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琨玉Blance
安素点点头，跟着母亲一起下楼。
“噗嗤。”雅威偷笑起来。
“玛莲娜的演技不太好呀。”
“不过话说回来，小可爱，你这全知全能的神明伴侣就在你脑子里，有什么想问的随时都可以问哦。”
“不过呢，本上帝现在的主要职责是陪着你，你要是不问，我才懒得说呢。”
安素依旧不作回应。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布朗克走后，洛朗家的宅邸变得异常安静。
玛莲娜不再像往日那般热衷于举办沙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做着针线活，或者翻阅那些她早已能背诵的诗集。
安素的生活则一如既往，每天定时去街头义诊，回来后就一头扎进书房。
或是整理病例，撰写心得，或是在庭院里晾晒、炮制那些珍稀的草药。
“喂喂喂，我说你啊。”
雅威的念头又开始在他耳边碎碎念。
“明明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三岁小孩一样，天天扒着窗户等爸爸回家？”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嗯。”
安素轻轻应了一声，继续用小巧的银杵研磨着石臼里的药草。
断断续续有关于战争的消息传来，大多都令人心焦。
诺曼底今年的雪灾比巴黎更严重，连绵的暴雪压垮了无数房屋，也彻底断绝了补给线。
饥荒和瘟疫像一对孪生恶鬼，在鲁昂城内外肆虐。
英格兰人的封锁线如同铁铸的绞索，勒得那座城市喘不过气。
报信的人说，别说人了，现在连一只麻雀飞过鲁昂上空，都会被弓箭手射下来。
法兰西的王储，那位年轻的瓦卢瓦殿下，被死死地困在城中。
与他一同被困的，还有作为他首席顾问与前线总负责人的红衣主教，布朗克·洛朗。
他们已经成了一支孤军。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
1419年1月7日
天刚蒙蒙亮，院门处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动静。
玛莲娜一夜没睡好，被这敲门弄得心烦意乱。
她以为又是哪家爱慕安素的贵族姑娘，一大早就派人送来什么可笑的邀请函。
玛莲娜披上外衣，有些不耐烦地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位军中的通讯兵。
他瞪大着一双冻得通红的眼睛，喘着粗气，手里举着一封厚厚的信。
“洛朗主教家的急件。”
玛莲娜的心提了起来。
那枚代表他红衣主教身份的烫金印章，压得歪歪扭扭，像是持印章的人在最后一刻脱力了，又或是在极度的匆忙与慌乱中草草盖下。
她的丈夫，虽然是个骨子里浸透着血与火的武夫。
但几十年的教会文职生涯，早已将他打磨成一个粗中有细、严谨到近乎刻板的男人。
他以往寄回来的每一封家信，印章清晰得如同刻上去一般。
除非……
玛莲娜不敢再想下去。
她的手有些发抖，迟迟不敢接过那封信。
“亲爱的……”
她回过头，有气无力地对着屋里喊了一声。
安素听到后从楼上下来，走到门口，从邮差手里接过了信。
“谢谢您先生，天气冷，注意保暖。”
安素礼貌道谢后关上门，转身走进屋内。
屋内，壁炉的火已经燃尽，只剩下几点尚有余温的炭火。
窗外的雪色反着光，将房间照得一片清冷。
安素远离玛莲娜走到角落拆开信件，信纸上是布朗克熟悉的笔迹，字迹一如既往的端正。
但从某些潦草的笔画能看出，写信的人当时很急。
信的内容被特意精简过了，但分量并没有缺失多少。
“瘟疫自城中传开后，我们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士兵。”
“敌军已知我们准备突围，计划恐已泄露。”
“请勿前来。”
“如果十日内新消息，就当我已经……”
“安素，我为你骄傲。若能再见，甚好。”
“若不能……”
“愿天主怜我，怜你母亲，还有你，我最骄傲的孩子。”
在信纸的末尾，还有一行稍显犹豫写下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
“如若安素亲启，请尽可能瞒住您母亲。”
安素读完信，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哇哦！”
雅威的念头一下子变得无比雀跃。
在他脑海里兴奋地飞来飞去，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鸽子！
祂不是在幸灾乐祸，祂只是太了解安素了。
祂的小可爱，绝对不可能坐在这里干等着。
一场盛大的冒险即将开始！
过了许久，祂才按捺住雀跃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故作平淡开口问道：
“要去吗？”
安素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鸢尾蓝已是一片沉静的冰海。
他轻声回答：
“当然要。去试试吧。”
他的回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是得先让妈妈放心，所以今晚再说吧。”
安素将信纸仔细地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转身换上温暖的笑容跟玛莲娜说是好消息呢。
但是玛莲娜问他要信看看的时候，他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夜幕渐深，今天的月亮形状不完满，月色却皎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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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素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将那柄父亲送给他的黑键挂在腰侧的皮带上。
一切准备就绪，他拿起那件宽大带着兜帽的厚重斗篷，正准备披上时，动作却停顿了一下。
雅威的念头适时地响起，低声提醒道：
“你要是就这么走了，你妈妈那边怎么办呢？”
“回来我会道歉的。”
安素淡淡地回了一句，将斗篷的兜帽拉了起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一封字条被他留在桌上。
“我出趟远门。回来后会向您道歉的，我亲爱的妈妈。”
写字条的人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安素推开门，踏进了满是积雪的庭院。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
在他身后，二楼的主卧里，一盏烛火被重新点亮。
玛莲娜披着一条毯子，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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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儿子孤单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然后走下楼，来到餐厅。
玛莲娜拿起那张字条，又从壁炉的灰烬里，用火钳小心地夹出了那封信烧剩下焦黑残片。
上面那句“尽可能瞒住您母亲”的字迹，却奇特的没有烧干净，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去吧，乖孩子。”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但表情远没有话语那么平静，这些天已经哭肿了的眼睛带着些许血丝。
“把你的父亲，平安带回来。”
“愿主保佑你们”
“然后，你们两个，都给我跪在壁炉前好好给我忏悔！”
无冠之圣子 ——法兰西 : 第十六章 星夜奔赴2
黑夜的巴黎郊外，一片死寂。
安素拉起兜帽，遮住了自己雪白的长发和过于惹眼的容貌，像一团影子融进了漫无边际的风雪之中。
四周是光秃秃的树林和被大雪覆盖的农田，远处的村庄里没有一点灯火，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严冬的深夜里沉沉睡去。
他的脚步没有半点犹豫。
他走到一片空旷的雪地中央，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
白色的雾气在他面前升腾，又迅速消散。
下一瞬——
他周围的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篡改了。
“Turn the second.”【拨动此秒】
安素的身影猛然拉长、模糊，与周围的空间隐约融合。
他周身那静止的“薄膜”隔绝了空气的阻力，也延缓了动能对肉体的冲击。
虽然根据安素的计算，这些东西本不会提升多少速度。
但是对他来说，静止相关的魔术作用在他自己身上时，总会有难以想象的作用。
他有好奇地问过雅威原因，雅威只是嘿嘿笑了两声，表示要去怪一个叫做“抑制力”的家伙。
可惜安素不认识它，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就在安素的魔术覆盖完成全身后，速度在这一刻得到了解放。
周围呼啸的风声，在他踏出第一步的刹那便轰然炸开。
但紧接着又被另一股奇异的力量强行拉扯抚平，变得迟缓而模糊，仿佛是从遥远的水下传来。
身边的雪花不再是狂乱的飞舞，而是变成了一片片缓缓飘落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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