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堂真矢
正文 : 281. 还能看到你真好
在鸦羽的继任宴会上，她端着酒找到了缩在角落里喝果汁的羽贺真弓。
说来也奇怪，守护者小姐无论是发色还是体型都很醒目，但当她想要独自待着的时候，存在感就会神奇地消失。
可能因为羽贺真弓总是很安静，一举一动也都很轻，冷静到和这个热闹的宴会格格不入吧。
“你在这里啊，怎么不喝酒？”鸦羽的语气明显已经有点飘，作为这场宴会的主角，她兴高采烈地喝了好几杯下肚。
羽贺真弓：“我不喜欢喝酒。”
她不怎么喜欢酒的味道，毕竟对她来说酒精也没什么舒缓精神的作用，对身体能起到的作用也微乎其微，整体而言就是不合口味的饮料。
既然在羽贺真弓眼中，果汁和美酒是差不多的饮料，那她选择果汁也没什么问题。
此刻天早就黑了，但在这里所看的星空比以往都要清晰和贴近。
在鸦羽还没过来的时候，羽贺真弓就抬着头在看。她稍微有点理解为何鸦羽会对星空这么痴迷了。
不仅是星星碎片，鸦羽还会用自制的望远镜观测星空，她真的很喜欢这分布在天穹之上的宝石之沙。
羽贺真弓还没说话，黑色小鸟就在她的身边坐下来。被羽毛覆盖的身体在喝过酒之后暖融融的有点烫人，鸦羽就把漂亮的翅膀张开圈住羽贺真弓的背，就像是为她盖上黑色羽绒被。
一下子就将夜晚的寒风隔绝在外了。
羽贺真弓听到鸦羽说：“其实我们族群里流传着一个传统。”
声音越来越小，羽贺真弓好奇接下来的内容，于是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获得天眷的勇士，可以请求上天赐予她一段良缘。”鸦羽还是笑，这只小鸟真的很喜欢笑，爽朗又灿烂，“简单来说就是优先择偶权啦。”
“真的有这样的传统吗？”羽贺真弓仔细回忆，自己向生命长河请求赐予的加护当中并没有这段内容。
“或许一开始是有的，但是后来……大概是因为寿命的差距，就没有了。”鸦羽说。
实际上，羽族因为寿命短暂，对于恋情大部分都是报以一见钟情的态度。
有的小鸟或许只是看过那闪耀的星星碎片，就永远也无法忘怀曾经所见到的眼眸了。
羽贺真弓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鸦羽打断了。
“你明天就会离开吧？”鸦羽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起来，“然后下次过来就是下一次的勇士选拔？”
那大概就是一百年之后了，自己也会变成老婆婆吧。
“……或许。”
说是或许，是因为羽贺真弓可能还会因为接到其他任务而来到这里，也可能接下来兜兜转转都没有机会再次拜访。
看出了鸦羽的不舍，也本着关切面前这个刚刚成年就要扛起整个族群的朋友的心，接下来没有任务的羽贺真弓说：
“不过我会在这里逗留些时日。”
“真的假的？欸？”鸦羽明显一下子就高兴起来，脑袋上的毛都舒展了。
自然是真的。
经过这一次，羽贺真弓意识到自己还是不能熟练操纵滑翔伞，所以打算趁着下一次任务之前，在狂风深谷这里好好练习。
这里是全世界气流最为复杂紊乱的地方，还有很方便的上升气流。如果在这里能熟练掌握滑翔技巧，其他地方想必不在话下。
鸦羽这才彻底打起精神，高高兴兴的：“那我来教你，你绝对可以很快就掌握滑翔！虽然你不是羽族无法使用风之力，但是有很多技巧还是共通的……”
羽贺真弓听着鸦羽在耳边叽叽喳喳，将杯中果汁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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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鸦羽继任之后，羽贺真弓在羽族的村落里住了一个月，将自己的滑翔技术练习得炉火纯青。
