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子供向世界观一点小小的自爆震撼 第195章

作者:天堂真矢

一开始还能够将身体变回去,但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原本能够高速自愈的身体就变得越来越不可控。

自愈能力开始失控,身上的部件在重新生长时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不是多长了几个大脑,就是血肉增殖得根本停不下来,骨头向着奇怪的地方弯曲……

而且随着核心被侵蚀得愈发严重,那股深入灵魂的痛楚也让【羽贺真弓】被折磨得几近发狂。

她并非无法忍受痛楚的人,但被侵蚀之后她的精神加护失去了效用,灵魂被一点点挫掉的感觉是比单纯的疼痛更让她难以接受的。

那些比她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缓慢从她身上溶化滴落,她无法挽留。

她已经快要记不清楚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坚持活着,身上这些多出来的、不属于自己的血肉到底是谁的,为什么一直在自己脑子里说话……她只是单纯地这样保持着活动状态,抵抗要将她拖入深渊的沉重睡意。

她早就放弃了身体的自愈,在昏昏沉沉的时候将重要之人的残骸放入了自己身上溃烂的部分,把自己当成了移动的停尸处,就好像这样就能把旧日回忆留下来。

【羽贺真弓】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和数不胜数的幻觉纠缠,直到最后身上最后一块肉掉落,再也无法前进。

但她好像现在就要消失掉了。

她的身体失去了控制。

正文 : 315. 活的坟场

由于个人经历的不同,灾厄真弓并不知道羽贺真弓的核心已经变化了形态。

羽贺真弓在龙化之后,核心就完成了形态的转变,从固定保存在大脑内部的晶体变成了金沙形态,从而完成了对物理伤害的百分百防御。

不仅如此,在形态变成沙状之后,羽贺真弓对自己核心的掌控能力也强上了许多。

不像是以前那样无法控制核心移动,她现在甚至能够主动将自己的核心散播出去,再在敌人身后凝聚起来。

而灾厄真弓也就是吃了这方面的亏。

她以为羽贺真弓的核心还是在大脑的位置,实际上,那细小的核心碎屑早就通过她的口鼻进入了她的脑内,开始截断她核心操控身体的途径,接管她的身体。

毕竟是不同平行世界的同位体,灾厄真弓笃定自己能够阻断对方的自愈再生,而羽贺真弓也能够轻而易举地将接管她的身体。

看起来是完全不同的两人,实际只是走上不尽相同道路的同一人,因此二人的核心是能够像是操控自己的身体那样控制对方的身体的。

在核心的成长性这一方面,是羽贺真弓赢了。

她将自己一般的核心都转移到了对方体内,剩下的部分勉力维持着身体和对方交战,在大脑缓慢恢复的时刻,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羽贺真弓是个相当不苟言笑的人,她很少会让自己沉浸在快感之中,但在和【自己】交战并且胜利的过程中,脑部的损毁和恢复却带给她与以往完全不同,难以拒绝的畅快感受。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是精神兴奋到令她自己也感到陌生。

在控制住灾厄真弓之后,视野也变成了两份,在对方的视线当中,她看到了满脸是血还笑意堪称狰狞的自己。

和这般显得疯癫的神情不同,羽贺真弓的内心相当平静。

她并不享受战斗,也不会在这样的伤痛当中获取什么快感,只是将自己会在这样情况下失去表情管理,无法百分百掌控身体肌肉的教训记在心里,然后在下一次遇上类似情况时保持警惕。

实际上,像是她这样弱小的家伙,在战斗的时候丑态尽显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但她能够接受自己竭尽全力也无法战胜,却不能接受面前的这个【自己】呈现出疲倦死态……

羽贺真弓厌恶着自己,无论是哪一个自己,她都并不喜欢。

这一点从她的为人处世上就能窥见端倪,她始终会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和受到的他人的爱护当中,怀着强烈的不配得感,却又不太愿意从这样的处境当中改变心态。

傲慢又自卑,这样冲突的字眼在羽贺真弓的性格当中并不违和。

因着这样的性格,她如果遇上看起来更糟糕的自己,就会被强烈的羞耻和自我厌恶所笼罩,不受控制地生出恐惧,害怕自己向着更烂泥的人生坠落。

所以她对平行世界的自己表现出了强烈的攻击性。

在这场和自我的博弈当中,她凭借着自己在这个世界所获得的成长而占据上风。

控制着灾厄真弓的手抬起,将满是血锈的刀刃对准了眼睛,羽贺真弓毫不犹豫地落刀。

但落下时,刀锋终究还是偏转了些,没有触碰那相比较起来更为脆弱的核心。

冰冷的刀刃在这具将近半腐烂的皮肉上划过,毫不费力地就将腐烂的血肉剔下,碰到骨骼的时候还会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剔肉刮骨……却并没有选择将对方的核心粉碎。

