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33章

作者:方形圆帽

  岚千砂都看向平安名堇,又看向叶月恋,三人交换眼神。

  白发少女先开口:“我……觉得钟同学说得对。有些事,不能退。”

  平安名堇抱臂,黄发在肩头微荡:“古搜库沐西……虽然荒唐,但比起听那个破莲台的话,我宁愿赌一把。”

  叶月恋闭上眼,黑马尾静静垂落,尔后她睁眼,黄眸里已无犹豫:“算我一个,被抹杀就被抹杀了,总比受制于人要好。”

032 什么年代了还讲《大明律》

  “对了。”唐萌萌忽然开口,指尖符纸展开,化作一面圆镜。

  “刚才说话时,我顺手布了警戒隔音阵,另外……既然到了新世界,总该看看风貌。”

  镜面漾开,景象浮现。

  众女随之看去,只见城市中心是巨大的官厂围墙,青灰色砖石垒成,高三丈,绵延如山脉。

  墙内船坞张开巨口,骨架般的宝船正在成型,工匠如蚁群攀附其上。

  围墙外,红墙灰瓦的衙署林立。

  “总督江户官厂太监府”匾额高悬,门前石狮怒目。

  工部分司的烟囱日夜喷吐黑烟,笔直冲霄,像一根根插入天空的黑柱。

  往外扩散,街道如血管蔓延。

  主干道两侧是两层砖木楼,明式飞檐硬生生插在町屋群落中。

  更远处,港口有宝船的九桅如擎天巨柱,福船的三桅如长矛阵列,沙船的低桅如灌木丛。

  其间夹杂日式关船的单桅、南洋帆筏的竹桅,甚至几艘泰西夷船高得离谱的主桅。

  所有桅杆顶端,船旗翻卷。

  龙旗、日月旗、家纹旗、十字旗、星月旗……在咸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舌头舔舐天空。

  港口入口处,一座灯塔矗立。

  基座是黑色玄武岩,塔身却用白玉砌成,高十五丈,塔顶祥云笼罩,瑞霭高升,夜放霞光,塔顶似是有一只似羽毛的眼形装饰。

  钟离弦正要细看,一道神光忽然自塔顶射出,将唐萌萌放出的纸人灼灭,镜面中的景象随之消失。

  千米之外,一声怒喝响起。

  “何人胆敢窥视神威宣慰使司天眼高悬宝塔!”

  怒喝如雷,碾过屋檐。

  镜面炸裂的脆响还在空中漾开,一道虚影已从千米外灯塔尖顶剥离,似一缕青烟被无形之力猛拽,撕破空气,笔直射向小院。

  影子悬地三尺,袍角无风自动。

  是个男人。

  身着明朝武官常服,青缎面料在日光下泛出冷硬光泽,胸背补子绣熊罴,腰束鸾带,脚蹬皂靴。

  但整个人是半透明的,像水底倒影,边缘微微波动。

  阴魂。

  幽体。

  法力凝聚的化身。

  那魂体似是一个中年人,眸子亮得骇人,如两盏碧火在雾中燃烧。

  他扫视院中众人,目光在少女们的衣着上顿住。

  短裙、针织衫、连衣裙、百褶裙,布料款式皆没有见过,也不像是异国的衣物。

  眉头骤然锁死。

  “尔等何人?”

  声音不似人喉发出,更像金铁摩擦从胸腔直接震出,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砸在耳膜上嗡嗡回响。

  “某乃美国公义子、大明三番郡伯、昭信校尉,王蛟!神威宣慰使司辖下,掌‘天眼高悬宝塔’戍卫,缉查奸宄,肃清妖氛。”

  名号如铁丸滚落,一字一砸。

  钟离弦摆手,说道:“只是路过的,不知你们的规矩。”

  王蛟抬手指向唐萌萌:“尔等衣着怪异,非明非和,非洋非殷,更兼窥视宝塔重地,以左道术法窥探军机,按《大明律》,当以细作论处,立斩不赦!”

  最后一字出口,魂体骤然膨胀,内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王蛟双手结印,拇指压中指,食指扣腕,一个极古拙的手印。

  眸中碧火已化作鎏金。

  “观想·大忏悔地藏相。”

  话音落,魂体背后,空气扭曲。

  一尊佛的轮廓凭空浮现,是法力与意念的凝聚物。

  高约两丈,盘坐莲台,低眉垂目。

  面容悲悯,但那种悲悯带着重量,像山一样压下来。

  佛光从佛身流淌而下,浸透小院每一寸空气。

  唐萌萌失声道:“观想法!以心念观想神佛,具现其‘法理’,直接攻击魂魄,一流高手使出,只需要一个手印,就能让人痛哭流涕,被吓得跪下忏悔!”

  话没说完,众人只感觉像冰水浇进骨髓,又像滚油泼在神经上。

  好似从灵魂深处炸开的酸痒,让你恨不得剖开自己,把里面所有不堪的念头全掏出来,摊在光下曝晒。

  唐可可先跪下去,咚一声闷响,双手撑地,短发垂下遮住脸,肩膀开始抽搐:“我……我不合群。练舞时总想着自己动作更好看……香音帮我纠正,我心里嫌她烦……千砂都那么努力,我觉得她装……”

  涩谷香音瘫坐在廊沿,长发散乱,眸子失焦:“我帮人是因为帮了之后,别人感谢我,我会开心。不是真善良……是自私。用别人的困境换自己的满足……我真恶心……”

  岚千砂都背靠柱子,身体下滑,白发贴在冷汗浸湿的颊边:“香音太厉害了……完全不需要我了……”

  平安名堇蜷缩在地,双手抱头,指甲抠进头皮:“大家都不喜欢我…童星出身……她们觉得我装,觉得我假,为什么,明明以前那么喜欢我,为什么全部抛弃我,就因为我长大了吗?”

