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数十上百名法师的愿力与法力如同一层无形的穹顶,笼罩着整座寺院——任何妖气、鬼气、浊气,在这片区域内都会被自然净化、驱散。
这是妖怪的禁区。
是恶鬼的绝地。
也因此,是任何人都不会想到的藏身之所。
鬼舞辻无惨最后的一份分裂体,就藏在这里。
藏在本能寺正殿佛像底座的石缝深处。
一团拳头大小的紫黑色肉块,散发任何气息,不产生任何波动,像一粒被琥珀封存的虫卵。
鬼杀队找不到。
土之结界渗不进来。
妖怪们更不会踏足此地。
这是无惨最深的后手。
将自身的最后一部分藏入当代最庄严的佛门净土内部,以药藏毒,以净掩污。
只要这份肉块不主动苏醒,就没有任何存在能发现它。
而今夜。
当本体被日月合一之斩彻底摧毁的瞬间。
佛像底座的石缝中,紫黑色的肉块——动了。
极微弱的蠕动,微弱到连佛像前打坐的老僧都毫无察觉。
再生启动,缓慢艰难,像一颗被冻了五百年的种子终于裂开了壳。
无惨的意识从混沌中浮起,支离破碎,零零落落,如同摔碎了的镜片勉强拼在一起。
第一个念头是活着。
第二个念头是逃。
但第三个念头还没成形就被打断了。
"醒了呀。"
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清冽、温和,带着些许让人脊背发凉的愉悦。
无惨的再生猛地一滞。
不可能。
这里是本能寺。
上百名法师的愿力结界之内。
没有任何人能想到,自己的最后分裂体,藏在这里——哪怕…那是他制造出来的鬼!
"无惨大人,您还在想着'这里不可能有鬼'对吧?"
声音里带着笑意。
黑暗中,佛像的背光投下的阴影里,一张苍白的女性面容浮现出来。
典雅素色和服,黑发披散,英气的五官带着浅浅的笑。
像贵族公子。
也像,攀爬在网上凝视猎物的蜘蛛。
"鬼蜘蛛。"
无惨的声音从那团还没完全再生的肉块里挤出来,嘶哑、虚弱,带着极度的不可置信:
"你怎么可能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个地方的?"
他的声音也从嘶哑变成了冰冷,甚至,带上了畏惧。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鬼,自己在本能寺藏了后手。
从来没有。
这是他守得最严的秘密。
但现在,却被发现了?
鬼蜘蛛的笑容更深了。
"您忘了吗,无惨大人?"
她蹲下来,苍白的面容凑近那团紫黑色的肉块:"您能读取所有恶鬼的记忆——但这个能力,其实是双向的哦。"
无惨的意识炸开了。
双向。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作为鬼之始祖,他赐予恶鬼血液的同时植入了绝对的服从——血的诅咒,让所有恶鬼无法违逆他的意志,无法背叛,无法隐瞒。
他能读取任何恶鬼的记忆,能在瞬间毁灭任何恶鬼的存在。
这是始祖的绝对权柄。
但——
如果有一只鬼的意志强大到、执念深沉到、狡诈到足以在被读取的同时反过来窥探始祖的记忆呢?
这理论上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如果呢?
如果在无惨每一次读取鬼蜘蛛的心思时,鬼蜘蛛也在看他的。
一次看一点,一点一点地偷。
偷了一个月。
偷到了——本能寺。
并且这种程度的‘意志’,在这个世界上、也并不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
至少,鬼舞辻无惨,就曾远远看过。
在遇到眼前这名为鬼蜘蛛的女山贼之前…在他远眺武藏国的那片辽阔平原之际——更就在,他此行的目标里。
——四魂之玉!
"想到了吗?"
鬼蜘蛛眯起了眼眸,眼中,也是真的泛起了幽紫色的玉一样的光华。
那是她曾于梦中所见的‘玉’。
也是她对那一道身影的执着起源。
现在,她更明白了那一度让自己从濒死中回复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四魂之玉。
或者说,四魂之玉中的一部分…曲灵的些许逸散。
些许的‘影响’!
原本作为山贼的鬼蜘蛛自然不可能拥有那么恐怖的意志力,唯有这蕴含无穷妖怪怨念的‘玉’,才能赋予她这样的意志。
"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您的心思也不是铁壁呀,无惨大人。"
鬼蜘蛛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尤其是在想到'最后保命手段'的时候,心理防线总是最松的。"
"因为安心嘛。"
"一安心,就会不自觉地在脑海里回味那个安全的地方。"
"本能寺,正殿,佛像底座,石缝之中——"
"您想的每一个细节,我都看见了。"
无惨沉默了,那团紫黑色的肉块停止了蠕动,像是连再生都被愤怒乃至恐惧冻住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始祖的权柄——毁灭。
只要他还活着,他就能在瞬间抹杀自己制造的任何恶鬼。
他调动了那份权柄。
意志穿过血的连接,直指鬼蜘蛛的存在核心…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连接,断了。
那条从始祖通向眷属的血脉之线,像是被人从中间剪断了,两头弹开,再也接不上。
"如果您想毁灭我的话,那么,很可惜。"
鬼蜘蛛站起来,身后的阴影里走出了另一个人影。
又一个女人。
黑发,端庄,穿着素色和服——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但那双带着暗紫色竖瞳的眼睛里,透出的生命力远远超过了外表的年龄。
看到这个女人的瞬间,鬼舞辻无惨的意志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当然认识这个女人。
珠世。
同样是被鬼蜘蛛挑选出来、具有担任十二鬼月资格的恶鬼——但与其他恶鬼不同,珠世的血鬼术是'蚀'——侵蚀、分解、重构血液中的信息,改变血液散发的味道。
无惨极其看重她,虽不如鬼蜘蛛那么看重,却也允许其居住在自己的宅地里。
毕竟,这样的能力、在无惨眼中,是有可能帮助自己找到青色彼岸花的。
只是现在看来,
也正是她,帮助鬼蜘蛛切断了与无惨之间的血脉连接。
"珠世夫人帮了大忙呢。"
鬼蜘蛛笑得东倒西歪:"切断血脉连接什么的,一个人做不到——但两个人就不一样了。"
无惨勉强再生出了一只眼睛,看着珠世。
珠世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面容上写着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决意。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
"从我被转化的第三天。"
鬼蜘蛛回答得毫不犹豫:"——您不知道吧?"
"我找到她想跟她合作的时候,她本来想杀我的,但我跟她说了一句话,她就改主意了。"
无惨的肉块微微震颤。
"你说了什么?"
"我说——"
鬼蜘蛛蹲下来,苍白的手掌覆上了那团紫黑色的肉块。
手指陷入血肉之间,温柔得像在抚摸爱人的脸颊:"'我们一起,把鬼舞辻无惨吃掉吧。'"
无惨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冰冷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从他在路边看到那个濒死的女山贼、觉得她是变鬼的极佳素材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输了。
不是输给鬼杀队,不是输给那个突然出现的日之呼吸剑士,继国缘一。
甚至不是输给神户光。
而是输给了他自己制造的、他自以为完全掌控的、他亲手喂养大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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