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与鱼
“她们倒是自在，一出门就是这么多天。”芙宁小声抱怨，“就知道留我们守家，唉，想吃糖都找不到一手的，还得去魔网上看《黄金船》，对了，费雪那本新书你看了没？发行前好像改了个名字，现在叫《羔羊小姐逐渐沉沦》？”
玛罗特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那本新书她看了，明显改编自希佩的故事，就是女主角的cp太多了，书中有名有姓，有一定篇幅描写的女性角色，基本都和那位“羔羊小姐”做过，实在是银乱至极，不堪入目。
而且，为什么羔羊小姐没有第二位戴眼镜的女同事？她明明也在书店工作了这么久，分量还是比不过那个丽娜吗？
少女愤愤不平，越发觉得腹中饥饿。
芙宁似乎没觉察到玛罗特的异常，继续找她闲聊，“老实说，这本书还挺适合改编成画本的，直接自带里界剧情，都不用动脑子。”
玛罗特紧咬牙关不说话，怕轻吟声从嘴里泄露。
芙宁说什么她没太管，心中为数个月前自己的鲁莽行为而后悔不已。
不是后悔猎杀海兽之祖尹梵洛，而是后悔当初一口气把尹梵洛吃掉了。
那时候的满足感确实过瘾，但被撑大的胃口却很难恢复，吃掉尹梵洛带来的满足只维持了三个月左右，之后便是更大的饥饿，更猛烈的渴求。
吞噬尹梵洛时，她有意把一些海兽的尸体保存在黑渊海域的不化冰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可这些备用粮食，无论是生命力的浓度，还是生命质量的高度，都比尹梵洛差了太多，就算玛罗特加快进食频率，也还是时常处于饥饿之中。
如果希佩还在西陆，眼前能看到美丽可爱的少女，玛罗特也许能凭意志硬撑，让自己不要败给进食的本能，可是希佩跟黛小姐去了东陆，连绮喵都带走了，她心中少了许多维系，实在难以克制自己。
“你的状况看起来很糟糕，要不要去看看医师？”芙宁用手背探了探玛罗特的额头，低烧，但少女紧绷的面庞，有些抽搐的肌肉，都表明她的状态很不对劲。
“不用……我，咳咳，我去休息一下，劳烦芙宁姐帮我代班，可以吗？”玛罗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和，额头已经有冷汗落下。
“好，没问题，你先回宿舍。”芙宁拍了拍玛罗特的肩膀，安慰道：“别太勉强自己，下班之后我去看你，有需要的话，咱们直接去光明会，那边的圣女跟阿黛和希佩都是朋友，都是书店自己人。”
玛罗特艰难点头，她站起身，快步走出书店后门，回到宿舍。
之后，她脱掉理书员制服，穿着素净的白色内衫，从宿舍另一边出去，找到一条小河，直直栽了进去。
顺着水流，玛罗特快速出城，赶往黑渊海域，找到那些“冻肉”，大快朵颐。
保存在冰封里的海兽尸体逐渐萎缩，浓郁的血气汇聚到玛罗特的身体之中，她轻轻抚摸小腹，面色惆怅。
这一次的进食，估摸着也只能管三五天时间。
她需要猎杀更新鲜，也更高级的血食，起码也要数量足够多的血食，来抚慰自己那糟糕的饥饿欲。
“希佩……再不回来的话……”
玛罗特深深呼吸，她再度抗拒自己血脉里的本能，挣扎中从海水里离开，又以最快速度赶回宁澳城的书店宿舍。
夜色已深，她洗了个澡，清洗掉身上的海洋气味，换了身干净内衣，心情才稍微舒缓了一些。
在房间里待了没多久，芙宁敲响房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食盒。
“我让爱琳帮忙炖了补血的汤，还准备了一些吃的。”芙宁絮絮叨叨，像是个老妈子，“你晚餐没吃，多少吃点补充一下营养，这段时间可能确实食欲不佳，但不吃东西只会更疼更糟糕。”
“白天上班站的太累，可以适当坐下来休息，再不行可以去小房间躺一躺，生理期嘛，我也有过这阶段，能理解你……”
玛罗特心中涌出一阵暖流，芙宁在很多时候，都扮演着环形书店的“妈妈”角色，看似严厉，实则温柔，对店员们都很关心。
她也很享受这种关心，令人上瘾。
玛罗特端着汤喝了几口，虽然她刚进食完不久，现在还很饱，但这些食物和血气不装在一个胃里，就算只是为了宽慰芙宁，她也得吃点。
似乎是看到她状态恢复了一些，芙宁没待多久，就自行离开了。
玛罗特喝完汤，吃了几口东西，把食盒收了起来，打算明早清洗干净，再还给芙宁。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正准备去好好睡一觉，房门又被敲响。
“芙宁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玛罗特拉开房间门，门外站着的拜访者却不是书店的副店长，而是一位身材高挑，有着靓丽红发和威严金瞳的美丽女性。
