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虽然老子现在的状态跟当年没得比，但能做到这点、你们也够厉害了！"
它低下头，幽绿色的光落在坑边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上。
六米高的骨雷修罗同样有伤，右臂碎裂，左腿崩开，紫色电弧明灭不定。
但鬼面下那双赤红的眼睛还盯着它。
旁边的巫女更不必说——白色灵力在箭尖凝聚，弓弦拉满，随时可以射出。
土蜘蛛看了看他们。
然后突然将五条手臂收了回来。
上面那只完好的右上臂搭回了膝头，下面两只垂回地面，左侧中间被索魂之力打过的那只慢吞吞地抱回了胸前。
蜷缩的姿态。
和刚才从天上砸下来之前一样。
它坐了下来，屈膝盘腿。
神户光愣了。
桔梗也怔住。
但那支拉满的箭没有松弦——她不确定这是不是诱敌之策。
"不打了。"
土蜘蛛却说，很随意。
随意到像是吃饱了不想动了一样。
"…？"
神户光的声音从鬼面下传出，却依然带着明显的警惕。
虽然他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对眼前这个大妖怪有所了解的，知道其本质好战更直来直去不屑于隐藏，然而这个世界太过复杂与混乱，他也不可能完全相信自己所熟知的那些信息。
"不打了就是不打了。"
土蜘蛛用右上臂的食指挖了挖骨面边缘——颇有几分几分市井无赖的味道：
"老子出来一趟，本来就是想活动活动筋骨，睡了几百年，骨头都生锈了。"
"其他的，都是顺带的罢了！"
它看向神户光。
幽绿色的光在骨面缝隙后跳了跳。
"小鬼，你叫什么来着？"
"…神户光。"
"神户光。"
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振奋："有意思的名字，有意思的力量。"
"但还不够！"
它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骨面后的绿光变得凝实："你还不够强。"
"现在这种程度的你，老子认真起来，两只手就能捏碎。"
"就算加上你身边那个巫女的掩护，老子三只手，也能捏死你！"
它说的是事实。
神户光很清楚。
刚才那一刀一箭的配合之所以能斩断它的手臂，是因为他和桔梗的默契，是他的临阵突破，是在信息差的前提下，依靠索魂之力制造的一瞬间破绽。
更是因为有桔梗在的原因。
而不是因为他有实力正面击败一个十三变以上的现象级大妖怪。
他一个人，还差得远。
"你身边的巫女倒是够格。"
土蜘蛛的目光移向桔梗。
"灵力的浓度和纯度，老子见过的巫女里排得进前三，当年平安时代的翠子、那个疯女人，跟你也就差不多——不对，翠子比你还猛一点，你的灵力虽然更纯净，但箭还不够狠，而那女人，打起来，是真不要命。"
"不过不管是你还是翠子，那都不是老子想打的…跟你们打也没意思，麻烦得狠，一不小心就得被封印个几十年没办法打架。"
又是翠子。
那个数百年前与无数强大妖怪同归于尽、催生出四魂之玉的最强巫女。
桔梗的弓没有放下，但眼底掠过了些许的波动。
"不过你小子天赋不错，刚刚那模样不错、打起来拳拳到肉，够爽——只可惜还没成长到极致。"
土蜘蛛重新看向神户光："所以老子决定等。"
"等你变成真正的大妖怪。"
"等到了那个层次——老子要再跟你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不是这种半吊子的试探，是真正的、能把山打塌天打穿的那种——这个时代太过无趣了，那群能与我一战的家伙，要么都躲起来了，要么就在四处乱跑，要么，就是死了。"
"大岳丸、大天狗、酒吞童子、以津真天…甚至再算上斗牙王那个家伙…一个个转瞬之间，都没了几百年了！"
"好不容易找打你这么一个有趣的小鬼，老子可要好好珍惜才行！"
它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像一个老猎人在等一头幼兽长成猛虎。
听着那一个个声名赫赫的大妖怪的名讳，神户光没有接话。
桔梗也没有。
两个人谁都没有提四魂之玉的事。
没人去提醒这头大妖怪——
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虽然被断去一臂，但土蜘蛛还有五条臂膀，继续打下去，修罗变撑不了多久，桔梗的灵力虽然还能坚持，以其能力，自保绝不是问题，然而想要逼退对方，仍要伤筋动骨。
能以这样的代价，斩断对方一只手臂，是因为机会。
机会不会每次都有的。
沉默延续了几息。
然后土蜘蛛又开口了。
语气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放的嘻笑，而是带上了几分罕见的郑重。
"对了——小鬼，还有那个巫女。"
"有件事提醒你们一下。"
它用下面那只右手的食指戳了戳自己的断面。
"有个东西，来找过老子好几次。"
"不是妖，不是人，也不是什么神佛，老子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但那家伙的血很恶心，能让普通的人变成不死不灭的怪物。"
"老子拍死它十七次，留着一地的血肉，但它十七次都跑回来。"
"那种东西——不该存在。"
"而且那家伙虽然掩饰得很好，但老子感受的出来，他对你们，存在着浓郁的恶意。"
"你们最好小心。"
"那家伙跟京都的羽衣狐有牵扯。"
神户光与桔梗同时微微一怔。
鬼舞辻无惨。
这个名字浮现在两人的脑海中。
之前在除妖村遭遇过不死之鬼，在枫之村消灭过被鬼血吸引来的恶鬼。
椿更是喝下鬼血半鬼化，最终在阳光下灰飞烟灭。
那些事件的源头——鬼之始祖。
毫无疑问，就是此刻，土蜘蛛口中拍死十七次都长回来的存在。
听起来，无惨也似乎是以羽衣狐的名义去请动土蜘蛛，在那个过程中被拍死了十七次——而这头大妖怪虽然嗜杀暴躁，却也记住了那种杀不死的不对劲。
土蜘蛛最后补了一句。
"至于羽衣狐让老子来拿什么四魂之玉——"
它顿了一下。
骨面缝隙后的绿光微微眯起，满满的，却都是不屑一顾。
"管她呢，老子想打谁就打谁，想打的时候再来，别说羽衣狐，哪怕是她肚子里那个东西，也没资格命令老子！"
“现在，老子打够了，该走了——这边可不适合老子常驻！”
说完，它站了起来。
五条手臂收拢，反屈的膝关节弯曲下压。
十二米的身躯蹲低，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然后——
跳。
只是跳。
但那一跳掀起的气浪将方圆数十丈的石化地面炸成碎片，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差点把半跪着的修罗变再次掀翻。
它的身影拔地而起，冲入灰白色的浊云中。
尘烟散去之后，天穹上只剩下一个被撞穿的窟窿，阳光从窟窿里漏下来，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土蜘蛛来时从天而降。
走时冲天而去。
来得蛮横。
去得也蛮横。
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和任何人都没有商量。
和任何人也不需要商量。
修罗变的外骨骼终于撑不住了。
骨架从肩膀位置开始崩解，白色的骨刺纷纷断裂脱落，紫色的雷霆从裂缝中逸散，那副六米高的骨雷巨躯在十几息之内瓦解殆尽。
神户光从中走出。
灰色衣袍破损了大半，苍白长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赤红鬼面出现了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裂痕。
他站在碎石堆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几处灰白色的‘霜’——石化侵蚀的痕迹，但正在缓慢消退，被质变后的妖气一点点逼出体外。
"走了。"
他说。
桔梗放下弓，收了箭。
她看着天穹上那个正在合拢的窟窿，乌黑的双眸里映着最后一缕漏下来的阳光。
"鬼舞辻无惨。"
她低声重复了土蜘蛛方才提到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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