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千里云海
那是一个悬浮在离地半尺左右的巨大圆盘,直径约莫可供十人站立。
圆盘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青色晶石构成,材质与塔身有些类似,却更加剔透。
这显然是一座依靠能量驱动的升降机关。
白启云稍微打量了一番,随即站在晶石圆盘上启动了机关。
晶石圆盘平稳地上升,周遭粗糙的石壁在视野中匀速下沉。
没有遭遇任何阻拦,也没有触发任何防御机制,仿佛这座高塔本身,对于能够穿越外部风墙的存在,便不再设防。
或者说,塔的主人自信到认为,能进入此地者,已无需寻常手段阻拦。
上升的过程持续了不短的时间,足以显见这座高塔令人惊叹的高度。
终于,圆盘的速度逐渐减缓,最终稳稳地停住。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依旧是圆柱形的空间,但相比下方的绝对空旷,这里勉强可以称之为“居所”。
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空间中央的一张极其巨大的石质长桌。
长桌的另一端,背对着圆盘升降台的方向,摆放着一张高大的座椅。
而椅子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如同人类中年男性的存在,身材异常高大,即使坐着,也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稳感。
他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苍青色长袍,袍角垂落在地。
他的双手随意地搭在座椅的扶手上,指节分明,蕴含着力量。
一头深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间似乎夹杂着几缕如同风蚀痕迹般的灰白。
他的面容刚毅,线条如同刀削斧劈,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一种难以化开的沉郁。
此刻,他正微微低着头,目光似乎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又仿佛穿透了石桌,凝视着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虚无。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以及一种庞大却内敛的威压,如同暴风眼中心那片刻的的平静。
就在白启云的双脚彻底离开晶石圆盘,踏上顶层地面的瞬间——
那端坐于长桌之后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随即,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一双如同蕴含着烈风的眼眸,毫无偏差地落在了白启云的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就好像,他早已知道会有来访者,或者说,他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你来了。”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并不洪亮,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人心中回荡。
白启云对此也毫不意外,从他毫无遮掩地出现在高塔之下,以自身气息抗衡那狂暴风墙开始,对于这位烈风之王而言,他的存在早已被清晰地感知。
白启云步履从容地穿过空旷的大厅,他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长桌前,在迭卡拉庇安目光的平静注视下,毫不拘谨地拉动了桌对面另一张同样高大的石质座椅,坦然落座。
两人隔着一张宽阔的石桌,遥遥相对。
一位是此地主宰,一位是不请自来的异乡客,气氛却诡异地没有立刻剑拔弩张。
“外来者,”迭卡拉庇安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说出你的来意。”
白启云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不变,缓声道。
“我来自风墙之外,来自蒙德的南方,一片名为‘璃月’的土地。”
他注意到,当提到“风墙之外”和“璃月”时,迭卡拉庇安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并未出言打断。
“在那片土地上,席卷大地的魔神战争已近乎结束,”白启云继续说着,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游历至此,只是想看一看,这片被烈风隔绝的疆域,与其他地方有何不同。”
迭卡拉庇安沉默了片刻,巨大的手掌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问道:“那么,你看到了什么?”
白启云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塔壁,看到了下方那座灰暗的城邦,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锐利的穿透力。
“我看到了……一群被圈养的羔羊。温顺,麻木,失去了野性,在固定的围栏里重复着生息。”
这个评价堪称尖锐甚至侮辱,但出乎意料,迭卡拉庇安并未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那张威严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近乎“理应如此”的神情。
他并未反驳,仿佛是默认了这个评价。在他眼中,或许子民确实需要如此“保护”与“引导”,免于外界的危险与自身的纷争。
短暂的沉默后,这位孤高的王者再次开口,这次,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好奇。
“璃月……那里的人类,是如何生活的?”
他统治蒙德已久,风墙隔绝内外,他对于外界人类的具体生存状态,确实知之甚少。
另一位强大魔神治下子民的生活方式,对他而言,是一个有价值的参照。
白启云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眼中掠过一丝回忆的神色:“璃月的人类……他们生活在抗争之中。”
“抗争?”
“与天争,与地争,与魔物争,也与彼此争斗。”
白启云的声音很平静,却描绘出一幅与蒙德截然不同的画卷。
“他们没有永恒的风墙庇护,需要直面自然的严酷,他们的生活绝不平稳,甚至可以说危机四伏,朝不保夕。”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迭卡拉庇安脸上,语气笃定:
“但是,他们因此而更加富有活力。如同石缝中挣扎求存的野草,或许卑微,却坚韧无比。”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总结,也是他观察后最直观的感受:
“在我看来,他们……看起来远比你这座城邦里的人,更加幸福。”
“幸福……”
迭卡拉庇安低声重复了这个词汇,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语。
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难以辨明的复杂波动。
长久的沉默在高塔顶层蔓延。
终于,烈风之王再次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
“那么,异乡的旅人,你告诉我这些,最终……想要做什么?”
