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麻烦……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留个纸条就走……偏偏遇上了正主……
得快点解决了去休息……不然就快要晕倒了……
这么想着,鸿羽抬起了手。
“噤声——固。”鸿羽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扼住了太傅即将出口的呼喝。
太傅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眼中只剩下极度的惊骇。
他能感觉到,那不是源石技艺的束缚,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源于位格本身的压制!
难不成是……巨兽?!
鸿羽的能力并未落在皇帝的身上,但皇帝却也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电射向鸿羽和蕾缪乐:“何人胆敢擅闯大内禁地!来人……”
后半句的呼喝终究在鸿羽那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目光注视下,没能完全喊出来。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眼前这个白发男人,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可那双眼睛……太深邃了……
这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尚且年幼时,自己的老师……也就是颉,看着自己交上去的作业的眼神。
“不用喊了,他们听不见。”鸿羽勉强站直了些,轻轻推开蕾缪乐紧张搀扶的手,示意她退后一点,“也非擅闯,只是来告之一事,了结一段因果。”
说着,他的手掌再次向前伸出,下一刻,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压缩,一点微光在他掌心凝聚,迅速拉伸、塑形,化作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令牌。
“也不知道现在的太守令有没有换个样子……望那小子也没告诉我他的工作情况怎么样……你们,认得这块令牌吧?”
“这……这是……”老太傅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初代……太守令?!”
这东西的样子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唯一流传下来的图纸也就那么几个人知道。
现如今司岁台太守的太守令是后天制造的,模样不同于前代太守的太守令……而鸿羽作为前代的太守……
太守令这东西最早是当时的皇帝给他的,但是他早就弄丢了,所以后来展示太守令的时候都是直接捏造,捏造完什么时候丢就看运气了。
所以,这一手熟练的造物,让熟读流传下来有关于大炎初代太守故事的当今大炎皇帝几乎猜测到了鸿羽的身份。
他脸上的惊怒瞬间被巨大的茫然和一种荒谬的熟悉感取代。
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又猛地抬头看向鸿羽苍白如纸的脸,那双深邃如渊、仿佛看透万古兴衰的灰蓝色眼眸……
“初……初代……太守?!”皇帝的声音都变了调,
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丝……源自孩童时期的狂热崇拜。
他厌恶这冰冷的龙椅,厌恶那些繁文缛节和勾心斗角,但唯独对那位传说中以凡人之躯比肩巨兽、一手缔造大炎秩序根基、甚至抚养了“岁”的碎片、最后却又神秘消失的初代太守,怀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向往。
鸿羽没有回答。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另一只手艰难抬起,食指伸出,指尖凭空跳跃起一缕细小的、金黄色的电弧。
在皇帝和太傅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鸿羽以指为笔,以虚空为纸,以雷霆为墨。
指尖颤抖,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和韵律。
金黄色的电光随着他的指尖舞动,在凝固的空气中留下一道道清晰、灼目的符文。
雷光勾勒出的符文古老而威严,正是大炎古时最高等级的敕令符箓。
皇帝彻底看傻了,嘴巴微张,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仪,活像个第一次看到街头艺人喷火的小孩子。
老太傅更是浑身筛糠般抖动。
这是最为纯粹的,不需要任何媒介和法杖助力的雷法画符!
雷光勾勒的符文在凝固的空气中灼灼生辉,古老威严的敕令气息弥漫整个御书房,压得那盏宫灯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皇帝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那跳跃的金色电光。
什么运河引水、朝堂争吵,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脑子里只剩下幼年时听自家老师颉,以及其余岁片等人讲述的那些传说:初代太守如何以凡人之躯驭使天雷,如何与巨兽谈笑风生,如何奠定了大炎数千年的基石……那些他曾经向往无比、却觉得遥不可及的故事,此刻竟如此鲜活地出现在眼前。
“雷……雷法画符!真的是……真的是您?!”皇帝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甚至破了音,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差点从书案后冲出来,又被太傅那惊恐僵硬的身影提醒着场合。
老太傅虽被无形的力量禁锢,无法动弹言语,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充满了极致的敬畏与确认。
无需再多言,这凭空生雷、以雷霆为墨书写敕令的手段,除了传说中那位神秘消失的初代太守,普天之下还有何人?
鸿羽指尖跳跃的金黄雷光缓缓熄灭,只留下淡淡的焦痕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令人心悸的雷霆余威。
“……好了。”鸿羽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在宫灯下白得透明。“地底那东西,解决了。你们派去探查的术士,应该很快就能确认……那地方,空了。”
皇帝还沉浸在“偶像”突然降临的震惊与激动中,嘴巴张了张,还没从“真的是初代太守!”的狂喜里组织好语言,就听到鸿羽这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宣告。
解决了?那困扰大炎龙脉、让无数顶尖术士都束手无策的恐怖源石核心……就这么……解决了?!
老太傅虽然身体僵硬,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浑浊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前辈!”蕾缪乐再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赶紧上前一步,再次用力扶住鸿羽摇摇欲坠的身体。
鸿羽没有再看书案后惊愕的皇帝和僵硬的太傅,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反手抓住了蕾缪乐扶着自己的手臂。
“走。”
蕾缪乐只觉眼前的空间再次猛地一花,再睁眼时,冰冷的御书房、沉香的清雅、帝王的威压……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越野车“磐石”内熟悉的皮革与机油混合的味道,以及窗外荒原呼啸的风声。
他们正稳稳地停在一条不知名的国道上,就像是从未离开过一样。
“呼……呼……”蕾缪乐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刚才的经历简直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前……前辈!您怎么样?!”她急忙看向副驾驶。
鸿羽已经瘫坐在座位上,头无力地歪向一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没事……死不了……”鸿羽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连睁眼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只是……需要……休息……一会……”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令人揪心的疲惫。
“我……我该怎么做?”蕾缪乐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翻医疗包。
“开车……”鸿羽的声音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去……龙门……你会……开车吧?”
