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与鱼
再理智的人类，也会被爱情左右心智，女王也不例外。
享受爱情甜蜜的她，忽略了人类商队的邪恶企图，帝国用来对抗霜灾的地髓结晶，被商人低价大批买走，军队也被利益腐蚀，对此视而不见。
雪山的化身降下警告，女王却固执地相信爱情，宰相劝告，也拦不住女王想和外人结婚共治国度的决心。
终于，在某一天，大雪崩落，前所未有的霜灾来袭。
上下离心的雪山帝国，没能撑过这一次的灾难，绝境之中，女王终于醒悟，以血肉之躯阻挡霜灾，为民众的撤离争取时间。
那怯懦的人类男子，却无情地抛弃恋人，带着商队逃离……
宰相与女王同死，冰雪掩埋了王城，将诺斯特也化为一片废墟。
逃出来的雪山帝国遗民，在巍巍山崖之上，建立了新的城市，并将古老的传说流传至今。
希佩听得津津有味，她还偷偷打开魔网终端，把吟游诗人抑扬顿挫，节奏感拉满的声音都录了下来。
她低声询问身旁的黛小姐：“雪山帝国真是这样覆灭的吗？”
黛小姐抿着嘴唇，低声道：“女王谈恋爱那段不知道真假，但《古述记》中确实提到过，女王和宰相之间产生争执，矛盾颇多，军队也被贵族腐蚀，贪图享乐的贵族把军队备用的地髓结晶偷偷卖掉了，导致诺斯特旧城在遭遇霜灾时，魔法结界无以为继，最终陷落。”
“女王确实在王城里坚持到了最后，并以身殉国，宰相也没有离开。”
希佩心中唏嘘，一个国家的覆灭，在故事里只有轻巧的几句话，但其中承载的历史厚重，却让人暗暗心惊。
吟游诗人讲完雪山帝国的故事，又讲起北地的一些有趣传说。
比如双生子的死神，一位带来安稳的长眠，另一位追猎试图逃脱死亡的狂徒。
又比如霜灾的逸闻，据说雪原的最深处，有一条巨大无比的冰霜龙，它是天空龙岛的叛逆者，被龙皇无情驱逐，于是掀起霜灾，对抗整个世界。
塞拉利听得直摇头，批判道：“一派胡言，完全是一派胡言！”
冰霜巨龙确实是有的，但并非掀起霜灾的祸星，而是阻挡霜灾的英雄。
它名为托利亚，按辈分来算，是塞拉利的姑姑，游历到北原时，被人类集结对抗霜灾的勇气所打动，化身人类加入抗击霜灾的队伍，并在人类不敌霜灾崩溃后，显化巨龙真身，救下了许多无辜民众。
这本该是被传唱的英雄事迹，但因为巨龙名声不佳，多年以后，以讹传讹，竟然搞成了现在这种说法。
塞拉利也懒得找那个吟游诗人的麻烦，只是把这段往事告诉给了希佩。
故事听到这里，希佩也意识到，吟游诗人嘴里的故事真真假假，没有什么听的必要，还不如直接问身边这几位活着的历史。
于是便迈步离开，去了休息场所。
柳枝人安排的住宿颇为豪华，房间很大，自带热水泳池，希佩赶了一天路，也有些疲惫，索性褪去衣物，泡进热水里，好好放松一番。
黛小姐喜好的体感温度比正常人低，但也能泡温泉，两人并肩靠在一起，享受着短暂的安宁平和。
“这一次，我要谢谢小可爱。”黛小姐忽然道。
“唔嗯？”希佩噘嘴，“干嘛突然说这种话？”
“如果不是小可爱，魔女们应该不会陪我来雪山。”黛小姐轻声道，“老实说，神墓里的情况诡谲难测，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安心啦，咱们不是恋人吗？”希佩软声道，“黛姐姐帮了我那么多，我也想帮你做点什么。”
黛小姐轻笑，她凑上来在希佩脸颊上嘬了一口，贴着希佩的耳朵小声道：“最爱你了，小可爱。”
“我也是哦~最喜欢黛姐姐了。”希佩侧着耳朵回应，脸上带着明媚的笑。
曾经那个听到情话就会羞涩的女孩子，已经能光明正大地回应情话了。
黛小姐看着她，心底有种“已经养成”的满足感。
第449章 受害者
第二天清晨，希佩和黛小姐起床都很早，两人收拾妥当出门时，时间才走到早上七点半。
