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唐萌萌接过她手中的西蓝花,减轻她的负担,目光却仍停留在妹妹微红的脸上,声音压得更低:“怎么?刚才聊得挺投缘?现在是不是觉得,换一换……也不错?”
“要是你真有意思,姐姐可以去跟爸爸,还有那位‘小未婚夫’说说哦?”
“反正我们刚才谈的,也更像是战略合作,调整一下合作细节,也不是不行嘛……”
“姐!你胡说什么呢!”唐可可的脸彻底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羞恼地瞪了姐姐一眼,端着青椒肉丝,小跑到客厅的餐桌,把唐萌萌的低笑抛在身后。
唐萌萌端着西蓝花,眼中笑意更深,没再追问,只是悠然迈步,跟着走向餐桌。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餐桌上新布好的碗筷和冒着热气的菜肴上,一片暖融。
021 火犀伐邪五显灵机轮
筷尖悬停。
钟离弦夹起一片滑嫩的里脊肉,刚要送入口中,胸腔里陡然一沉。
像有根看不见的弦被猛地扯紧。
“别吃。”
声音不高,却斩断了餐桌上刚起的闲话。
唐文远抬眼,眸子霎时眯成刀锋,手中筷子轻轻点在米饭表面,米粒忽然蠕动起来。
无数细如发丝的透明虫,在热气里扭曲翻身,密密麻麻。
“蛊。”唐文远齿缝里迸出一个字。
唐萌萌反应更快,双手已在桌下掐诀,指尖划过空气时带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餐厅四角地面同时亮起四道银线,银线如活蛇游走,交错成网,将整张餐桌罩在其中。
细虫触到银网,嗤嗤作响,化作青烟。
但唐萌萌脸色未松,左手按桌,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凌空疾书。
符文显形,金光灿然,落向餐桌中央的汤碗。汤
面沸腾,无数细小黑点翻涌而出。
仍是虫,只是更小,近乎微尘。
“不止饭菜。”唐萌萌声音冷静得可怕,“空气里也有。是‘瘟尘蛊’,沾肤即入,蚀人五脏。”
她话音未落,唐可可手中汤勺“哐当”掉在碗里。
少女脸色发白,手指攥紧衣角。
唐文远已起身,周身无风自动,衣袂微扬。
一股灼热气浪以他为中心荡开,桌上碗碟震颤。
钟离弦放下筷子,肉片落在盘中,发出沉闷一响,循着感应看向大门。
大门还在那里。
但感觉不对。
空气的湿度变了。
上海深秋干燥的凉意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腐殖质腥气的潮湿。
温度在爬升,皮肤表面渗出细汗。
接着是声音。
远处隐隐传来兽吼,悠长,野蛮,夹杂着某种尖锐的鸟鸣。
唐文远也转头,瞳孔收缩,鼻翼微张,像在嗅闻什么。
忽然,大门像被橡皮擦从现实里抹去一样,连同两侧墙壁、上方门框、脚下的门槛,一整片矩形区域,骤然变成虚无的空白。
然后,空白被填满。
填进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绿。
纠缠的藤蔓,垂落的气根,苔藓覆盖的巨木,地上积着腐叶,光线被层层树冠切成碎金。
热浪裹挟着泥土与朽木的气味,轰然灌入。
上海西郊的老别墅客厅,与一片南洋雨林,被硬生生拼接在了一起。
接缝处甚至能看到断裂的砖石截面,以及截面外疯狂生长的热带植物根系。
唐可可张着嘴,脱口而出:“这是什么啊?”
“空间嫁接。”唐萌萌已挡在妹妹身前,“一流高手的手笔,将两处坐标强行叠合,原本需要很多准备,可以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怕是足以受祠部牒的高手。”
钟离弦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的法术,真是离谱。
咻咻咻——
三个穿迷彩作战服的男人,手持突击步枪,从雨林冲出,身后跟着五人,衣着杂乱,有穿破旧道袍的,有裹着头巾的,手里拿的不是枪,是幡、铃、尺、镜,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灰黑气息。
枪口抬起,火舌喷吐。
“什么人!?”唐文远向前踏了一步,右拳收于腰侧,左臂横抬。
皮肤表面骤然泛起金属般的暗沉光泽,仿佛整个人在瞬间铸成了一尊铜像。
子弹打在他胸膛、手臂、额头。
铛!铛!铛铛铛!