白启云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划过,目光微垂,像是在回忆着踏入这座城邦后所见的种种。
“在我进入你的城邦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迭卡拉庇安审视的视线,“我走过那些灰暗的街道,见过那些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行走的子民。我也见到了……你所定义的,‘反抗分子’。”
当“反抗分子”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时,迭卡拉庇安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甚至不值得他投去一丝额外的关注。
“很有趣,”白启云继续说道,语气中听不出褒贬,只有纯粹的观察者视角,“相较于那些在街上麻木行走,将服从刻入骨髓的普通人,那些所谓的‘反抗者’……他们在恐惧中策划,在绝境中挣扎,哪怕他们的行动如同飞蛾扑火,他们的眼中却燃烧着不甘与愤怒的火焰。”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丝。
“他们,反而更加接近于我认知中……‘人类’应有的样子。”
迭卡拉庇安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了一丝。
“所以,”白启云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最后的陈述,也给出了迭卡拉庇安所问问题的答案,“我决定,帮他们一个忙。”
第2317章 赌局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下引爆了惊雷。
帮忙?帮那些他随手可以碾碎的反抗者的忙?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迭卡拉庇安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了一丝波动。
他依旧没有动怒,但周身那内敛的威压,却开始缓缓弥漫开来。
“帮忙?”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得可怕。
“帮他们……什么忙?”
白启云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周遭空气中那逐渐凝聚的威压,也似乎无视了迭卡拉庇安眼中那愈发锐利的目光。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于闲聊般的随意。
“是的,帮忙。”他确认道,目光坦然,“帮他们,也是帮这座城邦里所有被圈养的‘羔羊’一个忙——让他们能够抬起头,好好看一看,统治着他们的,究竟是一位怎样的‘王’。”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
“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话音落下,顶层空间内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的死寂。
迭卡拉庇安沉默了。
他那张威严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愕然”的细微痕迹。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挑战、结盟、索取、宣战……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如此大费周章,甚至可说是冒险闯入他的绝对领域,最终的目的,听起来竟然如此的……“儿戏”?
仅仅是为了让那些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子民,“看”他一眼?
这理由听起来荒谬,不合逻辑,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
然而,从眼前这个神秘外来者口中说出,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自信。
良久,迭卡拉庇安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凭什么如此笃定……本王会配合你,完成这……可笑的‘展示’?”
他身为烈风之王,统治蒙德无尽岁月,他的意志便是此地的法则。他为何要因为一个外来者莫名其妙的要求,就去满足那些他根本不在意其想法的子民的“观看”欲望?
面对这近乎质问的话语,白启云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清晰的弧度,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笑声。
“呵呵……”
笑声止住,他的目光变得如同解剖刀般锐利,直刺向迭卡拉庇安那看似坚固无比的心灵壁垒。
“原因很简单。”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有力地在这空旷的神域中回荡:
“因为在我看来,统治着这座高塔的孤王你啊……”
“似乎从来就没有真正想过,要如何去‘统治’‘人类’。”
“……”
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
迭卡拉庇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瞬间的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那双蕴含着烈风眼眸,第一次真正地地聚焦在白启云的脸上,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疯狂凝聚。
白启云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破了一层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薄膜。
“……”
迭卡拉庇安周身那原本就内敛而庞大的威压,在这一刻骤然凝实。
然而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风暴威压在即将触及到白启云之时,却又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迭卡拉庇安缓缓垂下了眼眸,避开了白启云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荒谬……一位王者,若无统治之欲望,为何要建立这高塔,立起这隔绝内外之风墙?若无统御之心,为何要将众生聚于麾下,制定律法,维持秩序?”
他的话语,列举着他作为王者的“功绩”与“象征”,试图以此反驳白启云的话语。
高塔与风墙,是他力量与权威最直观的体现,也是他统御子民的证明。
然而,白启云面对这看似无可辩驳的质问,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反而像是早已预料到对方会如此回应。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洞悉本质的怜悯。
“高塔?风墙?”白启云轻轻摇头,语气不急不缓,“在我看来,那或许并非源于什么深思熟虑,更可能只是你在当时情境下的……一种下意识之举。”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敲击在迭卡拉庇安的心防上:
“或许,在更古老的岁月里,你只是见到了流离失所、在混乱中挣扎求生的人类,心生……不忍?于是,你凭借着你强大的力量,建立了这座高塔作为象征,立起了风墙作为屏障。你的初衷,可能仅仅是‘保护’这些主动或被动聚集在你身边的人们,让他们免受外界的侵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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