  叶月恋跪得笔直,但脊骨在抖:“母亲的偶像活动,没有拯救学校,我其实心里觉得她在做无用功,所以才阻止香音她们的……”

  白银圭瘫在廊下,银发铺开如绸:“我竟然觉得离弦做哥哥也不错,觉得可以抛弃爸爸和哥哥,回到妈妈那里去…我真卑鄙……”

  藤原萌叶坐在地上,粉发双马尾无力垂落,眼神空洞:“想把离弦哥哥关起来,关在我家地下室。只有我能看见,别人都不给看,要是他看别的女孩子……就把眼睛挖掉。要是他跑……就把腿打断。”

  她说得平静,像在念菜谱。

  佛光越来越浓。

  空气变成糖浆,呼吸都要用力撕扯。

  少女们的忏悔声交织成网,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像一群溺水者在最后时刻的嘶喊。

  唐萌萌晃了晃,单膝跪地,额头抵住手背,显然也有些顶不住。

  一流高手。

  西方称之为大骑士、最上级魔术师;东瀛称为降魔武士、大阴阳师。

  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强者,都是可以单枪匹马攻下一座现代城市的狠角色。

  佛低眉。

  慈悲的重量,压垮灵魂。

  “不要说一具假佛,就算是真佛,也不配让我忏悔!”钟离弦五指虚空一抓,取出五明伏火扇。

  手腕一抖,扇出一道蓝色火线,

  初始细如发丝,离开扇子三尺,猛然膨胀,化作火浪。

  火浪所过之处,佛光如冰雪消融,发出“嗤嗤”异响,腾起青烟,烟中竟有细碎哭声。

  火浪撞上佛身。

  将这佛相烧成大团大团的金色雾气。

  两丈佛相,烟消云散。

  “三昧……真火?!”王蛟的魂体剧震,认出了这火焰,尔后连忙观想出一尊尊夜叉飞鬼、八部真龙、修罗大魔……

  霎时间,整个天空布满了无数观想体,向着钟离弦飞来。

  其声势浩大,宛如神魔大军,寻常人只是见到,就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即使是一只军队,也会一时三刻被这观想体大军吓得腿脚酸软,只敢在地上哭嚎,失去任何战斗力。

  若是被这里面的观想体碰到,人更是会被直接吓死。

  “小子,我三年前以此大军,吓死阿兹特克一城之人,你的扇子扇的灭吗?”

  钟离弦没答话,扇子再动。

  火浪扇出,小院的温度在这一刻开始飙升,天上的一尊尊观想体“噗噗噗”接连爆开,像一串被掐灭的烛火。

  整个江户官厂的气温陡然提升,从深秋微凉直接跃入盛夏酷暑。

  青石板表面泛起白汽,墙角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焦枯。

  空气扭曲,光线折射,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王蛟魂体开始模糊,指尖已开始雾化。

  ——逃。

  念头一起,魂体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碧光,向着塔尖方向激射。

  “道门法术如此强横,小子,你别跑,我这就带上大军!”

  他刚飞出三丈,钟离弦眉心,火光浮现。

  形如旋转的齿轮。

  又似睁开的法眼。

  “想跑?”

  无形之力从天而降,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那道碧光。

  碧光僵在半空。

  拼命挣扎扭动,像落入蛛网的飞蛾。

  但无用。

  神通力锁死每一寸灵体,将他定死在离地五丈的空中,动弹不得。

  钟离弦看也不看,掌心一推,紫色掌心雷轰然暴射而出,将王蛟阴魂罩住。

  “等一下……”王蛟连忙开口。

  钟离弦根本不看,也懒得搭理,而是快步转身走向少女们。

  第一步,踏在唐可可身前,左手伸出,握住她右手手腕。

  唐可可只觉一股灼热从腕部直冲颅顶,驱散了所有阴冷黏腻的自我厌弃,她茫然地抬头,撞进少年平静的眸子。

  “不必在意合不合群,她们既然愿意和你在一起,自然觉得你是她们的同伴。”

  【神秘抗性】否定法力,同时用言语开导,唐可可这才感觉好多了。

  他松开手,转向涩谷香音,旋即,一个接着一个,如法炮制安慰过去。

  “因助人而悦己,那便持续去助人,真伪不必深究,结果好便足够。”

  “好了,没事的,你是那么厉害的人,可是她们求着你加入了,又不是你求着她们要加入的!”

  “你长得这么好看,又那么的闪亮,让他们忘记过去闪闪发光的小小的你,记住现在这个大大的、更加闪亮的你吧。”

  “你会这样想无可厚非,因为你觉得难过,你觉得你的妈妈努力了却失败了,所以不想别人也经历这种无用功,这不是你的错。”

  “很谢谢你这么看好我,觉得我可以改变白银阿姨,让她可以像一个人,现在冷静下来。”

  “你其实没有忏悔,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错了,只是在这里装吧,别玩了!”

  少女们或坐或跪,手腕被握过处皮肤发烫,残余的净化感与男性掌心粗糙触感交织。

  更灼人的是方才的自白,字字句句都被这少年听了去。

  唐可可低头盯着腕上红痕,涩谷香音抱膝把脸埋进去,岚千砂都靠着柱子望天,脖颈泛红,平安名堇抱臂,指尖反复摩挲另一手腕,叶月恋低头束发,手指微颤,白银圭偏头不看任何人,耳垂红透,藤原萌叶托腮,笑意收敛,目光垂地。

  羞窘如无形之网,罩住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