诺斯特没有像宁澳城那样的晨钟，整个城市似乎也清醒的比较晚，她们入住的旅店也才刚开门，供应的早餐都没准备好。
两人闲来无事，索性去街上随便走走。
诺斯特地处北方，入秋之后气温快速下降，但希佩和黛小姐都有抵御寒冷的能力，穿的依旧清凉简单，和夏天没什么区别。
街边角落里有流浪汉盯上这两个漂亮姑娘，还没动手，就被旁边的同伴按着肩膀拦了下来。
“卫队还没上班，这俩人一看就非富即贵，咱们抢一票就走——”
“你不要命了！这么冷的天气她们还穿夏装，一看就是厉害人物，你抢得过？”
流浪汉们低声交流，之后埋着头快步走开，躲到了巷子更深处。
黛小姐抿唇微笑，算那些人识相，如果他们敢来打扰她和希佩的二人时光，她绝不轻饶。
逛着逛着，希佩看到了一家开门的店铺，顺路走了进去。
这是一家杂货店，正对店铺大门的货架有三层，摆着些大小不一的物件，有剔得很干净的魔兽头骨，也有插在瓷瓶里的假花，还有镶嵌宝石的匕首，一副褪色的银手镯……
东西摆的很乱，没什么规律，希佩抬头看了一眼店铺名字，叫“拾遗”，倒是挺有趣。
门虽然开着，里面却看不到老板的身影。
希佩敲了敲门，声音略微抬高：“你好，有人吗？”
“有——客人您先随便看看，我等会儿就过来！”
回应希佩的，是一道中气很足的少女音，答话之后帘子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不多时，一个端着碗的少女快步走了出来。
这少女身着布衫，浅绿色长发很随便的扎了个辫子垂在颈侧，戴着有些厚重的宽边眼镜，脸色看起来有些失血的苍白，不是很健康。
碗里散发出药剂的苦味儿，闻起来就知道味道肯定很糟糕。
希佩有些诧异地看着少女，虽然看起来不太有钱，似乎还有病在身，但少女长相清丽，身体里蕴藏着一股不弱的魔力，肯定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两位客人早上好，瞧上什么都能拿起来看看，咱这小店突出一个化繁为简，价格都好商量，主要是看对眼缘！”绿发少女指了指货柜，说完话之后，她让开几步，端着碗把其中汤药一饮而尽。
希佩看她喝完药之后，脸皱成了一团，心中颇有些感同身受的痛苦感。
黛小姐拿起货柜二层上的一个小盒子，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枚宝石胸针。
胸针整体浅金颜色，造型做成了四瓣花，点缀的绿宝石颜色清澈，隐约有水光流转，看起来很漂亮。
黛小姐拿起来在希佩左胸前方比了比，觉得很合适，遂问价：“这个多少钱？”
绿发少女收起药碗，瞄了一眼胸针，笑道：“客人眼光不错哦，这是从雪山帝国遗迹里带出来的宝贝，曾经属于一位伯爵夫人，它成色漂亮，虽然不是全金打造，但也差不太多，小店拿到手之后，祛除了上面附着的古代腐朽气息，认真地翻新了一遍，价格方面嘛，自然也有所讲究……”
黛小姐摆了摆手，“你直说吧，多少钱？”
少女店家比出五根手指，“五百块！”
“多少？”黛小姐惊诧，但不是惊讶于卖得太贵，而是太过便宜！
这胸针确实有一定的年头了，是不是雪山遗迹产出的古董姑且不谈，光是其造型做工和点缀的绿宝石，放到宁澳城都能卖出两千以上的价格，如果确定是雪山帝国的遗留物，价格还能再翻一番，卖五千都不会有人嫌贵。
少女店家眨了眨眼，看起来有些难为情，“客人是觉得贵了吗？咱们可以议价，但咱说句实话，这东西是真货，挖掘出来后的处理手段也不容易，咱能给到的最便宜价格，起码也要四百块。”
又降了一百……
黛小姐放缓呼吸，她甚至觉得，如果她表现的诚心想买，价格还能再打下去一些。
“不用了，五百就五百吧，我买了。”黛小姐拍出几张纸钞，现场结账。
绿发少女高兴地收下钱，比了个手势，示意胸针带小盒子都是黛小姐的了。
