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与鱼
第441章 日记
希佩眼神淡漠地看着老领主，等他把狠话放完，平静地看着他笑声渐歇。
老领主觉察到了某种威慑，以及来自对面那位“少女”身上的平静的杀意。
她似乎不是在开玩笑，卡多也没有在开玩笑。
老领主整理了一下心里的逻辑，还是觉得没问题，他就算眼下落败，也不是任人屠宰的羔羊，国王陛下身边又不是没有传奇级职业者……
是了，传奇级职业者。
老领主看着那群年轻靓丽的女性，她们都很漂亮，且美的各有特色，是拉莫城这种小地方见不到的美人。除此之外，她们都有着超出年龄的平静感，无论是见到领主，还是听他说到紫罗兰王国，她们都是脸色如常，毫无波澜。
老领主心中忽地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一个传奇职业者不够的话，一群呢？”希佩淡淡开口，“你听说过魔女吗？”
老领主的眼睛瞬间瞪大，这次是彻彻底底的惊恐。
魔女的威名，他当然是听说过的。
长生种，维持着年轻美丽的身姿，行事恣意潇洒，视规则于无物，强大到让王国也只能退让……
这群女人符合这些特征！
卡多也陷入惊诧，他死死握拳，掩饰住心中的震惊。
“我们这六个人里有四位魔女。”希佩不紧不慢地说道，“一位是存在时间比紫罗兰帝国更久远的龙魔女，一位是走遍整个大陆，熟悉各个种族与秘境的行商魔女，还有一位曾毁灭过数个王国的狂欲魔女……”
银发的魔女伸出一只手，指尖晶莹，在老领主眼中却比火枪火炮还可怕。
“我们要杀你，你背后那位国王敢说什么吗？他什么也不会说，反而会清算你的人生，为你编织一个合适的罪名，亲自为我们的杀戮行为找一个理由。”
希佩说出这段话时，心中忽然明白了“自有大儒为我辩经”的意思。
以强凌弱，以势压人，在哪里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她看向黛小姐和塞拉利，也明白了两位姐姐放手让她处理这件事情的真正目的。
一方面是锻炼她处理事务的能力，另一方面，她们在告诉她这个穿越者，异世界真正的社会形式与规则。
超出凡俗的力量，必定凌驾于社会结构之上，贵族权力和金钱地位，在传奇职业者面前，都是虚假无用的东西。
唯有力量，最是崇高。
希佩如今就是超凡者的一员，她必须有这种自觉。
但与此同时，克萝迪雅的存在，又在提醒她不要真的肆意妄为，克制也是强者的一种优秀品德，否则就会变成像狂欲魔女那样的灾难。
希佩此前一直是被保护的那个弱者，这是她第一次以强者的身份面对这些琐事。
老领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脸色越发惨白。
四位魔女……别说四个了，就算只有一位，国王也不敢说什么。
如今的紫罗兰王国，号称是曾经的紫罗兰帝国血脉的承继者，但活着的历史是无法掩埋篡改的，如今的国王家族，当年只是帝国上层并不核心的勋爵贵族。
一位存在时间比紫罗兰帝国还长的魔女，可以轻易地摧毁国王家族统治王国的法理性，再以绝对碾压的实力将他赶下王座，随意换上一个新的傀儡。
而这，已经是魔女们最温和的灭国手段。
四位魔女，足以用最简单的方式，物理上灭掉一个国家。
他这个领主又算得上什么？
失去继承人的愤怒感，一生虚妄的空洞感，还有生为人类那本能的求生感，让老领主陷入极为复杂的情绪。
希佩看向卡多，战士的身体微微发抖。
魔女啊，这可是魔女的注视，据说有些魔女只靠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迷惑心智，成为她们的玩物。
卡多相信希佩做得到，一是因为希佩的美貌，其次则是希佩先前展示过的雷霆手段，她确实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领主府邸的士兵丧失战斗能力。
