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生若梦
李林在黑暗中叹气。
他明白，梅瑟的心中现在装着怒火。对希斯塔的愤怒、对该死的半人马部落的愤怒、对整个该死的世界的愤怒。
但是她却没有将这些表现出来，而是选择压在心底。既没有愤怒的发泄，也没有为了自己的私愿伤害任何人。
她已然明了。
事情不是杀死希斯塔或是和她交易的那些商人就能解决的。
杀死希斯塔，部落里还会出现下一个希斯塔。杀死商人，希斯塔总会找到别人交易。
“觉得难过？”李林来到她的身边，平静的往篝火内添加了一把柴火，并且说道。“如果需要帮助的话，那还是说出来好一点。”
梅瑟意外平静的摇了摇头。
她有些迟疑的说道。
“我在想…希斯塔、曾经是不是也听到过类似的话…”
她这句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现在李林主动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的话，让她幻视到了：
希斯塔在最走投无路的时候，会不会也有这样一位商人来到她的面前，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后来…帮助成为了掠夺的借口。
希斯塔只能接受着帮助并按照商人们的话来做事…
这听起来，像是在指责人类似的。
梅瑟想要开口解释。
她明知道李林不是商人那样的人，却还要如同刺猬一样的开口。不仅伤了李林的心，甚至连自己也要受伤。
对他说这种话，半人马强壮的心脏就像是要撕裂般的痛苦。
正当她要开口的时候，李林的话却抢先出口。
“也许吧…”
意外的，李林并不否认。
“我想那些商人在帮助她的时候，目的一定是瞄准着半人马部落能获取到的利润。”
“希斯塔也许最初并没有发现，又或者她发现了但是无力阻止…”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是深思熟虑了。认为现在比过去要好，所以才默许了那些行为。”
“那么，你也…”
也同样想在我的身上获取什么利益吗？
这话梅瑟没有说出口。
又或者她不想听到那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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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的回答令她错愕。
她惊讶的面孔一下子就朝着李林看了过来。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高尚，所以他能够毫无压力的说了出来。
“这种事情，大概用人类的话来讲就叫做投资。复杂的意思你不用搞得太明白，大致的含义就是：人们花了钱，想要获得某种回报。”
“不止是你，对其他人、对每一个人我都是这样做的。”
梅瑟有些沮丧。
李林接着说道。
“我之所以投资那些农田，是因为我相信它会带给我大量的人口。”
“之所以会善待那些福伦萨的领民，是因为我相信她们会创造更大的利益。”
“那些商人们、平民们，对我也是一样的。她们投资我，也只是相信：我会给她们带来更大的利益，以及更安定的生活。”
“可那些是不一样的。那是…”梅瑟急切的为他辩解道。
李林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并摊手说道。
“没什么不同，本质上都是投资彼此。就和那些商人与希斯塔一样、”
“所谓纯粹的世界并不存在，大家都是有动机的。”
“哪怕这些愿意为了我出生入死的士兵，她们也是为了获得更高的报酬或是坚信未来她们的后代能过的更好，所以才投资我的。”
“只不过，她们投资的不是金钱。而是自己的命。”
说完，他疲惫的坐在地上，深沉的叹了一口气。
李林所表现出的世界观，深深的影响了梅瑟的内心。
曾经，部落里的美好回忆不断的影响着她。那些童年如同梦幻一般的记忆，是她坚持活到现在的理由。
但现在，这绚丽的记忆已经无法打动她的心灵。她已经知道，过去的记忆只是个虚假的美梦；不论她追逐到哪里，不论她做什么，她永远也没办法真正到达那个梦中的故乡。
比起虚无缥缈的故乡，她发现了更加闪耀的东西。甚至在这一瞬间，盖过了她对故乡的回忆。
“那么，回报呢？”
梅瑟同样侧躺在李林的身边。她明确的抓住了李林话中没有说出的东西。
“你刚刚讲了，有投资就会期盼回报。”
“你说过，你投资领地的那些东西，都是为了获得回报。”