希佩也看出这胸针真实价值不菲，悄摸着给黛小姐的捡漏行为点了个赞。
有钱也不能乱花，黛小姐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女人呐！
“冒昧问一句，你是这家店铺的老板吗？”黛小姐拿起胸针，当场别在希佩左胸的衣服上。
“是的。”绿发少女微笑道，“我叫阿雅娜，这家拾遗小店的所有商品，都是我亲自淘换回来的。”
她露出有些俏皮的笑容，道：“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位客人很幸运哦，我这家店开门时间并不固定，今早也是心血来潮才营业的，然后就见到你们了。”
希佩笑道：“那我可得在你这儿多买些东西，我叫希佩，旁边这位是阿黛。”
“我还是更希望客人买回去的物件都是自己喜欢的。”阿雅娜道，“所以每位客人限购三件哦。”
少女伸手指了指柜台上的顾客须知，目光又落在希佩身上，“不过，两位客人都很漂亮，让我大清早就心情愉悦，所以这些限购就对你们取消啦！看上什么随便买！”
希佩很配合地拍手鼓掌，她走到柜台前方，捻起一枚造型古旧的金币。
阿雅娜介绍道：“这是矮人熔浆国度曾发行使用过的熔岩金币，它是用纯金锻造，成本有点高，制作工艺很复杂，所以通行时间并不长，不到十年就废止了。之后矮人们回收了大部分熔岩金币，它虽然价值不算很高，却因其稀少，有很不错的收藏属性。”
希佩点点头，金币上刻印的图案原来是大胡子的矮人啊，如果不是阿雅娜介绍，她还真没认出来。
她又拿起那副褪色的银手镯，发现手镯接口处做了雄鹰展翅的设计。
“这是紫罗兰帝国时期，飞鹰公爵家族的物件，可惜保养不当，银饰褪色，且有烧熔形变，我费力修复之后，才勉强有这种效果。”阿雅娜道，“这个你要是买的话，给你打八折。”
希佩的目光又落在那把镶了宝石的匕首上面，拿起来简单地转了两圈。
“客人有眼光！这宝石匕首可是有说法的，它是传奇工匠雷炉为帝王锻造兵器时，提前打造的小样！世间可谓是仅此一件！”阿雅娜用热切的语气说道。
希佩又随手拿起几样物件，发现阿雅娜立刻就能介绍，她对店里的每一件商品都很了解，看来之前不是在开玩笑，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她辛苦淘换回来的。
希佩也没忍心薅太多羊毛，跟黛小姐一人选了两件东西，就去前台结账了。
四件商品，宝石胸针，宝石匕首，矮人金币，再加上那个褪色的银手镯，加起来才花了一千多不到两千，可谓是物美价廉，相当划算。
黛小姐和希佩自认为是占了便宜，心态乐呵，阿雅娜的商品卖出去了，她也很乐呵。
两边的人对视一笑，气氛更加和谐。
希佩抬腕看手表，也才八点多，索性继续和阿雅娜闲聊，“先前进来的时候，看到你在吃药，你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吗？”
听到希佩的问题，阿雅娜沉默片刻，叹息道：“实不相瞒，我这不是得了病，而是被诅咒了。”
希佩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阿雅娜见状，便继续讲述下去。
“实不相瞒，店主我啊，以前还算小有实力，高级职业者接近传奇水准，在北地也有点名头，因为擅长冰系魔法，他们还给我取了冰霜魔女的称号，当然，我可不是真的魔女啊，只是称号那么叫而已。”阿雅娜说道。
希佩微笑，她当然能分辨出来，眼前这位女性并非魔女，但显然也带有长生种血脉，比正常人衰老的慢很多。
“我喜欢探索遗迹，很向往传奇佣兵依娜丝前辈，所以也像她那样，开了个小店做生意。”阿雅娜继续说道，“中诅咒这事儿，得提到一次雇主的委托。”
