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无人敢抬眼看他。
钟离弦等了几息,确定她们神志皆已清明,仅余赧然,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虽然她们帮不上忙,但也只是能力不行,态度没太大问题,没事就好。’
此时,雷光也刚好散去。
033 我义父也是弑神者
雷光散尽,紫电余韵在青石板上噼啪乱窜。
王蛟没死。
阴魂缩成拳头大一团,悬在离地三尺处,边缘焦黑,像被火燎过的纸片。
碧火般的眸子黯淡无光,却还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
钟离弦眉心火光敛去,神通力撤去:“算你命大,我一向对等报复。你伤我同伴,我用雷劈你;你扛住了没死,那便两清。”
王蛟魂体忽然开口,声音发颤:“不对……这不是法术,不是气功,不是观想,不是炼神……驱使万物如臂使指,定某幽体如缚蝼蚁……这分明是神明的奇迹。”
钟离弦抬眸:“你眼力不差。”
确实不差。
毕竟区分法术和神力还是很难得,至少需要见过权能,才可以推断出。
王蛟魂体猛地一颤:“大……大人。”
称呼变了。
从“小子”到“大人”,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他强行稳住魂体,虚抱双拳,躬身行礼,袍角几乎触地:“敢问大人,是否与我家义父美国公,一般无二,是弑杀神祇,篡夺权能,行走人间,不受天命所缚——这般的杀神之人。”
钟离弦眉梢微动:“这个世界,也有杀神的人?”
“是。”王蛟保持躬身姿态,“末将追随义父二十载,见过此等伟力。非人力可及,非道法可拟。一念动,山河摇;一眼开,大海焚。此非人间该有之力……乃篡夺之神迹!”
“某虽只是义子,却深知杀神者之威仪——方才驱使万物之力,破尽万法之躯,与义父如出一辙!”
“某有眼无珠,冲撞大人,万死难赎!”
他说着,竟然凌空磕下头去。
钟离弦摆了摆手:“说了两清便是两清,起来。”
王蛟直身,脸上恭敬不减,试探道:“大人远道而来,想必初至此地。某斗胆,请大人移驾某府中,略备薄宴,为方才之事赔罪,也为大人接风。”
钟离弦略一沉吟,点头:“行。”
王蛟大喜,正欲再说,钟离弦却忽然抬手指向自己身上的现代常服,又瞥了眼众女身上五花八门的现代装束。
“不过,我们这身衣服,在你这大明地界,怕是不方便。”
王蛟这才注意到众人衣着,恍然道:“大人顾虑的是。《大明律》规制森严,什么身份穿什么衣裳,半点乱不得。某这便派人回去取衣裳来,只不知,这几位是……”
他目光扫过众女,顿了顿,小心问道:“按律,内外有别,男女有序。某需知她们身份,才好备衣。是夫人?是小姐?是婢女?各有定制,不敢僭越。”
钟离弦微微一怔,倒没想过这问题,正要随口说句“同伴”应付过去。
“我们都是离弦哥哥的妻子呀!”
藤原萌叶忽然开小說露医⌒,舞《〗、liu∑救武∫儿0扒
口,声音清脆,笑容灿烂,粉发双马尾随着说话轻轻一晃。
众女:“……”
不是,你说什么?
众女虽然惊讶,却都没有反驳。
王蛟此时捂住心口,魂体边缘骤然腾起大股黑气。
“大、大人……某已经知晓,这就回去为大人和众夫人准备依仗、冠冕!”
话没说完,魂体晃了晃,嗖的一声化作一道碧光,朝着灯塔方向疾射而去,速度快得像是逃命,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等到王蛟离开,众女这才爆发。
“萌叶!!!”唐可可第一个爆发,冲上去一把揪住她袖子,“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他妻子了?!”
“是呀。”白银圭咬牙跟上,脸颊还红着,“你、你怎么能乱说!”
涩谷香音也凑过来,声音小得像蚊子:“这……这太突然了……”
岚千砂都点头如捣蒜:“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平安名堇双手抱臂,脸颊微红却强作镇定:“哼,就知道搞事。”
叶月恋别过脸,耳朵红透,不说话。
唐萌萌叹了口气,揉着额角:“萌叶同学,你这是……”
藤原萌叶任由她们揪着,笑容不改,一脸无辜地掰着手指头解释:“可是你们想呀,我们这么多人,穿得又奇怪,要是在大明乱走,肯定会被盘查的。”
“但如果说是离弦哥哥的妻子,那就不一样啦,嫁鸡随鸡,穿什么都是夫家的事,旁人管不着!”
“再说了,那位王大人问身份,我们总不能说‘我们是异世界来的路人’吧?”
