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妖怪就是这样的！ 第311章

　　"土御门心结。"

　　那个在今川本城被义元温柔礼貌挡回去的、十五六岁的见习阴阳师。

　　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现在看来，那家伙绝不简单。

　　或者说…是那家伙身后的存在，不简单。

　　在那刹那间，神户光更能感受到，自己的‘锚点’的断裂不只源于那佛门的香火愿力带来的庞大法力，更有着一股深沉到可怖的力量，隔绝了内外。

　　那不是土御门心结的力量。

　　而是来自更恐怖的疑似占据了其身体的存在。

　　"看起来，她身后的阴阳寮、令其出使东海道的真正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集结大名的力量讨伐妖魔。"

　　神户光的鬼瞳微眯。

　　他在骏河窃听义元接见心结的时候就觉得不对——一个阴阳寮家主的独女，被派到东海道送一份无关紧要的勅令，太大材小用了。

　　现在看来，那份勅令确实只是幌子。

　　阴阳寮的目标是美浓。

　　是白灵山。

　　是唤醒那尊沉睡数百年的肉身佛。

　　…难怪在土蜘蛛退去之后的这段时间，京都那边消停了许多，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了。

　　"目的呢？"

　　桔梗的语气森冷。

　　"应该是堵路。"

　　神户光看着那道还在扩张的佛力之壁："堵我的路，甚至、逼我们分开？"

　　佛力压制一切妖气。

　　白灵山的壁障专门针对非人之物。

　　只要那堵墙还在，他就回不了武藏，回不了枫之村。

　　他麾下的百鬼夜行——骏河的大河童、相模的镰鼬、武藏的雪女、分散三国的近百只妖怪——全都会被这道墙切断联络，困在墙的另一侧。

　　孤立无援。

　　桔梗的眼底同样因此浮现寒意。

　　不得不说，这步棋下得很毒。

　　不正面冲突，不派兵不动武，只用一座山、一道佛力之壁，就把神户光和他的势力切成两半。

　　而佛力不伤人，人类自由通行——这意味着今川的军队、北条的信使、甚至桔梗本人，理论上都不受影响。

　　受影响的只有妖怪。

　　只有他，以及他的麾下。

　　"走。"

　　神户光将蛮龙扛上肩，转向东北："去白灵山。"

　　"要先解决这堵墙，不然——"

　　话没说完，地面又震了。

　　是那座山——白灵山——发出的声波。

　　即便隔着数百里，那股剧烈震动也穿透了大地，传到了清洲城外的官道上。

　　泥土龟裂，碎石跳起，几个今川足轻脚下打滑，跌坐在地。

　　然后——

　　光近了。

　　从东北方的天际，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光柱的范围以更快的速度更加迅速地扩大，从一道变成一片，从一片变成一面——覆盖了整个视野。

　　"那座山，还在膨胀！"

　　桔梗灵力骤涌，脚下的土地被灵力护罩笼住，稳住了身形。

　　神户光的鬼瞳看到了更多。

　　在黑珍珠的破妄增幅下，他看到那道佛力之壁的推进速度骤然加快了十倍。

　　从美浓向西，向尾张而来！

　　那道墙不再只是在堵路，它要覆盖一国半之地、覆盖美浓与尾张，覆盖神户光所在的区域。

　　"不对——"

　　神户光的瞳孔骤缩："它不单单是在堵路，它更在吞。"

　　佛力之壁的前沿接触到清洲城的城垣时，石壁纹丝不动，城头的足轻浑然不觉。

　　但今川义元的本阵大帐方向，传出了声音。

　　是义元。

　　"什么…什么东西——！"

　　神户光扭头看去。

　　今川本阵里，那道淡金色的光已经渗入了营地。

　　人类士兵毫无感觉地穿行其中，该巡逻巡逻，该喝水喝水。

　　然而位于内部大殿的今川义元、她的身体在光芒中开始变得透明。

　　像是被某种力量'抽走'。

　　像是在被转移。

　　义元的十二单和服在金光中飘动，深紫与金丝交织的衣摆像水中的海草一样舒展开来。

　　她伸手去抓旁边的帐篷柱子，手指穿过了柱子——

　　"神——！"

　　她的声音带着恐惧，是那种最原始的、对未知的恐惧，她也似乎是想呼唤神户光的名讳，却来不及了。

　　下一瞬，她整个人消失在了金光中。

　　连折扇都没留下。

　　同一时间。

　　清洲城地下。

　　织田信奈也在消失。

　　"又来——？"

　　她的身体同样变得透明，金光吞没了她。

　　然后又吞了柴田胜家。

　　再吞了前田利家。

　　其他的人类、包括士兵在内，一切照常，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那些身上携带着'天命'的人——以及守护灵的拥有者——被那道佛力之光摘走了。

　　像是摘果子。

　　白灵山在吞噬'天命'。

　　那座肉身成佛的山——白心上人数百年的怨念——它在吞噬这个时代所有携带天命的存在。

　　大名、将领、神器转世。

　　凡是身上凝聚了一定人望与气运的人，都被它拉了进去。

　　它…或者说，白心上人，与土御门心结背后的那噶家伙，想要做什么？

　　神户光突然有些看不明白了。

　　在这之间，金光的前沿已经抵达了他脚下。

　　淡金色的光芒从泥土中渗上来，触及他的靴底——没有排斥，没有压制。

　　光芒只是覆盖过了他的脚，继续向前蔓延，向对待那些没有天命、没有守护灵的常人一样。

　　这不对。

　　佛力之壁应该压制一切妖气。

　　他是妖怪——鬼武士，质化九变，浑身上下都是妖气。

　　按理说他应该被挡在外面才对。

　　但光虽没有接纳他，但也没有排斥。

　　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从他的身体里穿过。

　　神户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罗之心在胸腔里跳了一下。

　　四脏同振——心火、肾水、肺金、肝木。

　　差一个脾土就圆满的五行循环。

　　那个循环虽然不完整，却在做一件事——让他的妖气，越来越接近'生'。

　　他的本质在变。

　　从鬼武士、一个死而复生的亡灵妖怪，正在一点一点地蜕变为一个接近活人的存在。

　　非生非死，亦生亦死，也自然，是人也是鬼。

　　佛力压制非人之物。

　　但他…已经不完全是'非人'了。

　　四脏将全，三魂将聚，他正走在'从鬼到魔、从死到生'的路上。

　　白灵山的佛力之壁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点。

　　它没有排斥他，它选择了——不主动，也不拒绝。

　　"但如果是我主动的话…似乎，是能进去的。"

　　神户光明悟了这一点，他也当然要进去，进去把今川义元、甚至织田信奈捞出来。

　　尤其是前者，耗费他颇多心血。

　　并且，他也不能任由土御门心结、或者说其背后的京都势力阴谋得逞。

　　不管对方想做什么，一切也都需要见招拆招才行。

　　桔梗点头："我也——"

　　她迈出一步，走入金光。

　　然后停住了，因为那光把她推了回来。

　　极轻柔地、像母亲推开孩子的手一样，将桔梗从金色光芒中轻轻弹出。

　　桔梗退了半步，白衣红袴的袖口微微飘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泛着灵力的微光、

　　她再看向那道金色光壁，光壁在她面前凝成了一道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薄膜。

　　她伸手触碰。

　　指尖抵上薄膜的瞬间、又被弹开了。

　　再试了一次，还是弹开。

　　灵力护体被弹开，空间转移术被弹开，灵化之术也被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