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还是2。
但颜色不对…九分甚至十分的不对劲！
原本泛着微光的字体边缘，此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色泽。
似乎是态度变了。
这片土地在排斥，在不耐烦。
这毫无疑问，是白灵山消失的后遗症。
在这之间的桔梗眉宇颦蹙，也同样能清晰感受到天地之间的变化、感受到，关东大地‘浊气’的上升，清气的下降。
"白灵山底下压着的妖魔，出来了。"
桔梗走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和弓收在背后，黑发随步伐轻晃。
她的感知比神户光更早捕捉到了异常——也更深刻。
白灵山作为白心上人这位肉身佛菩萨的尸体所化的巨山，虽然那位沉沦了数百年、险些就沦为妖怪，化为妖佛，但其本质仍是善人、圣人。
至纯至善的真正高僧。
他的存在，也压住了关东大地无数本该诞生的，本该能四处活跃的妖魔——
那些先前神户光遭遇的强敌，诸如鬼童丸、土蜘蛛这样的存在，都是外来的、且来了之后立刻就走，不过多停留，也似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就连杀生丸都是如此。
比起其他地方，关东地区的妖魔质量其实是相对较弱的。
没有大妖怪，就连超过十变的妖怪都没有…神户光至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强妖怪，刨除鬼童丸不算，也就只是从远野下来的、如今被他收入麾下的三统领，河童、镰鼬、雪女。
当然，质量弱了，数量或许反而会更多，毕竟战国乱世，人心欲念不会少，催生出的妖魔总数在那里。
只是存在一个上限，个体很难变得太强。
而如今，妖魔们的压制…消失了。
因为，白心上人成佛，白灵山失去了压制的能力。
并且。
"不只是白灵山下压制的妖魔。"
桔梗侧目看了他一眼："数百年的佛力之壁，早已经化作了压制关东之地的镇物，镇住了方圆数千里的整个关东的昔日强大妖魔，而如今——"
"壁垒消失，妖魔、自然全跑出来了。"
神户光接话，语气倒不意外。
白灵山的佛力确实是把双刃剑，活着的时候能压制大量的妖气与妖魔，死了之后积压数百年的浊气反弹更烈。
美浓北部的地脉此刻大概跟开了锅的蒸笼差不多。
接下来，这样的情况，更会持续扩大！
"看来接下来有的忙了。"
他说得随意，脚步没停。
斩妖除魔，这是巫女的职责，更是他如今这个被多国信奉、庇护一家的正神能做的事情。
桔梗没接这句话。
她只是又看了他一眼。
目光从他的面孔往下，扫过胸口，落在了他的右手上。
他的右手掌心里，有极淡的白光在指缝间一闪而没。
"看起来，你现在能用灵力了？"
桔梗红唇轻启，蓦然开口。
神户光点头。
天魂成型之后，他确实获得了与天地清气共鸣的能力——灵能天赋的本质就是调用环境中的清气。
清气是灵力的根基。
退魔师、巫女、阴阳师，所有人类修灵力的流派，起点都是感应清气、引导清气、凝聚清气。
他以前做不到，因为他只有妖魂，妖魂浑浊、天然排斥清气。
但十二变归一之后的他已经亦生亦死，体内同时流淌着浊气与清气——地魂走浊，天魂通清，两条河在同一具身体里并行不相悖。
这事瞒不过桔梗，他也没打算瞒。
"能感受、也能调动，但用不好。"
他如实说。
‘初来乍到’，他也当然不可能用得好。
"我再教你。"
桔梗理所当然地答复。
巫女收了步伐，停在了路边一片开阔的草坡上。
语气还是那样。
然后她转身，面对他。
跟几个月前在枫之村第一次教他感应灵力时一样的站位，一样的距离。
只是那时候她的手按在他的小腹和后背，连续三天失败。
现在不需要了。
"清气从天魂嗍引入，沿三魂通道下行，经过人魂，汇入地魂——"
天魂代表的是灵，地魂代表的是身。
想要运用灵力，自然要经过身的转化。
