出一声怒吼与质问:
“难道我们需要的只是巴巴罗萨陛下吗?!”
“如果一位巴巴罗萨陛下,便能够改变鲁珀坎大区的现状,那倒是好了?可是那可能吗?”
他站在台上,怒视着台下茫然的听众,眼神通红,可语气却放缓了一些:
“各位大概也都认识我,赫尔曼,物流中心的赫尔曼,各位的快递,信件,之前都是在我这里发的,各位也大概都知道,一个月前,我的物流中心还是关门了。”
“没办法,我实在是做不下去了。我们鲁珀坎人,运一趟货到其他大区,要交的税就超过十种,能跑跨城和跨国路线的信使要价更是越来越高!要么,我只能把大家的货囤起来,囤到一定数目再一起发货,要么,我就只能亏本运输。但像是信件之类的东西,那能拖吗?”
他伸出手,指向台下的一张桌子,向着坐在那里的老妇人问道:
“文森太太,你说,能拖吗?”
被点到名的老人低下了头。
她没法回答,因为她的确催过赫尔曼许多次,请他把自己送给在瓦瑟领读书的女儿的信早些发过去。
她不是想不到赫尔曼有这样的难处,只是下意识的无视了。
可如今,赫尔曼亲口点了出来,尴尬的自然便成了她。
但赫尔曼并没有指责老人的意思,他的手握成拳头,砸在演讲台上,怒发冲冠:
“这就是我为什么感到如此悲愤!”
“物流中心关门的这段时间里,我看了不少书,其中就有关于巴巴罗萨陛下的。”
“我们都希望巴巴罗萨陛下来为我们主持公道,但实际上呢?巴巴罗萨陛下在当上皇帝之后,什么都没做!他一样荒淫无度!他对鲁珀坎大区的政策,比起女皇和.......那位,还要更加恶劣!”
“我越看,越是不明白大家为什么会寄希望于他!难道没有巴巴罗萨,没有一位出自我们大区的皇帝,鲁珀坎人就不值得享有一个公正的待遇,一个有希望的未来了吗?”
他又一拳砸在桌子上,木质演讲台桌面发出的闷响,像是砸在了人们的心中。
“我们为了女皇,为了莱塔尼亚,付出了这么多!鲁珀坎一直都是最穷困,最边缘,最默默无闻的大区,但越是如此,女皇对我们就越是不重视!”
“看看施彤领,看看利奥波德领的人们,同样是九月起义的支持者,为什么他们能受到政策的倾斜,能受到税赋的减免,能过的富裕又充实?”
“再看看恩瓦德领,看看瓦瑟领,作为九月起义的反对者,为什么女皇安抚他们的费用,却要从我们这里榨取?为什么他们的日子,能过得比我们更好?”
“为什么,凭什么?我不禁要问,为什么国家会变成这个样子?究竟是什么阻碍了我们过上好日子?”
赫尔曼语气一沉,咬牙切齿的表情和那呼之欲出的怒气,让酒馆中的人都不由得产生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惊慌。
他们好像意识到了,赫尔曼要说些什么。可那个结论,却又让人难以置信,并发自内心的感到无所适从和恐惧。
赫尔曼无惧无畏,便要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是——”
然而,下一秒,他便被走上台的酒保捂住了嘴巴。
“唔唔——!”
赫尔曼震惊地看着强壮的酒保和围上来的保安,前者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而后者,则是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凶相。
赫尔曼被捂住嘴巴,提溜着扔了出去。
没有人开口为他说话,也没有人站起来阻拦酒保。
只有酒保将他扔出去后,面带无奈的一句警告:
“赫尔曼先生,下次注意点吧,你今晚说的这些话已经够大逆不道的了,一旦传出去,传到了金律法卫或者女皇之声的耳朵里,哪怕是主人出面,恐怕都保不住你。”
赫尔曼还想争辩:“我说的是事实!”
