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大妖怪就是这样的! 第238章

作者:云上木

  那是大妖怪的门槛,是气化的钥匙,是让自身的力量向外覆盖进而成为一种‘现象’的前提。

  刀刀斋说的‘意’,则更具体,更窄——你为什么挥刀,挥刀时在想什么,每一击指向何处。

  前者是为什么存在。

  后者是为什么挥刀。

  一个向内,一个向外。

  殊途同归,实际上,却又不是同一条路。

  神户光目前两条都没走通,但后者——意——他觉得自己离得更近一些。

  因为他在人类的世界里,曾听说过一个词。

  剑意。

  战国乱世,妖魔横行,人类的肉体普遍远不如妖怪坚韧,灵力也并非人人都能运用的。

  绝大多数武士面对妖怪只有死路一条。

  但有极少数的例外。

  被称为‘剑豪’乃至‘剑圣’的存在。

  他们没有巫女的灵力,没有阴阳师的术法,没有神器之力的加持——只有一柄刀,一副血肉之躯。

  却能斩妖。

  甚至能与高级妖怪正面交锋。

  这种力量的来源,在武家的传承中被称为‘剑意’——

  将对剑的理解、对武的信念、对自身道路的认知,凝聚成一种无形的力量,附着在刀刃上。

  神户光推测,那本质上是一种信仰之力。

  只是不同于需要万千人汇聚的‘势’——那种以数量碾压的集体信仰力场——剑意是一个人的‘信’。

  规模极小。

  却纯粹到了极致。

  纯粹到能切开妖气。

  有意思的是,这种东西与太原雪斋说的‘道理’像,却方向完全相反。

  大妖怪的‘道理’是浊气的凝聚——妖怪找到自身的本质,让存在本身无限扩展,成为一种改写天地的现象。

  向下,向深,向着浊气的极致。

  剑意是清气的凝聚——人类找到自身的信念,让意志不断收束合拢,成为一种超越肉体的力量。

  向上,向纯,向着清气的极致。

  一个是妖的路。

  一个是人的路。

  神户光是妖怪。

  正常来说,他不该有剑意。

  浊气凝聚的躯体去追求清气的信念,就像是让火去学水——方向不对,本质冲突。

  但神户光更不是普通的妖怪。

  他有人的灵、虽然那是死的灵。

  然而,那更是穿越而来的、保留了的完整人类认知与记忆的灵魂。

  如果他能以人的灵魂为核心,凝聚出属于自己的‘意’——哪怕只是半成品——那这股‘意’就能成为一座桥。

  连接清与浊的桥。

  连接人魂与妖魂的桥。

  到那时候,等他十变完成,进入十一变、要用四魂之玉补全天魂、之后领悟人魂,完成修罗变的三魂构筑,也会变得更加顺理成章。

  而村正——那柄等了他许久的妖刀——更能在这股意的灌注下,补全最后的欠缺。

  并且,妖怪掌握剑意其实也不是特例。

  按照刀刀斋的说法,斗牙王就肯定也会、否则他的牙齿造不出来铁碎牙与天生牙这两把一杀一生的绝世妖刀。

  甚至就连杀生丸、在神户光的印象里,其因为没能得到铁碎牙,最终也依靠自身,在体内孕育出了不逊色于铁碎牙的绝世妖刀。

  神户光怀疑,那妖刀的本质,也是一种‘意’的具现。

  以此推论,那些持有自身锻造的强大妖刀妖器的大妖怪,应该都或多或少有领悟。

  少,不代表没有。

  能成为大妖怪的存在,也更本来就是少之又少的。

  这还能进一步解释大妖怪为什么大多数会追求人形姿态的原因。

  只是这种东西,坐在火山洞窟里打铁是悟不出来的。

  他一直以来的剑术,说好听叫实战流,说难听就是大力砖飞。

  力大,速快,强效控制。

  一开始靠的是单纯的弓手变,如今,靠的也是追灵弓手变的超常臂力与控制力与锁定,雷筋利体的爆发速度。

  快准狠加上锁头挂。

  纯粹的数值碾压。

  没有意,没有信念,更没有所谓的‘剑意’。

  所以,他需要去看,去学,去打。

  去跟真正的剑客交手。

  去感受那些用一辈子去磨一柄刀的人,他们的刀里到底装着什么。

  然后从中去总结、推演,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想到这里,神户光将村正归鞘,站起身。

  该走了。

  来来去去,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

  "看起来,你小子这是要走了?"