声音不是穿透皮肉的闷响,是金铁交击的爆鸣。
弹头撞扁,火星四溅,然后无力坠地。唐文远身上连白印都没留下。
他吐气开声,右拳轰出。
拳锋前方空气扭曲,一股无形震波呈扇形炸开。
持枪三人像被卡车迎面撞中,胸膛塌陷,倒飞出去,撞断两棵碗口粗的小树才落地,再无声息。
“罡气覆体,百兵不伤。”雨林深处有人轻笑,“罡部法门,没想到这里还有高手。”
唐文远不答,双手在身前虚握,十指如抓无形之物,猛地向两侧一扯。
咔啦啦——
藏在雨林中的无数人手中的热兵器,同时剧震,脱手飞出,聚在唐文远的头顶。
“斗部法术‘御金手’。”那嘶哑声音又道,“可惜,今日不与你斗法。”
密林深处传来低沉兽吼。
树影摇动,枝叶纷飞。
五头猛虎跃出。
体型大如牛犊,皮毛斑斓,但肌肉偾张得近乎畸形,关节处伸出骨刺,爪牙泛着金属冷光。
一头虎扑向唐文远,爪风撕裂空气,竟发出尖啸。
唐文远侧身,左掌如刀劈在虎颈。
掌缘与皮毛相触,爆出一团气浪。
虎身巨震,但只踉跄两步,转头再扑,颈侧只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血肉改造。”唐文远眼神凝重,“不像是西方的手笔,难道是诸般外道?”
他不再留手,双拳连环轰出,每一拳都带起罡风爆鸣。
虎爪与他拳锋相撞,竟发出金属碰撞之声。
一头虎被他砸碎头骨,另一头被他撕开胸膛,但更多从林间涌出。
七头,八头,十头。
唐萌萌双手结印,唇间诵咒,客厅地面水渍未干处忽然升起白雾。
雾凝聚成形,化作十二具模糊人形,扑向那些持法器者。
人形无面,但手臂如鞭,抽打时带起凄厉风声。
一名持镜者被雾手缠住脖颈,镜面炸裂,碎片倒插进他自己眼眶。
场面陷入僵持。
唐文远独斗兽群,拳脚所至,骨裂声不绝,但虎傀前赴后继。
唐萌萌操纵雾灵,勉强拖住剩余术士。
钟离弦护着唐可可后退,已退到厨房门口。
唐可可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抓住钟离弦衣袖,看着那些狰狞虎傀,看着子弹打在父亲身上溅起的火星,看着姐姐召出的雾灵被一道符火烧散半边身子。
“这是神气!”唐萌萌猛地一惊,似是有所感应。
雨林深处,一道神气升起。
“钟振寰之子,今日偿父债。”
一柄木剑飞出,在空中化作一条白蛇。
蛇长三十丈,通体莹白如玉,鳞片缝隙里流淌着乳白光晕。
蛇身一弹,如白色闪电,直射而来。
“这是白家‘灵蜕剑’!”唐文远暴吼,一拳轰开面前虎傀,转身欲冲,却被三头虎同时扑上,缠住四肢,“不好,竟然是缅甸白家的人,他们是冲着离弦来的,快点躲开!”
白蛇已至客厅中央。
唐萌萌咬牙,双手一合,一具具雾灵前仆后继,飞上去阻拦。
白蛇不闪不避,蛇首一撞,雾灵如泡影溃散。
蛇尾横扫,餐桌连同银网阵法被拦腰斩断,木屑瓷片纷飞。
速度不减,直指钟离弦。
唐可可看到了那条蛇,看到了它冰冷的竖瞳,看到了它张开的嘴里细密的玉齿,看到了它身上流淌的光。
身体比脑子快。
她猛地转身,双手推向钟离弦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走啊——”
钟离弦却反过来一把抓住唐可可推来的手腕,侧身将唐可可拉到身后,自己向前一步,迎向白蛇。
雨林深处,再次传来声音:“蠢货,灵蜕剑下,金铁如纸,罡气如纱,找死!振寰小儿,你带人将我白家满门抄斩之仇,就让你儿子来报!”
唐文远目眦尽裂,罡气爆涌,将缠身虎傀震飞,但已来不及。
唐萌萌试图再聚雾灵,但法力已竭。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白蛇撞上了钟离弦的手掌。
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发生。
预想中的玉蛇贯穿没有发生。
钟离弦的手掌抵住了蛇首,发出“嗡”的一声低沉震鸣,像铜钟被巨木撞击。
蛇身骤然僵直。
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百米的玉白蛇躯因为惯性向前弯曲,形成一道扭曲的弧,然后停滞在半空,尾部还在微微颤抖。
白衣人嘴角的笑意凝固。
唐文远前冲的身形顿住。
唐萌萌忘了施法。
连疯狂扑杀的虎傀,以及双目赤红的诸多雇佣兵,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缓了一瞬。
钟离弦看着眼前的蛇首,只是向侧方一扯,蛇躯霎时飞到他身侧,稳稳地停在半空。
这一推开,众人这才看清钟离弦的样子,只见其眉心处,似是有一枚竖眼,又似是一团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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