“商人们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一定是为了某种东西，所以才愿意投资的。那么，你获得了什么回报？”
“数不尽的钱？”
“那种东西只会是掠夺平民的财产获得的。”
“所以我猜，你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得到了名为幸福笑脸的回报，才会付出投资的。”
梅瑟曾经生活在福伦萨，所以她对这些事再清楚不过。
没什么能比平民脸上的笑容，是能让这位领主更关注的。
他也是唯一一个：看到平民们餐桌上有多种选择的食物而由衷感到高兴的贵族。
梅瑟猜测道。
“况且你也没说：那些领民投资到你身上——你会给她们些什么回报？”
“是美好的生活？还是无法想象的未来？”
李林已经转过脸去了。
不知道是篝火太猛，还是心里的那句话太羞人，他的脸难得的红了起来。
梅瑟和李林一起坐在黑夜之中，一起注视着空旷的苔原。她的头靠在了李林强壮的肩膀上。
“那么…您期待我做出怎样的回报呢？”
风吹散了话语，但没能从李林的耳朵吹跑这句话。
她不害怕任何人。
但梅瑟强壮的身体和年轻敏捷的身手依然让希斯塔感到警惕。这一次，这位首领不打算让自己的身份冒险，毕竟她已经不再年轻。
如果放在十年前，任何敢于挑衅她的对手，都会被她残忍的杀死，并刻在她的身体上。以彰显自身的荣耀。
离开这片大陆是她目前最关心的事情。她不知道那片未知的大陆有着什么，但那是唾手可得的一大片空地。
只要她能够让商人们履行承诺，乘船带走这些半人马部落，这个部落就能在新的天地里活出一片不一样的时代。
幸好她没有允许那场荣耀挑战，她的族人们也都认可了这场对决的不公正性。
可她心中难隐的不安，还是让希斯塔紧张万分。
她无法接受自己失败的命运，于是她走向商人的帐篷。
希望能得到些：返老还童的秘药。
第285章 挑战（1）
上了年纪后。
半人马敏锐的听觉，便成了她们身体上的负担。
希斯塔吃力的从自己的帐篷中爬起，她不明白外面为什么会那么嘈杂。
哪怕是灾难来临的那一天，外面也从未像今天这般嘈杂过。
希斯塔在一片嘈杂声中，走出了帐篷。
那些半人马同胞们，正集体聚集在一位半人的身边。
现在她们已经接近了营地中央的帐篷区。那位半人马，正是前不久愤而离去的梅瑟。
梅瑟在半人马们的拥簇下朝着希斯塔缓缓走去。
她们…
一个年轻气盛。
一个垂老不堪。
谁都能看到希斯塔脸上的愤怒，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一样。
“谁允许你进来的！”
希斯塔暴怒的大喊道，她的胸膛起伏不定，用眼睛死死的盯住梅瑟，围观的半人马瞬间安静下来。
她们知道惹怒首领是什么下场。
但梅瑟坦然面对希斯塔的凝视，没有后退一步。
“我是梅瑟。”她骄傲的仰起头。“一位流浪在外…自由的半人马。现在——我是来恳求加入你们部落的，大首领”
梅瑟刻意逐字逐句的将这些话说出，她想要看看希斯塔有些什么反应。
结果不出她所料。
希斯塔勃然大怒。
“你在耍些什么把戏？！”
梅瑟回答道。
“没什么～只是想要重新加入部落而已。”
“别开玩笑了！”希斯塔抓过身旁长老的身体，质问她。
“是你同意的吗？！你找她们想要来推翻我！”
长老以坚定的声音开了口：“不，我没有那个权利，是她们自己要求的。”
梅瑟：“没错，我们是自己愿意回来这个部落里的。所以，恳请您允许我们回到部落。”
希斯塔：“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些什么鬼！但是我不会同意的，你们现在就给我滚！”
正当希斯塔以为这是一场闹剧的时候，梅瑟却露出了计划通的表情。
周围的半人马突然议论纷纷。
不等希斯塔怒骂她们，长老立刻上前劝阻道。
“不行！她们是对部落做出了重大贡献之人，如果轻易的就把她们赶走，对于部落的名声有损、”
“贡献？”希斯塔又惊又怒的看向半人马长老。
长老的手指向远处——正停留在部落门口处的马车。
上面的人们正在一袋一袋的往下搬运粮食，并发放给远处的半人马。
她终于明白那些半人马为什么一大早就开始欢呼了。梅瑟带来的粮食，解决了她们饿肚子的问题。
自从灾难吞没了她们的部落之后，她们获取食物更加的艰难了。现今几乎所有的粮食，全都是在商人那里买来的。
那一点粮食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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