  刀刀斋蹲在被砸塌了半边的炉台旁边,凸出的大眼珠子盯着正在收拾东西的神户光。

  "嗯。"

  "刀呢?"

  "带走。"

  "还没完美。"

  "我知道,路上去完成。"

  老妖怪嘬了嘬牙花子,满脸褶子拧成了介于不满和无奈之间的表情。

  "蠢…哼,好不容易开了个头,半途而废。"

  嘴上骂着,手上却已经将那把铁锤扛起来,朝洞窟深处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老夫的锤子你用完了就还回来,别弄丢了——那可是老夫打了三百年的锤子。"

  "已经还了,在炉台边上。"

  刀刀斋回头看了一眼,铁锤确实好端端地靠在炉台上。

  哼了一声,又转回去。

  走了几步,再停。

  "小子。"

  "嗯?"

  "…路上小心。"

  这三个字从这个暴躁老头嘴里说出来,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硬挤出来的。

  神户光看了他一眼,没说谢,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了什么。

  "刀刀斋。"

  "干嘛?"

  "你知道鬼杀队吗?"

  洞窟里安静了一瞬。

  刀刀斋的凸眼珠子转了两圈,像是在思考。

  "鬼杀…什么?"

  "鬼杀队,专门斩杀一种不是妖怪的不死之鬼的组织,用一种叫'日轮刀'的武器——猩红铁砂与猩红矿石锻造,刀身吸收阳光之力,能斩断鬼的不死性。"

  刀刀斋的表情沉思。

  从茫然变成了回忆——满脸褶子拧来拧去,凸出的大眼珠子朝天花板翻了半天。

  "不是妖怪的不死之鬼…日轮刀…猩红矿石…"

  他嘟囔了老半天。

  "啊!"

  一拍大腿。

  "想起来了!老夫有个人类徒弟——不对,不算徒弟,就是个跑来偷师被老夫抓住后赖着不走的人类里的臭小子——后来老夫嫌他烦,教了点皮毛把他赶走了。"

  "那小子好像就是在给什么人打'太阳刀'…说什么刀里要灌阳光,材料要在太阳底下晒几百年的矿石——蠢死了,阳光又不是妖气,灌进铁里能有什么用——不过老头子我还是给他指了一条路,告诉他该怎么做才能更好——"

  他骂了两句,又停下来。

  "那小子的手艺也确实不差,起码没丢老夫的脸。"

  "他在哪?"

  "最后一次联络是…三四十年前?好像说自己在关东以北的某座山里,具体哪座老夫记不清了。"

  刀刀斋从怀里翻出一块焦黑的布片,又翻出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炭笔,在布片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几笔。

  "大概在这个方向,拿着这个去找,见了面把这布给他看,他认得老夫的笔迹——如果那臭小子死了…就给他身边的人看,那臭小子身边的人肯定认得老夫。"

  他将布片递给神户光。

  上面画着一个极其抽象的山的轮廓,旁边写了两行字,字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

  神户光收入怀中。

  "多谢。"

  "少来这套——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刀刀斋挥了挥手,转身钻进了洞窟深处。

  铁锤敲击声很快从里面传出来——他已经开始搬家了。

  冥加从岩缝里跳出来,站在洞口的岩石上,六条细腿并拢,扁平的小身体朝着神户光离去的方向目送了片刻。

  "不愧是给犬夜叉少爷带来'改变'的人……"

  跳蚤妖怪的声音极小,像在自言自语。

  "刚才那爆发的妖气,真是——"

  铛。

  一把小号铁锤从洞窟深处飞出来,正中冥加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