但酒保只是摇了摇头:“事实不事实的,我不清楚,我也不好评价,但我知道,你要是把最后那些话说完了,我们肯定会死。”
赫尔曼怔在了原地,直到酒保离开,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不,失了魂一般,自嘲的笑了笑,垂着头向着酒馆巷外走去。
一步,两步。
初春的风还有些冷,从巷口吹进来,冻得人发颤,然而,赫尔曼浑然不觉。
他察觉不到风什么时候停下,察觉不到月光何时被挡住,也没注意到,前方何时出现了三道身影。
直到他的脑袋撞到了丰蹄壮汉那结实的胸膛。
卡普里尼男人有些茫然的抬起了头,看向面前逆着月光的三人。
一个丰蹄,一个依特拉,还有站在他们两人中间的,一个银色的菲林。
“角峰,退下吧。”
恩希欧迪斯轻声下令,面前如山般高大的丰蹄向侧边迈了一步,让出了前进的道路,让恩希欧迪斯与赫尔曼正对上了眼睛。
赫尔曼困惑的注视着三人:“你们是谁?”
“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谢拉格喀兰贸易的总裁。我听到了你方才在酒馆中的那番演讲。说实话,振聋发聩。”恩希欧迪斯道。
“谢谢?”赫尔曼犹豫了一下,考虑到对方上来便认可了他的话,他还是没好意思问出来“谢拉格是什么鬼地方”这种没礼貌的问题。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他抿了抿嘴问道。
恩希欧迪斯笑了笑,朝着他伸出了手:“我们听到了你的不甘和无奈。”
“所以,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改变鲁珀坎大区,甚至,改变整个莱塔尼亚?”
第二十八章 一切都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啊,陛下
“哎哟呵,恩希欧迪斯干的还挺不错的嘛。”
听到传信回来的弗莱蒙特的回报,恩里克着实有些惊喜。
本来他还有些担心,恩希欧迪斯会卡在从理论到实践这一步上,但现在看来,倒是他有些小瞧了雪豹了。
先进行调研,确定当地的经济状态,一切问题到最后都是经济问题,这一步走的很稳。
再聆听民声,主动前往啤酒馆这样具有地区特色的组织场地里接触普通人,这一步也没有问题。
最后酒馆招募英雄,直接招到一位正巧干“物流”这一行业的人才,就真的可以说有点运气在身上了。
这样一来,恩希欧迪斯也算是在本地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中转场地”,那些他带去的货物,完全可以放在这里进行销售或者发放,行动基地有了,物质条件都满足了,考虑到当地的状态,思想的传播也不会太慢。
应该很快就能见到成效了。
唯一比较让恩里克倒吸一口凉气的,大概就是那位【赫尔曼】在酒馆中的发言。
谁家希儿?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没到那个程度。经济下行和社会不公本来就容易滋生民粹主义,导致社会整体右转,赫尔曼只是一个缩影罢了。
更何况,对于绝大多数的泰拉普通人来说,哪来那么多主义不主义的?今天支持巫王,明天支持女皇,后天效忠大选帝侯,说穿了,也不过就是一个原则——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有句老话说得好——发展才是硬道理。
“他们那边进展顺利,我们这边也不能闲着了。”
恩里克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了一眼因为开了一次白狼模式而食欲大增的丽塔,
“还要吃点什么吗?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哦。”
丽塔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巴:“去哪?”
“去见赫琳玛特女皇。”
............
崔林特尔梅,威权之塔。
赫琳玛特的手中拿着一份文件,而在她身旁的茶桌上,还放着厚厚的一沓。
这些都是她临时从女皇之声那里调来的,有关鲁珀坎大区,还有鲁珀坎相邻几个大区近一周的情报。
维多利亚大公爵的话,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因为你不能怀疑他们的专业能力,但也绝对不能低估他们可能憋着的坏。
所以,哪怕之前到她手中的情报都显示,鲁珀坎大区应该没什么问题,她如今也要再核实一遍。
正在她翻阅文件之时,门外的金律法卫敲响了门扉,拉开一道门缝走了进来,躬身道:
“陛下,斯塔福德公爵到了。”
赫琳玛特从文件中抬起头,微微点头:
“请他进来吧。”
恩里克的身影踏入房间。
黑红色为主要配色的房间很符合赫琳玛特一贯以来对外保持的形象——冷酷,严肃,不近人情,但作为这间房间的主人,站起身来招呼恩里克的赫琳玛特却显得格外随和:
“斯塔福德公爵,请坐,需要喝点什么吗?”
