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连震动都没了。
大概又是被打疼了。
神户光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山是正常的山，虽然是白心上人的肉身所化的肉神佛，却也是实质性的大地隆起——是土与石堆砌的自然现象。
在这之间的神户光也不只在走，更在‘用’。
发之变——操控毛发自由生长延伸。
因为发变已经融入了神户光的身体，成为了他正在进行的第十变组成部分之一，头发从头皮生长、从骨骼延伸，属于身体的一部分。
同样不算离体。
他那苍白的长发从发梢处分叉、变细、变长，像根须一样沿着地面铺展开来。
发丝的末端渗着暗红色——血变赋予的灼烧，与发变的延伸结合，编织成一张贴地的网。
血色发网。
范围不大，方圆不过百步，但足以探测周围的地形与生命体反应，足以让他穿透周围茫茫的雾气、‘看’到周围。
发网铺开的瞬间，周围的一切情报也随即涌入。
前方是往上的石阶。
石阶两侧存在着佛像。
无数的佛像。
大的有三丈高，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密密麻麻排列在石阶两侧的山壁上，延伸到视线尽头。
每一尊佛像的面容都不一样，有怒目金刚，有低眉菩萨，有合掌罗汉，有端坐如来。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全都是用白灵山的山体雕出来的。
用白心上人的‘肉身’雕出来的。
那是一片森林，一片用佛像拱卫着的森林。
神户光穿透雾气，也终于来到石阶底端，他那双赤红鬼瞳扫过那片密集的石佛群，瞳孔里的紫色纹路缓缓流转。
佛力从每一尊佛像中渗出，汇聚、叠加，在石阶上方形成一道更浓稠的压制层。
越往上走，压制越强。
他正要迈步。
血色发网突然触碰到了什么而发出警报。
那不再只是佛像，而是活物的气息。
是…人。
在佛像森林的深处。
发网触及到的气息极其特殊——带着浓烈的神佛之力波动，却与上杉谦信的毗沙门天不同。
更粗犷，更沉重。
像山。
同时，那气息的主人身上，还伴随着另一股更明显的特征。
人气。
极其强盛的人气。
那是大名级别才有的、数万以上的人气汇聚而成的势。
神户光的鬼瞳微眯。
黑珍珠的破妄天赋在运转。
他也突然看到了远处的影——一道高挑健美的女性轮廓，身侧伴着三四个较小的人影。
以及那道女性轮廓的头顶，浮着一只巨大的守护灵虚影。
一只狮子。
金色的，鬃毛如火的狮子。
"红发的女人…神佛之力……"
他低声开口，稍显意外起来："武田信玄？"
红色头发，神佛之力，金刚狮子的守护灵，持有这些的、在这个时代、也就只有那个他多次听闻，却还没有正式会面过的甲斐国主了！
佛像森林的深处。
石阶延伸到尽头，地势忽然平坦下来，形成一处被巨型佛像环绕的圆形平台。
平台中央散落着几块碎石，像是从周围佛像的肩膀和手臂上崩落的。
武田信玄坐在其中一块碎石上。
不到二十岁，深红色长发如瀑，从肩头直泻到腰际，发梢搭在石面上，面容端正带英气，眉骨高挺。
穿松垮的素色和服，外罩甲胄，内里的领口却微微敞开，露出晒成蜜色的肌肤——往下的布料更被撑得极开，沉甸甸地往两侧坠，勒不住的弧度从衣襟间溢出来，饱满到将和服面料绷出了清晰的褶皱线条。
身材高挑健美，腰极细，窄窄一握，更把上下的对比拉得更极端。
甲斐之虎——战国时代最具野心与战略眼光的女性大名之一，甲斐、信浓两国之主。
自称、也确实是不动明王转世。
此刻，她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支起来，歪着头看向身旁的人。
身旁站着三个姬武将。
为首的一人，身量高挑健美，穿朱红色轻甲，腰佩短刀，面容清秀神色却显得大大咧咧颇为豪迈——
其名为山县昌景，是曾与神户光会过一面意识到不敌果断开溜的武田四天王之一。
她身上也依然散发着沉重的神器之力，与不动明王一脉相承，却更轻、更薄，是碎片而非整体。
"主公，这座山、很奇怪。。"
山县昌景的声音压得很低。
似乎不太舒服。
其余两名姬武将的状态看起来也很不好，一个蹲在佛像脚下喘气，另一个靠着石壁闭目养神。
"废话，我知道。"
信玄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与处境完全不搭的松弛：