“多可疑啊!还不如统一口径,就说是一家人,省事又安全!”
她眨眨眼,笑容灿烂如花。
“所以呀,我只是帮大家想了个最合理的说法而已哦~”
众女一时语塞。
好像……是有点道理?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唐可可咬着唇:“可、可也不用说是妻子吧?妹妹不行吗?”
“妹妹?”藤原萌叶歪头,“妹妹太多啦,十几个妹妹一起出远门,更可疑吧?”
白银圭反驳:“那、那说是朋友呢?”
“朋友更可疑啦!”藤原萌叶摆手,“一群年轻女孩子,跟一个少年结伴远游,还没长辈跟着——在王大人这年代,这简直是可以直接抓起来问罪的。”
“可是妻子就不一样啦,妻子是自家人,夫唱妇随,天经地义。”
她说得头头是道,笑得天真无邪。
众女面面相觑,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钟离弦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总觉得藤原萌叶一脸无辜的笑容底下,藏着什么别的念头。
藤原家就没有正常人吗?
感觉藤原萌叶似乎很喜欢看正直之人堕落……
感觉,感觉就像是那种……要把正经大师兄变成沉迷女色的堕落之人的势头。
何等糟糕的癖好啊。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密集。
整齐。
至少上百人。
众人转头,只见一队人马已到院门外。
为首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官,穿青色圆领袍,腰系革带,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婢女,每人手中捧着托盘,托盘上叠着各色衣裳。
再往后,是五十余名甲士,持戈执戟,列队而立,鸦雀无声。
女官进院,先朝钟离弦行了一礼,恭声道:“奉昭信校尉王大人之命,为诸位贵人送衣裳来。另备轿乘,请诸位贵人移驾赴宴。”
她目光扫过众女,微笑道:“奴婢带人来为诸位贵人更衣。请随奴婢来。”
说罢侧身引路。
众女对视一眼,又看看钟离弦。
钟离弦点头:“去吧。”
她们这才跟着女官和婢女,往偏厅行去。
一时院中清静。
另一名小太监捧着托盘上前,躬身道:“请大人更衣。王大人说,按大人身份,当服藩王冠冕。”
钟离弦看了眼托盘上繁复的衣袍,也没多说,跟着小太监进了正房。
偏厅里,一片混乱。
婢女们手忙脚乱,帮众女换上各色衣裳。
唐可可被套上一件藕荷色长袄,正和腰带较劲;涩谷香音裹在鹅黄褙子里,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任由婢女摆布;岚千砂都穿着豆绿比甲,转着圈打量自己;平安名堇一身绯红长裙,对着铜镜左右端详;叶月恋换了月白竖领长衫,正低头整理袖口……
婢女们为她们梳头、插簪、系带、佩玉,忙了近半个时辰,方才收拾妥当。
正房门开。
钟离弦走了出来。
头戴七梁冠,冠前缀金蝉,嵌红宝石一颗。
身穿大红织金云肩通袖袍,袍上绣五爪蟒龙,腰束玉带,悬牙牌、佩刀。
脚蹬皂靴,靴头镶金。
本是十六七岁少年,此刻着此冠服,竟无半分违和。
他站在廊下,日光落满肩头。
众女恰从偏厅出来,脚步齐齐顿住。
少年站在光里,蟒袍如火,玉带如霜。
眉眼间的锋芒,比方才更多几分威仪。
身姿挺拔如青松,在繁复衣冠下愈发显得峻峭。
他抬眼看向众女,目光扫过,微微颔首。
“走吧。”
声音平淡,却让众女心头齐齐一跳。
鲜衣怒马少年时。
原来真有人,能让这七个字活过来。
034 这个世界不需要刷名声
府衙正堂,烛火通明。
八仙桌摆了满席。
不是圆桌,是方桌,主次分明。
钟离弦坐主位,玄色圆领袍在烛光下泛着墨玉般暗泽。
王蛟陪坐次席,已换回肉身,是个魁梧中年人,面膛赤红,虬髯如戟,穿伯爵常服,补子绣麒麟。
堂下奏乐。
四面牛皮大鼓,赤膊力士抡锤砸击,每一下都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鼓点如马蹄踏碎冰河,一声急过一声。
王蛟举杯:“大人,请。”
酒是琥珀色,盛在犀角杯里,液面晃荡映出扭曲烛光。
钟离弦没动杯,只抬了抬指尖。
王蛟不以为意,仰头饮尽,喉结滚动如石碾。
“痛快!”
他抹了把胡子,眼底精光闪烁,“不知大人家乡在何处仙山?此番驾临江户,可是有要事?”
钟离弦没答,反问道:“美国公之事,将军再说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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