“会!我会开!前辈您放心!”蕾缪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
她在莱茵生命接受过全面的驾驶培训,虽然开这种大型越野车经验不多,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迅速解开鸿羽和自己的安全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换到了驾驶座。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蕾缪乐双手用力握住那冰凉沉重的方向盘。
点火,挂挡,松手刹……动作虽有些生涩,但一气呵成。“磐石”庞大的车身发出一声低吼,再次平稳地驶上道路。
蕾缪乐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驶上陷入深度沉睡、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机的鸿羽,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担忧,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更加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前辈,您好好休息。龙门……我一定带您安全到达!”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乖乖的听鸿羽的话。
……
御书房内。
无形的禁锢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老太傅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扶着书案边缘才勉强站稳,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惊魂未定,看向皇帝的眼神充满了询问。
皇帝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还停留在鸿羽和蕾缪乐消失的空处,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混合着激动、震撼、茫然……还有一丝尚未褪去的“卧槽偶像跟我说话了!”的兴奋。
“陛……陛下!”太傅终于缓过气来,声音嘶哑,“那……那真的是……初代太守?!他……他说解决了地底那东西?!”
皇帝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心绪,恢复了帝王的沉稳(至少表面上是):“太傅,立刻传朕口谕,命司岁台、钦天监最精锐的术士小队,以最高优先级再探皇城地脉核心!动用所有手段,我要立刻知道结果!”
“老臣遵旨!”太傅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领命,脚步还有些虚浮地快步向外走去。
皇帝独自留在空旷的御书房里,目光再次落回书案上。
那里,除了堆积如山的奏折,空无一物。
初代太守……没有留下任何信物或只言片语,除了那句“解决了”和那个震撼的雷法敕令。
他缓缓踱步到鸿羽方才站立的位置,低头看着光滑如镜的地砖上那几乎微不可查的焦痕印记。指尖拂过,似乎还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令人心悸的雷霆气息。
“真的是他……”皇帝喃喃自语,眼神复杂。“他回来了……却又立刻走了……还带着个萨科塔小姑娘……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皇帝脑海中:要不要……通知那几位?告知他们,他们寻找了无数岁月的人……回来了?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
无论是颉老师,还是其他几位岁片,他们对初代太守的感情……皇帝是知道的。
这消息对他们而言,绝对是石破天惊。
然而,就在皇帝的心念刚动之时,他脑海中清晰地回响起鸿羽临走前那平静却带着无尽疲惫的话语,以及……那道以雷霆书写的敕令本身所蕴含的意志。
“勿寻,勿扰。”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皇帝的心头。
皇帝猛地停下脚步,眉头紧紧锁起。
他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木窗,冰冷的夜风灌入,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初代太守……他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
神秘莫测,却又言出必行。
他留下这四个字,绝非客套,那雷法敕令,既是告知,亦是警告——告知事情已了,警告不要追寻,不要打扰。
他选择以这种方式出现,又以这种方式离开,甚至不愿多留片刻……必然有其深意。
他的状态……皇帝回想起鸿羽那苍白到透明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心中微微一凛。
那绝不仅仅是力量消耗过度的样子,更像是一种……本源上的枯竭?或者别的什么?
若是贸然通知那几位……以他们对初代太守的执着,必然会不顾一切地追寻。这会不会……反而违背了他的意愿?甚至……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皇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窗棂,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一面是告知恩师与长辈们惊天喜讯的冲动,一面是那位传说人物清晰留下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禁令。
良久,皇帝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冰冷的夜风,转身走回书案后。
他提起朱笔,看着那份关于运河引水的奏折,却迟迟无法落笔。
最终,他将朱笔搁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罢了……”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低低响起,带着些许无奈和敬畏,“太守之令……‘勿寻,勿扰’……朕,知道了。”
他靠在宽大的龙椅上,目光望向虚空,好像还能看到那白发身影消失的最后一瞬。
“您……保重。”皇帝在心中默念,将那个足以震动整个大炎乃至岁片们的秘密,暂时压在了心底。
一切,都等术士们确认了地底的情况再说。
至少现在,他选择尊重那位传说中的存在,那不容置疑的四个字——勿寻,勿扰。
御书房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映照着帝王复杂的思绪。
而遥远的荒原公路上,“磐石”正载着沉睡的鸿羽和肩负重任的蕾缪乐,刺破黎明前的黑暗,向着龙门的方向快速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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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离开(1.4w)
破晓的微光如同稀释的墨汁,浸染着龙门这座巨大移动城邦的边缘轮廓。
灰蒙蒙的天空下,高耸的钢铁森林、密集的霓虹招牌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古典亭台楼阁交织成一幅奇异的画卷,空气中弥漫着海风、工业废气和某种古老香料混合的独特气息。
“磐石”庞大的车身碾过龙门外围略显陈旧的公路,最终在一家挂着“龙门客栈”招牌、看起来还算干净的三层楼旅馆前停下。
引擎熄火,低沉的轰鸣声散去,只留下清晨的寂静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的喧嚣。
蕾缪乐几乎是瘫在了驾驶座上。
一夜的紧绷驾驶,加上之前地底皇宫的惊魂经历和对副驾驶上鸿羽的担忧,让她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
光环的光芒黯淡而疲惫地闪烁着,如同风中残烛。
她琥珀色的眼眸布满血丝,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只是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转头看向副驾驶。
鸿羽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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