龙魔女塞拉利。
玛罗特与其接触过，但不是很熟，即便她吞噬了尹梵洛，实力大增，在面对这个女人时，还是会感觉到心头不安，仿佛自己才是那个猎物。
“塞拉利……前辈，您怎么来了？”玛罗特有些呆呆地发问。
龙魔女抿唇微笑，“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第503章 魔王的宿命
玛罗特咬咬牙，她总觉得龙魔女那双金色眸子看穿了她所有的秘密，让她无法隐藏，但她也没有拒绝对方拜访的理由。
“请进，塞拉利前辈。”她恭敬道。
塞拉利微微颔首，走进宿舍，顺手关上房间门。
玛罗特倒了一杯热水，又给塞拉利搬了一张椅子，“塞拉利前辈，您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确实有点事情。”塞拉利把玩着茶杯，嘴唇微抿，上下打量着玛罗特，“我该怎么称呼你？是玛罗特，还是雅拉，又或者其他更厉害一些的称呼？比如海兽之祖猎杀者？”
玛罗特心头一震，猛然狂跳。
她没想到龙魔女这么直接地爆出她的身份，而且把她的底细调查的一清二楚！
要开打吗？以她现在的实力，刚吃饱的状态，打不过也许能逃！
但这样的话，书店的日常就没法再继续下去了，她习以为常的温暖都会离她远去，她不得不待在冰冷的海水里，嫉妒地眺望着陆地人的生活……
“别那么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甚至无意与你战斗。”龙魔女伸手轻敲桌面，特定的频率让玛罗特狂跳的心脏逐渐平复下来。
玛罗特嘴唇颤了颤，“那么，您是什么意思？”
“老实说，我很佩服你。”塞拉利道，“忍着神赐诅咒的渴望，努力伪装成一个普通人，哪怕希佩离开这么久，也没有破坏自己的伪装……还有你猎杀尹梵洛时的果决，也很让人欣赏。”
“谬赞了……您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玛罗特问道。
“很简单。”龙魔女淡淡道，“我希望你不要再忍下去，直面自己的天命，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玛罗特扯着脸颊，露出有些奇怪的笑，“龙魔女前辈，您应该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
塞拉利点头，“你注定会成为猎杀一切生灵的魔王，你会坐在鲜血王座上，掀起一场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
玛罗特颤声道：“您的愿景，似乎与外界所传的仁善之名，有所出入。”
都说龙魔女心善，性格亲和，待人友善，难道是假的吗？
“不应有的善意，会造成更大的恶果。”龙魔女道，“我不是什么善人，只是行走在正确的天命之路上，你也该从这场家家酒里走出来，直面自己的使命了。”
“我不想接受这种使命！”玛罗特的声音抬高了几度，“在书店的这段时间，我接触了很多人类的生活，我看了很多书！我不想成为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怪物！我不想掀起灾难，不想看到血流成河，不想看到平和的生活被破坏，善良的人们陷入痛苦！”
“我有这种觉悟，难道不行吗？”她的心中涌出一种磅礴的怒意，“难道天命注定我只能当坏人？只能被希佩、被绮喵厌恶？被书店的大家讨厌？！嗜血的魔王就不能踏上善良的道路吗？”
“我确实犯了很多错误，杀了很多人，我不否认自己过往的罪行，哪怕现在这个身份，也只是窃取而来！但是——不能给我赎罪的机会吗？”
玛罗特的声量近乎嘶吼，“以前我蒙昧无知，没有选择，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龙魔女静静地看着她宣泄，面色始终平和。
这让玛罗特的愤怒无处发泄，她的怒视只维持了十几秒钟，就在淡漠中败退，不敢再直视那双看穿一切的金色眼瞳。
见她平静下来，塞拉利才再度开口，“你有你的天命，希佩也有希佩的天命，你们的天命是相辅相成的，你不走上天命，希佩那边的进度也会差上很多。”
玛罗特咧嘴哂笑，“怎么？我要成为一个魔王标靶，让希佩来讨伐吗？我注定与她为敌？”
塞拉利摇头，“你会成为一个魔王，也需要等着希佩来讨伐，但真要说的话，你不是她的敌人，而是她最大的助力。”