虽说一直在嘴硬,但羽贺真弓在子供向世界所遇到的人和事,终究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些许变化。

她厌恶着这个不堪的【自己】,如果是以前,那么她或许会直接将对方抹消。

但真正下刀时,她的内心更多的还是恨铁不成钢。

她比起灾厄真弓更为幸运,恰好学到了最重要的一课,也幸运地在没有被灾厄侵蚀的情况下来到了这个友善的世界。

在做出了和以往截然不同选择的时候,羽贺真弓也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被改变了许多。

她和被自己万分厌恶的无力感和解,虽说或许只有一点点,也是前所未有的改变了。

当然,这样的感慨是不可能从她嘴巴里说出来的,再怎么对自己的改变震惊,羽贺真弓也不是那种会到处说的人。

更何况这样有着自夸嫌疑的话语要是落入他人耳中,指不定要受到多少揶揄。

将有些偏离的思绪拉扯回来,羽贺真弓下刀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那些恶臭的、流着脓水的人体组织被一点点从身上剥离,只需要将这些腐肉剃掉大半,就能刺激灾厄真弓的身体再生能力重新运转。

而这些被改造的身体部分,羽贺真弓也不打算留下来。

就在她准备对多出来的一对畸形手臂下刀时,异变突生。

那手臂竟是不受控制,猛然伸出,抓住了刀子。

羽贺真弓一愣。

多出来的一对手臂,其实已经干缩得很厉害,被绷带死死缠绕住,羽贺真弓一开始并没有辨认出来。

但现在稍微仔细看过去,她这才发现,这骨骼和肌肉密度,明显不是人类所能够生长出来的。

当然也不排除灾厄真弓强行改造的可能性,但羽贺真弓是认得这只胳膊的。

是缩水了的巨人族的右臂,肌肉骨骼密度都远超人类,况且里面还好像居住着模糊的意识。

羽贺真弓内心生出荒谬猜想,她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灾厄真弓这些看似突兀的身体改造痕迹上,发现了令她颇为震惊的事实。

灾厄真弓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坟场。

通过秘法将死者尸体和自己融为一体,用自己的身体托举着所有回忆前进,不愿意扔下任何一个人……而后便渐渐生长成了这副模样。

属于灾厄真弓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羽贺真弓看到对方的眼眶中流出血泪,胸腹的衣物下,有熟悉的面孔在挣扎。

尽管已经死去多时,那些被缩小的面容并不和记忆当中一样亲切,反而是透出一股扭曲的可怖。

但唯独没有怨恨,只是在为仍然深陷在泥沼之中还要托举着她们前进的守护者而悲伤。

羽贺真弓的核心被众多苏醒过来的意识挤出。

正文 : 316. 胜负已定

在和灾厄真弓距离很近的时候,羽贺真弓本身的自愈能力会下降许多,大概会下降到和普通守护者一个等级。

而她把自己核心散播出去一半,更是让她的自愈速度降低到了极点。

在核心意识被挤出对方身体之后,羽贺真弓的自愈能力稍微恢复了些,她原本模糊的视线迅速清晰起来,大脑也随着飞速愈合而清醒了许多。

映入她眼帘的,却并非开始反击的灾厄真弓。

实际上,灾厄真弓开始了和自己体内众多友人意识的纠缠。

在被灾厄真弓缝到身上之后,这些旧日友人的意识其实都不算是清醒,也不能掌握身体的控制权。

什么都做不到的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灾厄真弓将她自己引上绝路。

想要和灾厄真弓说话也做不到,因为被灾厄侵蚀了核心的情况下,话语根本传递不过去。

本来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灾厄真弓彻底崩溃,却没想到能够遇到平行世界过得更好的羽贺真弓。