恩里克摆了摆手:“不必了。”
他看了一眼摆在赫琳玛特身旁茶桌上的文件,开门见山:
“看来女皇陛下已经得出结论了?”
赫琳玛特抿了抿嘴,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是。”
“原谅我今天早些时候对您的怀疑,公爵阁下,毕竟您说的话,不经过确认的话,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她的手掌轻抚着手中的文件,表情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冰冷僵硬,反倒有些柔和,
“毕竟,鲁珀坎大区会不会造反,我不能确定,但鲁珀坎大区能不能造反,我和伊维格娜德心中都还是有点数的。”
恩里克能理解她的意思:造反也是需要人力,物力,财力的。
鲁珀坎大区从巫王时代便开始吃苦,一直忍,一直吃,吃到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吃了数不完的苦,他们哪还有造反的力量?
当然,或许有人会说,农民起义的农民不也没什么财力物力,为什么人家就能造反?
因为这不一样,这是真不一样!农民起义的主要原因是“活不下去”,但就像是恩里克给恩希欧迪斯授课的时候说的那样,鲁珀坎大区虽然穷,虽然不受重视,虽然没什么政治权力,但在泰拉大地这个优秀的匹配机制下,他们还远远没到活不下去的程度。
他们要是都活不下去了,维多利亚的塔拉人,莱塔尼亚的冬灵人,乌萨斯的感染者可就有话说了。
鲁珀坎大区贵族想要起义,最大的原因只是贵族想要恢复【选帝侯掌握绝对权力】的旧制罢了。
也正因此,女皇才不会轻易相信这个结论——就你们还造反?有那个能力吗?
“所以,您已经确定,他们有多少同谋了?”恩里克询问道。
他其实不认为自己真的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这属于莱塔尼亚机密,赫琳玛特完全可以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真正搞清楚具体有多少同谋,或许还得靠恩希欧迪斯那边发力。
但出乎意料的是,赫琳玛特只是略微迟疑,就大方的开口解答了恩里克这个问题:
“目前确定的,瓦瑟领,恩瓦德领,利奥波德领这三个选帝侯大区,肯定参与进去了。”
“虽然他们的掩护工作做的不错,将军备调动和军工厂生产都做成了正当理由,但女皇之声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的,只是.........”
“只是,您之前疏忽了,所以没有及时发现?”恩里克帮她补上了下半句。
赫琳玛特神情一黯,陷入了沉默。
不是她不想回答恩里克,只是,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好回应。
掌管军事和情报,被称为【无情权威】,以威权压服莱塔尼亚的反对派的赫琳玛特,会愚蠢到疏忽至少四个大区私下串联,意图谋反的线索吗?
这可不是一个两个小贵族,这是四个选帝侯大区!四位选帝侯,以及他们麾下无数小贵族!
自巫王中央集权君主专制,大幅度削弱选帝侯权柄后,莱塔尼亚已经几乎不可能爆发这种规模的叛乱。
哪怕是“九月起义”,也是建立在巫王将自己锁闭在高塔之中,不见人,不理事,不治国的基础上,才给了选帝侯们机会。
可双子女皇现在可还都春秋鼎盛,对政务也没有半分懈怠,居然就让手下发生这种事,而她们自己却毫不自知吗?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们愚蠢,愚不可及,还不如巫王的一根毛!
赫琳玛特当然不愿意承认这种事情。
但如果不愿意承认“她们远不如巫王”,那就必须面对另一种更加难以接受的可能性——赫琳玛特不是疏忽了这些线索,而是有人,特意抹掉了这些线索,避免赫琳玛特注意!
可谁有这个本事?金律法卫效忠于莱塔尼亚,女皇之声更是抽调精干,直接效忠于双子女皇,选帝侯如果能将手伸进女皇之声,让女皇之声帮忙欺上瞒下,那她们还搞什么中央集权,早被推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