“你的死亡，会让此事暂时终结。”
希佩指尖绽放微光，驱散了老领主心头的恐惧，让他找回理智。
老领主惨然一笑，他看着卡多，忽地明白了这位多年护卫的倒戈背叛，以及前面那些看似无用的话语。
魔女说的没错，卡多仁至义尽，是他冥顽不宁。
“……请不要，迁怒领地内的普通民众。”老领主挣扎着开口，伏低身子鞠躬，表达最后的请求。
在死亡面前，他似乎找回了某些东西。
希佩眼中闪过微妙的动容，但还是落下指尖。
光芒一闪，老领主平静地睡去。
一个简单的沉睡魔咒，没有希佩唤醒，他将再也不会醒来。
黛小姐轻声叹了口气，她家的小可爱，总还是保持着善良的本心，善良到有些“圣母”。
但这种处理方式，她姑且也算是认可了。
无人使用领主的权力，起码孤儿院那边获得了暂时的和平。有魔女威名震慑，紫罗兰王国也不敢偷偷做些什么。
…………
希佩她们在拉莫城停留下来，过了一夜。
这座靠近西漠的小城市，除了有一座车站，并无特殊之处。
城内的布局还是上个时代的混乱风格，基础设施也都很一般，商业街道上找不到能让希佩感兴趣的玩具，就连晚饭餐食的味道也普普通通，除了饱腹毫无感觉。
黛小姐本来没打算在这边过夜，是希佩说想体验一下别的城市，她才带着希佩简单地逛了一下拉莫城。
清早起床，希佩她们收拾妥当，正要离开住宿旅店时，汉克找了过来。
这位佣兵脸上满是疲态，眼底带着厚厚的黑眼圈，神色看起来有些萎靡，昨晚大概是通宵忙碌，一会儿都没睡。
“几位女士，感谢你们相助。”他说到，“昨晚我在整理院长妈妈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件希佩女士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说着话，他递上一份黄皮封面的书本。
希佩抬眼看过去，是那种很普通的日记本，看上去有一定的年份了，“这是？”
“院长妈妈的日记。”汉克道，“其中一部分内容，是用东陆文字写成的，似乎还记载了一些东陆那边的轶事，我们几个都看不懂。”
顿了顿，他又道：“这本日记留在我们手里，只是一个纪念院长妈妈的道具，也许对希佩女士您有用。”
之前的简单交流中，汉克看出了希佩对东陆的兴趣，以及对院长妈妈的兴趣。
希佩接过手记本，简单翻看，随手落在一页。
“……又往西出三百里，有武陵山，山顶如翘首玄武，内有秘境宝殿，从山涧旁琥珀石进入……”
希佩合上了日记本，“我确实对这东西很感兴趣，就不客气了。”
汉克点头，又道：“几位女士是想去西漠的卡戎地区，找那位邪神算账吧？我对那边的地形路途还比较熟悉，又跟邪神接触过，也许能成为几位的向导，帮各位一点小忙。”
希佩失笑摇头，“你现在这副模样，恐怕当不了导游。”
汉克道，“几位兄弟姐妹我都安置好了，我担心几位离开太快，就直接过来了，稍作休息我就能恢复状态，您不必担心。”
“我总得为各位做点什么，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希佩叹了口气，她大概能明白汉克的情绪，看向卡蕾特，征询意见。
行商魔女单手抱胸，“没问题，我的马车还蛮大的，多加一个人也没事。”
跟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笑道：“放心，我没有精神洁癖，没有那种不让男人进入车厢的怪毛病。我记得有一次遭遇小型山洪，我让随行的好几支商队都住进车厢，带着他们离开了洪涝区。”
“那就好。”希佩点点头，对汉克道，“你先吃点东西吧，随后跟我们走，从西门出发，在车上可以小睡一会儿。”
离开拉莫城时，希佩注意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她扭头看过去，看到了城墙上目送他们离开的卡多，这位领主雇佣的护卫，重新戴上了属于佣兵的肩章。