“那是一次探索雪山帝国遗迹的委托，类似的委托我不是第一次做，帝国遗迹也不是第一次去。但是雇主却要求同行，而且进入遗迹区域后，他自行带路，把我们带去了一处很奇怪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一个墓地……”
话说到这里，黛小姐和希佩都反应过来了。
阿雅娜恐怕是柳枝人探索神墓的受害者！
柳枝人自己也说过，当时为了试探神墓的特性，找过好几拨人测试，没想到竟然还有幸存者！
“我走进墓地区域，就觉察到不对劲，有强烈的眩晕感，赶忙退了出来。”阿雅娜脸上露出苦笑，“同行的几位资历更老的佣兵，一个都没能走出来，我还算是幸运，保住了一条小命，但也身中诅咒，魔力不断流失就算了，身体还愈来愈弱。”
“之后我也曾找过教会牧师，尝试解除诅咒，但没能成功。黑魔法师那边我也看过两位，都束手无策，还是一位老医师给我开了药，这么些年吃下来，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情况没有变的更糟糕。”
阿雅娜握了握手掌，“如今的我，只能算是一个中级职业者，续航能力还很差，遗迹自然也去的少了，有些东西是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体力靠不住我还有眼力嘛。”
她笑了笑，脸上虽有遗憾惋惜，整体上却还保持着阳光向上的态度。
希佩心中动容，抿了抿唇，道：“我也算是一位牧师，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身体状况吗？”
阿雅娜有些惊讶，她看着希佩，“牧师？希佩小妹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厉害的法师，唔，也有点魔女的感觉——啊，不是在说你是坏女人，魔女不是都很漂亮都很厉害嘛，在我这里算是夸奖之词。”
黛小姐握住希佩的手腕，眼眸里带着些许担心。
神墓里带出来的诅咒，也许会有危险。
希佩给她递了个眼神，那诅咒这么多年下来，都没有把阿雅娜带走，可见也不是什么厉害玩意儿，她有黎明女神的权能，完全不慌。
“那就谢谢夸奖了。”希佩笑道，“说不定我还真是一位魔女呢？”
她抬起手，指尖绽放微光，点在阿雅娜的额头上。
阿雅娜本能地感觉很舒服，不由凑近少女指尖，身体也下意识贴近希佩。
光芒浸润，希佩很快就分析出诅咒的真相。
一部分魔血残渣的毒害，这是导致阿雅娜身体虚弱下去的根源，另一部分则是神明遗蜕的影响，阿雅娜的魔力和部分生命力被某一个遗蜕汲取，但她又没能得到那个遗蜕……
这么一想，柳枝人拿到的生命女神的“复苏”嫌疑最大。
这两种情况，希佩都有办法应对。
魔血残渣相对简单，微光抚慰之下，很快就将其清除，阿雅娜也能感受到这一点，身体立时松快了不少。
遗蜕的影响对希佩来说也不难，她毕竟掌握了一块神明遗蜕，对这东西的运作机制有所了解，很快就帮阿雅娜隔离了那一部分影响。
逝去的魔力不能找回来，但阿雅娜以后再也不用虚空上贡了，休养一段时间，她的实力就能养回来。
“身体的感觉完全不同了！希佩小姐，你还真是厉害！”阿雅娜赞叹道，“这么多年下来，我从未想过自己能完全康复！看来今天的心血来潮是有意义的！让我遇到了你们两位贵人！”
“店里的东西你们随便挑！不限量！我身上也没有更宝贵的东西了，只能用这个当报酬，还希望你们不要嫌我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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