"但无非就是暂时走不出去、又不是大不了的事情。"
她拿起搁在旁边的折扇——
不是今川义元那种绘松鹤的精致折扇，是一把巨大到形如铁锤的铁骨战扇，扇面漆黑，上书风林火山四个金字——在掌心拍了拍。
"倒是有点可惜…趁今川那家伙带兵西征，新一代上杉还忙着给自己的前代收拾烂摊子，我本想从甲斐出兵拿下美浓——西边打得热闹，东边空着，多好的机会。"
"结果刚进美浓北部的山区，就被这鬼山吞了。"
"还好看起来就我们几个，我武田家的勇士们没进来。"
武田信玄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确实就是这样。
三国同盟的协议她虽然签了。
不打今川，不打北条。
但协议上可没写不准打美浓。
美浓的斋藤道三跑去尾张投了今川，美浓成了空壳，不捡白不捡——武田信玄虽然不会背信弃义，但也绝不是会坐看肥肉落入别人口中的人。
这就是战国。
没有完全的道义，只有相对的利益。
武田信玄更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更不为自己粉饰。
然后…她就被困在了这里。
"主公，这座山的范围还在扩大。"
山县昌景补充，"再这么下去——"
"嘘。"
信玄忽然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她。
深红色的发梢从碎石上滑落，她歪着头，视线越过平台边缘的佛像群，落向石阶方向。
"有人在看我们。"
山县昌景的手按上刀柄。
其余两名姬武将同时警觉。
虽然佛像森林的石阶上，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
但信玄的战场直觉不会骗她，她更不会骗她们。
"出来吧。"
红头发的女人朝着石阶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铁扇在掌心轻敲。
语气随意，像在招呼邻居："躲在那种地方窥视吾等，汝不觉得失礼么？"
迷雾笼罩的世界，似乎随之安静了刹那。
然后，石阶尽头的一尊三丈高怒目金刚佛像背后，真的走出了一个‘人’。
灰色衣袍，苍白长发，赤红鬼瞳。
左腰鬼切，右腰黄泉切，右手拖着与人齐平的苍白巨剑蛮龙。
神户光踏上平台。
武田信玄看着他，深红色的眸子眨了一下。
"苍白头发，红眼睛…"
她从碎石上站起来，身量比坐着时高出许多——接近五尺七，在这个时代的女性中极为罕见。
素色和服的领口在站直的动作中更加绷紧，饱满的弧度随着起身的动作晃了一下，沉甸甸的重量带着布料往下坠了半寸。
她也似乎完全不在意。
至少，在少数人面前不在意。
"你就是那个百鬼夜行之主，今川家的守护神，斩雷之主，鬼神御魂命？"
信玄认出来了对方的身份，也笑了。
"鬼神·户光。"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虽然没见过，但关东那些事闹得太大——上杉撤军、谦信下跪、土蜘蛛断臂、今川船队偷袭越后、桶狭间魔王遭受雷霆‘天诛’——这些消息武田家的忍者网络全有记录。
一个妖怪混到这个份上，不说天下皆知，至少关东一带的诸多大名都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存在。
神户光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
以及她身边三个姬武将身上那层不动明王神器碎片的微弱波动。
下一秒，武田信玄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铁扇在手中翻转，扇骨一抖——
扇面炸开一圈沉重的金色光波，不动明王的神佛之力从扇骨中涌出，化为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直扑神户光面门。
"听说你很强——"
信玄的声音从冲击波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让我试试！"
同一息，山县昌景与另外两名姬武将同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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