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妖怪就是这样的！ 第44章

　　那不是神。

　　桔梗心中做出了判断。

　　那是妖。

　　神户光同样循着桔梗的目光看去，也能感应到浓郁的妖气。

　　假扮成神，骗取供奉，吞噬人命。

　　这种事，在乱世里，其实也很常见。

　　妖怪假扮成神灵，然后用供奉来壮大自己。

　　更别说每个月还能吃一个人。

　　简直是一箭双雕。

　　但虽然看出来了，无论是桔梗还是神户光都没有开口，因为眼前的老人哪怕被逼到绝境都没想过要请桔梗‘除妖’，没想到那根本不是神而是妖，说了，他恐怕也不会信。

　　所以桔梗只是朝着老人点了点头，说："我可以不过去，也可以帮你，与你口中的神，沟通。"

　　"不过，不是现在。"

　　老人听明白了，他赶紧起身："桔梗大人，与这位…武士大人，就先休息，等你们休息够了，随时都可以。"

　　"隔壁有间空屋，二位就在那里歇息吧。"

　　神户光和桔梗跟着他出去。

　　走到隔壁那间屋子门口，神户光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看那座神社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朱红色的鸟居上，像是染了一层血。

　　"真正的战国时代啊…"

　　他低声说。

　　桔梗在他身边停下。

　　"什么？"

　　"没什么。"

　　神户光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你那个村子，已经算是世外桃源了。"

　　桔梗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破败的村庄，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村民，看着那座吃人的神社。

　　"是啊。"

　　她轻声说："这才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样子。"

　　所以。

　　神户光也才想要变强。

　　窘迫的时代，不管是人还是妖，没有自保的力量，其实都是一样的。

第一卷 : 第三十五章同处一个屋檐，今夜为此村斩妖

　　屋子很窄。

　　比起枫之村那间宽敞的社殿，这间空置的茅屋实在有些逼仄。

　　一张缺了角的矮几，一盏油量不多的陶灯，剩下就是一块有些发霉的榻榻米。

　　但那老头说这是全村最好的空房。

　　这句话，神户光是很相信的。

　　毕竟一路走来看见的那些屋子，大多数连个完整的顶棚都没有，连一面完整的墙壁都没有。

　　噗呲。

　　灯芯爆了个花，火苗窜高了一寸，又恹恹地伏下去。

　　光影在土墙上晃荡。

　　桔梗坐在榻榻米的一侧，正在解开手上的护臂。

　　少女白色的系带松开，露出里面缠绕的一截绷带，那是昨晚拉弓太狠，指节和手腕勒出的伤。

　　神户光靠在门边的柱子上，抱着刀，视线游移。

　　屋子太小，小到哪怕隔着两三步，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都在往鼻子里钻。

　　桔梗身上味道又很好闻。

　　至少对神户光这个知觉敏锐的妖怪来说，是这样的。

　　他低头看刀。

　　余光却能瞥见那边的动静。

　　护臂解下，巫女稍微动了动肩膀，那件略显宽大的白色小袖便顺着肩线滑落几分。

　　领口松垮。

　　灯火昏黄，恰好打在锁骨窝那一片阴影里。

　　皮肤白得晃眼。

　　往下是被布料束缚住的起伏，随着呼吸轻轻顶着衣襟，再往下是收紧的红袴，腰带勒出一截细韧的线条。

　　因为跪坐的姿势，绯红的大腿布料紧绷，勾勒出浑圆饱满的轮廓，膝弯处折叠出几道褶皱，一直延伸到裙摆深处的暗影里，三角深邃曲线勾勒。

　　神户光喉结滚了一下。

　　"那老头没说实话。"

　　他开口，打破了这让‘鬼’心中莫名的安静。

　　桔梗的手顿了一下，把护臂放在膝头。

　　"嗯。"

　　她应声，也没抬头，只是垂着眼整理衣袖。

　　"神社里的东西，不是神。"

　　"我知道。"

　　神户光换了个姿势，让那把村正别硌着腰。

　　"那东西胃口不小，要供奉，还要人命，既想要神格受人膜拜，又改不了妖魔吃人的本性。"

　　贪婪，拧巴。

　　这是大多数想走捷径的妖怪的通病。

　　桔梗抬起头。

　　灯火映在她那一双漆黑清冷的眸子里明灭闪烁。

　　"他其实知道。"

　　她说。

　　神户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说那个带路的老头。

　　这个村的村长。

　　"他知道那是妖？"

　　"知道。"

　　桔梗的声音很淡："但他不敢认，认了，村子最后的指望就没了。哪怕是供奉恶鬼，只要村子还能苟延残喘，他们就会把头磕下去。"

　　这就是乱世，人命贱如草。

　　为了活，给鬼当狗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哪怕送上人作为祭品，但只要剩下的人能活下去，那也足够了。

　　神户光没说话。

　　他想起了那个老头跪在地上求桔梗去‘沟通’的样子。

　　卑微，恐惧，又带着点侥幸。

　　现在想想，那老头哪里是想要桔梗去沟通？是想让这个强大的巫女，吓一吓那个妖怪，让对方收敛一点。

　　底层人的智慧，只是为了生存都需要绞尽脑汁。

　　"所以，今晚怎么办？"

　　神户光问。

　　他指了指唯一的榻榻米。

　　"就这一张，你睡？"

　　桔梗看了一眼那块不大的垫子，又看了看神户光。

　　她大概是想起了早上枫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你是伤员。"

　　她说。

　　"我是鬼。"

　　神户光拍了拍胸口："不用睡觉，站一宿就行。"

　　"坐过来。"

　　桔梗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位置，神色平静，面容清冷，耳根却还是微微发红。

　　神户光没动。

　　"太挤了。"

　　"不挤。"

　　桔梗坚持。

　　她似乎不习惯欠人情，哪怕是这种小事。

　　神户光叹了口气，走过去，盘腿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衣料摩擦。

　　那股味道更浓了。

　　桔梗似乎有些不自在，身体僵得笔直，呼吸都放轻了。

　　神户光看着前方跳动的灯火，手按在刀柄上。

　　【妖刀·村正表示饥饿，它闻到了不远处有一股很香的味。】

　　"我也饿了。"

　　神户光突然说。

　　桔梗转头看他，有些疑惑："刚才那老伯送来的杂粮饼…"

　　"不是那个饿。"

　　神户光拔刀出鞘一寸。

　　寒光映亮了他的半张脸，还有那双赤红的眸子。

　　"是它饿了。"

　　"也是我手痒了。"

　　他不想在这个发霉的屋子里，跟这个村子里的绝望耗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