没有再逗留的理由，恰巧又有其他的任务，羽贺真弓告别了鸦羽和已经熟悉的羽族们，独自踏上自己的旅途。
再一次拜访狂风深谷，却已经是百年后。
这一次，仍然由她来见证新族长的诞生。
她使用滑翔伞，熟练地在上升气流当中升空，然后滑翔降落到羽族的村落当中。
百年过去，村落已经和记忆当中大不相同，不过族长的住宅还是在山顶。
看着山顶的三角纹样图腾，羽贺真弓没有走修缮良好的山崖栈道，而是选择了——
——用自爆产生的气流和推力，平地起飞，然后直接滑翔伞飞上去。
“那是什么！？”
“怎么突然就往上蹿了一大截？！这是怎么回事！？”
面生羽族的震惊话语被羽贺真弓甩在下面，她控制好自爆的推力，很快就到达了山顶。
她张开滑翔伞，轻轻落到山顶的族长住所门前。
因为这里只有羽族能够到达，加上为了减少房屋在山风当中被吹毁的概率，羽族的住宅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墙。
羽贺真弓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屋子里闭目养神的鸦羽。
一百一十岁的鸦羽已经是个垂暮老人了，年轻时发亮的漂亮羽毛如今杂乱又没有光泽，尽管尽可能梳理了，也还是没有当年那般顺滑。
喙看上去也啄不动什么东西了。
她看上去比一百年前要更瘦小，或许是因为每个种族在衰老时，都有可能会身体缩水。
羽贺真弓走过去，才刚靠近，鸦羽的眼睛就猛然睁开。
那眼睛虽然浑浊，却也还是锐利有神，让羽贺真弓有一种被大型猛禽盯上的危机感。
但在看清楚了羽贺真弓的脸之后，鸦羽的攻击性又都荡然无存。
她像是年轻时那样高兴地睁圆眼睛，声音语调也好像回到了百年前：“你来啦。”
羽贺真弓“嗯”了一声，走近。在靠近的过程当中，鸦羽就用那种孩童一般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但渐渐的，那目光当中泛出酸涩。
“你还是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鸦羽说，“在这里，我已经是个老怪物了。但是你的时间比我多得多……太好了，我还能看到你。”
羽贺真弓沉默不语。
鸦羽又说：“你有看到那只白色的小鸟吗？他将会是下一任族长，那是你上次来见过的山鹏的后代，是不是有点像？”
正文 : 282. 叽叽喳喳的族长们
虽说鸦羽的说法很像是内定，但她活了一百一十岁，足够看清楚这一代的小辈当中谁最有可能赢得勇士选拔。
她的眼睛早就衰老，其实视力大不如前，但成为族长之后，她能够稍微看得到其他人的“灵魂”。
其中最为明亮的那个年轻羽族，就是下一任的族长，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而在所有人当中，鸦羽所见到过的，最为明亮，也最为特殊的光芒，就是百年前结交的守护者羽贺真弓。
因为鸦羽的地位特殊，随着她所熟识的那一代羽族相继离世，她也渐渐没有了能够说话的同辈。
小辈当中很少有敢找她聊天的，除开几个调皮蛋。不过就算是小调皮蛋，也会被家长找上门来揪着耳羽领走，让他们“不要叨扰族长大人”。
于是，鸦羽的耳边越来越安静。
因为太安静了，随着年龄上来，鸦羽就越是会容易一个人胡思乱想。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当年没有选择承担这份责任，而是接受自己短寿但自由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那或许是流星一般璀璨的人生吧。
她会一直追逐从天际坠落的星星碎片，不知疲倦地扇动翅膀，直到在无限接近天空和太阳的地方力竭而亡。
然后，她的灵魂会回归长河，洗刷掉一切之后再度诞生于世。
短短几十年的人生，对于像是羽贺真弓这样的守护者来说，就像是落在面上的雨滴，片刻就会消失痕迹吧。