桔梗的右手抬起，食指虚点在他腹部正中的位置，隔着衣料，指尖没有触碰皮肤："但到这里停住就好，不要往五脏里灌，也不要撞上浊气。"
"清浊相碰会怎样？"
"会…炸裂。"
桔梗的回答干脆到令人心旷神怡，更令得神户光心中微动地，闭眼。
天魂在颅顶旋转，白色的微光向外延伸，触碰到周围空气中稀薄的清气。
清气入体。
极少的量，极细的线，沿着三魂通道缓缓下行。
经过人魂的时候，清气的流速被金色光环稳住了——这一步很顺。
继续往下。
地魂。
暗红色的妖化本源在腹腔沉伏，浊气浓度是三魂通道的数十倍。
清气碰到地魂边缘的那一瞬间——
轰。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胸腔里响起了一声闷雷般的震荡，五脏循环被冲击波震得停顿了半拍，清浊两股力量在地魂表面猛烈碰撞，产生了极其暴烈的能量波动。
炸膛了。
"丢出去！"
桔梗的声音很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桔梗这么急了。
还好，神户光的反应比她的声音更快。
右掌朝前一推——体内那团清浊碰撞产生的混沌能量被他从地魂处硬生生剥离，顺着手臂轰出了体外。
如同出了一拳、一刀。
一道无色的冲击波从掌心射出。
无声、无光。
只有空气被挤压后产生的极短暂的白雾。
然后——
面前那座高的山丘，没了。
从山顶到山脚整整数十丈的高度、绵延出去数里区域，从外壳到内核，整座山在冲击波经过的那一瞬间被均匀地碾成了齑粉。
不见崩塌，也没有爆裂。
只是泯灭。
粉末状的岩石和泥土在空中缓缓飘落，像一场灰色的雪。
原本挡在前方的山丘消失了，旋即露出的也即是山丘后面的平原、河流、远处的村落——一条畅通无阻的路。
颇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神户光心想当年愚公移山怎么就没遇上自己？
桔梗站在他身边。
白衣红袴上也落了一层细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抬头看了看那片已经不存在的山丘原本的高度。
沉默了一瞬间。
而后抿了抿唇，像是有些…无语。
两人对视。
桔梗深吸一口气，把袖子上的灰弹了弹。
神户光也看着自己的右掌。
掌心还有余温——清浊碰撞产生的热度残留在皮肤表面，经络微微发麻。
虽然过程很糟糕，但结果…
他低头又抬头。
"看起来，我似乎不具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是，这么用，好像也不错？"
他看着那片空地，赤红鬼瞳里映着飘落的灰尘。
清气与浊气在体内碰撞，产生的力量既不是妖气、也不是灵力，而是两者之间的混合——再被导出体外后，这样的威力，也远超他的任何一种单独攻击手段。
血火斩不了山、最多只能烧山，黄泉切也斩不了山只能冻山，蛮龙的重击更无法一次性崩碎这么大的山。
但清浊碰撞可以。
这一招，也绝对能与‘寻常’大妖怪的一击匹敌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在体内凝聚有点危险…但神户光完全可以试着，让清浊之气在体外交汇，在刀与剑上凝聚。
甚至还能再附加上雷霆血火等诸多属性！
神户光的嘴角动了一下，不仅没有失落反而有些得意。
桔梗也看到了他那个表情，一个她已经非常熟悉的、在占便宜之前才会露出的表情。
"这一招，就叫、振荒神吧。"
荒神——神道中，神灵最暴烈、最原始的那一面。
荒神主破，主战，主开辟。
而振，是震荡，是碰撞，是清浊二气在体内撞击时产生的那声闷雷。
震荒神。
以神之荒为名，以清浊之撞为骨。
是只有他这种——同时拥有天魂清气与地魂浊气、亦神亦鬼亦妖的存在，才能使出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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