在灾厄真弓的意识被凿开缺口之后,这些被缝合在她体内的意识,也总算找到了离开的机会。

“……不要……”沙哑低沉的声音从流下血泪的守护者口中发出,已经猜到了众人想法的灾厄真弓,此刻终于慌乱起来。

她能够忍受这漫长的如同凌迟一般的痛楚,能够接受自己变成这副模样,但唯独不想放开任何一个旧友的手。

离开了自己的话……会消失的。

和阿拉莫尚且存在的时候不同,在此世迎来死亡的话,她好不容易留存下来的灵魂,会彻底消散的。

无论在哪个世界都再也找不到存在痕迹,就是这样程度的消失。

灾厄真弓终于显露出了软弱,她徒劳地想要挽留这些决意离开她的灵魂,但身体已经被接管。

难道是厌弃了这般丑陋的自己,所以才要离开自己设下的牢笼……难道说自己做错了吗?

灾厄真弓内心的防线一点点被击溃。

但友人只是温柔地劝慰着她。

并非如此,灾厄真弓的温柔从来不是囚禁灵魂的牢笼。

与之相反,她们并不想要成为囚禁灾厄真弓的牢笼,才会选择离开。

她们没能活下来,不是灾厄真弓没用,也不是她太弱小,而是她们自身不够幸运。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没有人在责怪你,真弓,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你已经不需要背负不属于你的罪孽了,你不需要为所有人的不幸负责。

已经足够了,已经不需要再忍受了,她们已经做好迎接各自命运的准备了。

——所以,不是【放我们自由】,真弓,而是【放自己自由】。

灾厄真弓身上的腐肉开始掉落,那些不属于她的部件融化之后啪嗒啪嗒落下,与此同时,无形的什么东西开始逸散。

羽贺真弓此刻已经坐起身来,她的头骨还在努力愈合,眼睛已经完整,所以能够将面前的一幕映入眼帘。

只看到灾厄真弓维持着跪姿,一开始还会发出低声呜咽,随着整个人慢慢地只剩下了一副四臂的骨架,声息渐弱。

核心在头骨里发出微弱的光,半晌都没有再生的意思。

腐肉全部剔除之后,其实只要再生,身体就会大概恢复正常。至少样貌皮肤都会恢复个七七八八,不再像是先前那样难堪。

但或许是因为失去了一直以来生存下去的寄托,灾厄真弓看起来完全没有想要再生的欲望。

或许会就这样陷入沉睡,直到灾厄将核心吞噬殆尽。

羽贺真弓恢复好身体之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她从地上爬起来。

这里没有外人在,所以二人战斗的时候也不会被子供向世界的规则所和谐。

实际上,羽贺真弓有所感觉,这个突然出现的影子空间,说不定就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给她们两个开的后门。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羽贺真弓稍微缓过神,就径直走到了灾厄真弓的骨架旁边,然后——

——直接踹了一脚。

只看到那骨架在羽贺真弓轻轻的一脚下,向着后边缓缓倒下,骨头散架滚落一地。

装着核心的头骨被羽贺真弓踩住,后者的表情仍然冷淡:“装什么死,撒娇鬼。”

她知道灾厄真弓听得到自己说话,也正是说给对方听的。

羽贺真弓低头,盯着沾染了半数灰黑的核心,语气冷凝:“你是想装死?”

核心似乎颤动了一下。

“起来,去想办法。”羽贺真弓又踢了一下。

灾厄真弓还是没有动静。

其实她已经没有永恒生命了,在灾厄将她侵蚀开始,她的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其实这样还要更好,她更希望自己能够和其他人一样死去,而不是被所有人丢下。

“……别一副死样子,你再不去把她们的灵魂收回来,可真的要消失了。”羽贺真弓只好说。

话音刚落,脚下的骨架立刻聚拢到了一起,血管肌肉神经皮肤……几个呼吸后,恢复完全的四条手臂守护者默默地睁着独眼看她。

灾厄真弓有点别扭,但还是只能问羽贺真弓:“怎么、做?”

因为太久没有和人说话了,她说话还是有点磕磕巴巴,但是那只眼里的焦急和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在把腐肉剔掉再生之后,她看起来和常态的羽贺真弓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也就是白发要更长一点,刘海遮住了左眼眶的空洞,左边脸颊的肉不知为何没有生长出来,使得牙齿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而胳膊也多出了两条,看起来还要比常态的羽贺真弓还要更瘦一点。

她眼巴巴地看着之前还在缠斗个你死我活的羽贺真弓,看起来脑袋确实没有那么好使。

也不排除是受到灾厄影响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