玛罗特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希佩的天命，是吸纳东西两陆的信仰，成为东西两陆重组升华之后的世界，唯一的神。”塞拉利道，“但神与魔是对应的，没有恐怖嗜血暴虐的魔王，人们就不会真心祈求神明的降临。”
玛罗特脸庞抽搐，“这……简直荒唐！会死很多人的！那些都是必要的牺牲吗？这就是你的善？”
龙魔女揉了揉眉心，“我不想讨论一百人和一个人谁的生命更重，但现在的局面是，如果不做出必要的牺牲，不去烧毁旧有的规则创造新生，所有人都会迎来灭亡。”
“顺带一提，如果不是为了看到新世界的到来，我大可以离开这个世界。”龙魔女道，“以我现在的实力强度，哪怕世界毁灭，我也有带着黄金行宫遨游星界的能力。”
玛罗特不怀疑龙魔女话语的真实性，她此前就听希佩讲过，龙魔女肉身硬抗空间风暴的故事。
她苦笑道：“我们的世界，注定要迎来毁灭吗？”
龙魔女手指沾了些茶水，在桌上轻轻一挥，一些幻景画面随之浮现。
那是东西两界古老的神战，以及残破的两界勉强拼凑在一起艰难求活的画面，其中还有现今世界边界逐渐混沌失序的场面，越来越多的空间乱流随之而来。
灭亡的未来，就在眼前。
玛罗特陷入沉默，许久之后才道：“两界融合的成功率高吗？希佩……她能成为新世界的未来？”
龙魔女点了点头，“虽是无奈之举，但有很大概率成功升华。”
代价则是许多人，许多长生种，许多魔女，许多妖怪，以及许多神的命。
新世界的诞生，需要燃烧旧有的秩序，也需要促进新生的力量，会有很多人化作新世界的养分，其中或许就有她。
龙魔女不在乎，魔女都有着自灭的冲动，她其实也不例外。
最初的魔女更不在乎，她的牺牲甚至更多，也更早一些。
小小的书店员工宿舍里，却有决定世界未来的事情正在发生。
玛罗特捂住脸颊，“所以，我没得选，是吗？”
“你可以选做一个不那么暴戾的魔王，不要把杀戮当成理所当然，始终保持着心中的忏悔。”龙魔女道。
“我会死吗？”玛罗特又问，话一出口，她又摇头，“魔王必须被讨伐，才能彰显神明的伟大。”
“魔王甘愿臣服在神明座下，展开漫长的赎罪，同样是个不错的结局。”龙魔女道。
“得了吧，还是死了比较干脆。”
玛罗特站起身，她张开手臂，“魔王的恶行，就从今夜开始吧！”
龙魔女也跟着起身，轻鞠一躬，“我们欠你许多，以后若有机会……算了，都等以后再说吧。”
她割开手腕，金色的龙血溢了出来。
“这些是今夜的报酬，来吧，请饱餐一顿。”
第504章 预言者的共性
轰隆隆——
雷光破碎天穹，狂风顿起，呼啦啦地下起暴雨。
薇奥拉坐在窗前，拄着侧脸看向外边的夜空，眉头紧蹙，脸也皱成了一团。
入夜之后，结束工作，好不容易等来可以放松的时刻，薇奥拉刚换好飙车的衣服，整理手套的时候，心中忽然有所悸动。
她没有去教堂的地下车库，而是在一楼这边等了一会儿。
就这么会儿功夫，天色大变，好好的大晴天突然下起暴雨，还是那种瓢泼大雨，能糊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薇奥拉一方面感叹自己直觉敏锐，另一方面又心头烦躁。
这么大的雨，飙车肯定是没可能了，别说骑车，恐怕走路都成问题。
魔网终端明明测算最近都是晴天来着，看来这功能还是不够完善准确，需要再调整调整。
她又想了想，如果大雨就这么落下去，明天的信徒集会肯定也会取消，她估摸着还能偷到半天假期，也不算太亏。
薇奥拉抚平自己的眉头，告诉自己快了。
今年入会的新教徒里，有几个苗子还不错，她的圣女任期明年就结束了，往后的日子，只要光明会不崩塌灭亡，退休圣女就全是好处。
摘掉左手上的皮革手套，薇奥拉打算回房间休息。
路过教会大厅的时候，她心中又有所感，抬眼看向大厅中间供奉的光明圣母神像。
那位慈爱的圣母，在夜色微光下睁着眼眸，脸颊旁边泛着晶莹的光，似乎是泪光的痕迹。
薇奥拉心中一惊，连忙凑过去查看。
教会大楼前段时间不是才检修过吗？怎么又开始漏水？还正巧漏在圣母脸上，这……
她走到近前，才发现不是教堂顶上漏水，而是圣母神像自己在哭泣。
圣母，在哭泣。
一瞬间，薇奥拉的内心被巨大的恐惧压住，她匆匆忙忙地在飙车紧身皮衣外穿上前代圣女留下的圣装，在这种不伦不类的状态下举起圣杖，启动了预言法术。
神明给予的回应前所未有的快，但那模糊光景里透露出来的碎片画面，却让人心头不安，陷入一种恍惚的绝望之中。
她看到了滔天血海，看到了摧毁天幕的风暴雷霆，看到大地撕裂，火山喷发，雪山崩落……
宁澳城成为一片废墟，南方海港被血水淹没，中部五国在圣山火焰中绝望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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