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琨玉Blance
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低鸣。
布朗克眼角的余光看到，安素那一拳落空后，击中了庭院里的一颗老橡树。
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树，从拳头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向后延伸出一条贯穿的空洞。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蒸发”。
拳风所及之处，地上的积雪被横扫一空，露出了下方湿润的黑色泥土。
“洛朗主教，战斗的时候可不能分心哦。”
安素收回拳头，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微笑。
他提醒了一句，然后重新摆开了架势。
战斗继续。
布朗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所有的技巧与经验都融入了拳脚之中。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与超乎常理的魔术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
最后，布朗克一个不慎，被安素抓住破绽，一掌印在了胸口。
红衣主教大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最终还是没能站稳，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他输了，虽然明知是儿子放水的结果，但布朗克却笑了起来。
他笑得格外开心，甚至没忍住发出声来。
“好小子！真是干得漂亮！”
他笑着夸赞安素，随即又挺起胸膛，不忘开玩笑地吹嘘。
“不愧是我布朗克·洛朗的儿子！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
“切，明明是小可爱自己厉害好吧，老东西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雅威不屑地吐槽。
安素走到布朗克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我同意了。”
安素笑着说。
“主教大人，您可以去前线。”
布朗克握住儿子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但是。”安素补充道。
“妈妈那边，我可不会帮您说话，请自己加油。”
“没问题。”
布朗克拍了拍身上的雪，脸上是自信的笑容。
“你妈妈那里，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幽幽的女声就从宅邸的门口传来，打断了他。
“哦？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不通人情的妻子吗？布朗克·洛朗先生？”
玛莲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她身上披着厚厚的毯子，抱着双臂，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布朗克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求救似的用眼神疯狂暗示安素。
‘儿子！救我！’
安素接收到信号，默默地转过身，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努力憋着笑，头也不回地朝屋里走去。
父亲，祝您好运。
安素在心里如此说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安素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边，从二楼的窗口向下望去。
雪夜里，他的父母还站在庭院中。
一开始，玛莲娜似乎还在生气，她背对着布朗克，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进行无声的抗议。
布朗克则在她身边踱来踱去，比划着手势，似乎在极力解释着什么。
安素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想象得到，肯定很好笑。
过了一会儿，不知布朗克说了些什么，玛莲娜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她扑进了丈夫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膛。
布朗克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低语。
雪越下越大，那两个相拥的身影，渐渐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雪花静静地飘落，落在他们相拥的肩头，很快积了薄薄的一层。
月光下，两个身影紧紧依靠在一起，仿佛要将彼此融入对方的一切里。
“啧啧啧，好肉麻的两公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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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威的吐槽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
“大半夜的在雪地里卿卿我我，也不嫌冷。”
安素听到祂的吐槽，却莫名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父亲。
他想。
这几年，安素的身体在成长，心灵也在不断地被填满。
他曾经不理解很多事情，比如人类的悲欢，比如世俗的情感。
但现在，他似乎多明白了一点，但也就多了一点。
“我不奢求上帝给我什么，但祂愿意给我的每一点光，就足够让我相信祂。”
“此外祂多给一点，我就多信一些。”
这是他多年前，在主教座堂学校里对德蒙校长说过的话。
现在，安素终于明白，那句话的背后，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是满足。
是对那些转瞬即逝的美好所感到的，最纯粹的满足。
人，不能太贪婪呢。
安素转过身，不再去看窗外的景象。他在心里对那个喋喋不休的小家伙轻声说：
“晚安，雅威。”
“等一下啦！”
雅威的念头立刻变得雀跃起来。
“我可没有忘记哦！小可爱，生日快乐！”
安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今年的生日礼物……”
雅威的念头欢快地飞舞着，像是在他脑海中下起了一场盛大的羽毛雨。
“猜猜是什么？”
安素笑了笑。
“不猜哦。”
他知道，以他和雅威这么多年的默契，祂一定猜到了自己刚刚在想什么。
“喂！怎么可以不猜！我可是想了好久诶！你这坏家伙，还是这么坏。”
雅威的念头瞬间有点闷闷不乐，羽毛雨也停了。
安素躺在床上，盖好被子，温柔地眯起了眼睛，惬意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不对哦。”
“我完全相信小鸽子。”
“比我相信自己，还要相信。”
他能感觉到，雅威的念头因为“小鸽子”这个称呼而瞬间炸毛。
但又因为他接下来的话而安静下来。
“我只是觉得，上帝给我多一点光，我便多一分欣喜。”
“所以，我觉得礼物是什么并不重要。”
“只要是雅威送的……”
“我就会很开心。”
“对吗？”
“我亲爱的？”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在心底又补充了一句。
“我亲爱的小鸽子。”
“……”
脑海里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雅威闷闷的念头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小可爱……你今晚犯规了……”
“我宣布礼物取消！”
“现！在！立！刻！”
“给！我！去！”
“睡！觉！”
ps：好冷呀，一夜大降温呀，大家要穿好衣服哦
无冠之圣子 ——法兰西 : 第十五章 星夜奔赴1
布朗克·洛朗离开后的几天，巴黎的寒冬像是更深了几分。
安素还记得他十二岁生日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他就醒了。
当时的他走到窗边，正好看见父亲穿着厚重的旅行斗篷，独自一人推开大门，牵着马，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的风雪里。
安素没去送别。
毕竟他知道父亲是怕他们起来了，他就走不了了。
“真的放心吗？小可爱真的不去看看吗？”
雅威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轻轻冒出，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安素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离开自己的房间，脚步很轻，来到父母的卧室门口。
门虚掩着，一道缝隙里，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玛莲娜也穿着睡袍，安静地站在窗前，同样望着父亲消失的方向。
安素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走过去。
玛莲娜像是刚察觉到他，回过头，脸上很快地掠过某些复杂的情绪，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对他笑了笑。
“醒了？亲爱的，饿了吗？该吃早饭了哦。”
“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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