而对自己这样短寿的种族而言，与守护者的离别，那将是一生的遗憾。
鸦羽其实不是个多愁善感的羽族，她们羽族的寿命实在是太短，因而大多数的性格都是直来直往，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在哀愁上。
她想起小时候听过前任族长所说的，有关于族长发饰的事情。
她曾经也是个捣蛋鬼，会偷偷跑上来和看起来很寂寞的族长说话。
族长会给她讲有关于先祖大人的故事。
传说族长发饰的羽毛，就是羽族的先祖大人身上最漂亮华丽的羽毛。
那是天地间第一只羽族，现在所有羽族的祖先，所有羽族身上都流淌着他的血。
他被长河孕育，出生之后懵懵懂懂来到大陆的北方。因为感觉寂寞，便用自己的褪下的羽毛创造出和他样貌一模一样的生命。
但这些生命却不具备他这般强有力的身体，笨拙又沉重，生着翅膀却无法飞翔。
为了让自己所创造的羽族能够延续下去，先祖鸟便恳求生命长河，以自己的骨血作为代价，为羽族更换更加轻便的身体，空心但是坚韧的骨骼，使其更加适合飞行。
做完这一切，始祖鸟已然奄奄一息，他无力地伏在地上，呼出的最后一口气穿过天地间，化为永不停歇的风。
身上更为细密的绒毛被风吹遍大陆，便成为了其他不具备智慧的鸟类。
而更长更重的羽毛则是落入大地裂缝当中，成为狂风深谷狂暴风流的源头。
先祖鸟的灵魂并没有回到长河，而是分散在风中，只要有他的后代呼唤风的庇护，他就将后代轻轻托起。
而族长发饰上晶莹剔透近乎宝石，却又轻得没有重量的羽毛，则是当年先祖鸟所留下的护身符。
里边寄宿着先祖鸟的一部分灵魂和力量，因而能够庇护继任的族长继续驱使和平息深谷里的狂风，为羽族提供天然的风之屏障。
而历代族长在离世之后，他们的灵魂也具备了做出选择的权利：
回归长河，或者和先祖大人一起化为清风，庇护后人。
那是鸦羽所不知道，也感觉极为陌生的领域。
在她小小的脑袋里，这一切实在是太过遥远。
但随着她成为族长，年岁渐长，甚至已经比当年的族长还要年老，她却愈发能够听清发饰里的低语。
确切说来，是风中灵魂的声音。
她现在还活着，所以无法看见，但她听得越来越清楚了，那是族长们的声音。
【真没想到小鸦羽也能变得这么有模有样。】
【这孩子小时候毛毛躁躁的。】
【唉，喜欢上守护者可是很辛苦的哦，我可有经验了。】
【您是说先前来过的那位巨人族守护者？】
【那未免和我们族群的审美差别太大了……啊，但是乌尔扎娜大人的确也很英气。】
【不是啦，在那之前还有个黑发的人族守护者大人来过……】
【啊！就是因为那位，您当年才选择了拒绝和我的曾曾祖父结婚，单身了一百年？！】
【闭嘴小栗树，比起不解风情的那家伙，明明是浮云大人要更优秀……】
【我的先祖好像迷恋过乌尔扎娜大人耶……】
【别的不说，这一次来的守护者看着很可爱嘛。木头脸？小鸦羽喜欢这一种的？】
【哎，哎，守护者真是罪孽深重的存在……】
【不是，就没有人成功过吗？怎么一个个都在回忆啊？！】
【乌尔扎娜大人那是不可能的吧。】
【不过浮云大人意外的很容易得手、啊，我是说被吃。】
【完蛋了，怎么每百年就派个守护者过来钓我族年轻人啊。】
鸦羽这个时候就会假装没听见。
就连先祖鸟也偶尔会兴致勃勃地混在里边：【什么什么？这不是全军覆没了嘛——】
然后对一干败犬族长哈哈大笑。
鸦羽就更是不想表现出来自己其实能听到各位先代族长说话的事实了。
托了这些风中精灵的福，鸦羽基本上没有感觉到无聊的时候，任何风能到达的地方的八卦，都会被运送回来。
因为族长灵魂们都很八卦小辈，也会经常交流观察到的羽贺真弓的事情。
比如说自爆越来越熟练，比如说又跑去水族领地被咬了好几口，比如说驯服了湖心小岛上的骷髅马。
【其他守护者基本都陷入沉睡了，这孩子的工作还真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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