他的肩章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和汉克他们佩戴的很像——以孤儿院为驻地，建立的奇迹之翼佣兵团。
希佩心中叹息，不知道这位佣兵，是不是真的找回了某些本心。
城外官道上行人稀疏，拉莫城本就不是热闹的城市，往西走的人则更少，还基本都选择了乘坐魔导列车。
卡蕾特召唤出自己的马车——说是马车，拉车的却不是普通的马，而是一只马形状的魔偶机械体，车厢外壁看起来相当厚实，但也装点了很多花饰，帘子上甚至还有玉坠。
这位行商魔女的身家，应该比黛小姐还要富有。
上车之后，惊喜更大。
掀开狭窄的门帘走进去，里面的空间堪比黄金行宫的一座正殿，而且桌椅板凳床柜之类的家具相当齐全，还贴心地分成了很多房间。
马车外面的景象通过一面投屏，展示在车厢内部，让所有乘客都能看清。
希佩轻抚胸口，为老牌魔女的底蕴而心惊。
这辆马车就是一个大型的奇物，车内外的空间完全不在一个维度，门帘相当于传送阵入口，车厢内部则是一个挂载的小世界。
卡蕾特还是说保守了，她这车厢，别说装下几支商队，把拉莫城的居民塞一半进来都不成问题。
佣兵汉克更为吃惊，他不是没做过护送商队马车的任务，对比以前见过的那些马车，心头只感觉到荒唐滑稽。
那种塞了货物就只能让人收紧膝盖蜷缩蹲伏的小盒子，也能叫马车？
前往西漠的前半段路不需要向导，汉克找了个地方放心睡去，卡蕾特也没有留在外面驾车，而是和希佩她们一起待在车厢里。
马车的驾驶位上，为了不惊扰到路过行人，卡蕾特留了一具幻象分身。
她这辆马车不需要车夫驾驶，还有相对完备的自驾能力，看的希佩直皱眉头。
异界人用魔法做成了许多奇妙的事情，比如智能驾驶，蓝星上只能借助各种电子系统，捕捉周围环境，给予车辆指令，反馈慢有延迟，还吃环境，很多地方用不了。
人工智能大发展之后，才会有较为明晰的改变。
但这辆奇物马车，它居然有器灵！
自动驾驶马车的不是卡蕾特留下的分身，而是马车自己，这器灵相当聪慧，像极了那种几十年驾龄的老司机。
惊诧过后，希佩找了张椅子坐下，继续翻看院长妈妈的手记。
这个日记本的第一页，记录了院长妈妈的名字，和她开始写这本手记的年份。
院长叫吴轻霜，她不是混血，而是纯正的东陆人，竟然和书店的瑾瑜姐妹是本家，她也来自东陆中南部的吴家，年龄辈分应该比瑾瑜姐妹高，但她并不是直系血脉，而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分家。
饶是如此，吴轻霜少年时的家境也相当不错，从小不愁吃穿。
但她的父亲是入赘吴家，她随母姓，母亲死后，父亲与吴家关系断绝，带着她离开，从此遍访名山大川，开启了旅游探险家的生涯。
父女俩走过很多地方，都被吴轻霜简单记录下来。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吴轻霜二十四岁的那一年，根据日记本上的记载，他们俩进入了昆仑山上的一处秘境，见到了很多传说中的奇幻瑰丽景象，父女俩误食了秘境中的一块肉灵芝，而后竟身中诅咒，浑身力量消解，还不定时有苦痛发作，眼前也常见诸多幻象。
父女俩离开秘境后，遍访名医和玄门高手，却找不到诅咒的解法，后来在某位高人的建议下，他俩登船渡海，跨越重洋来到了西陆。
远离东陆之后，诅咒的疼痛和幻象居然真的消失了，但父女俩修行得来的真气也无法找回，成为了没有力量的凡人。
他们在西陆也雇佣冒险家，探索过好几处古代遗迹，想找到诅咒的破解之法，始终没能如愿。
父亲六十余岁去世，吴轻霜也感觉自己活不过那个年岁，留在拉莫城，用剩下来的钱财建起一座孤儿院，行善积德，过完余生。
希佩合上日记，心中颇多感慨。
就算没有荣斯这件事，吴轻霜恐怕也活不了多久，这位院长妈妈离开吴家后一直在颠簸，但她的心态却十分乐观，从不颓丧，让人心生敬佩。
她在日记本里提到的昆仑山秘境，则让希佩更感兴趣。
第442章 诅咒
明年去了东陆，也许可以去吴轻霜提到的昆仑秘境看一看。
这份日记里记载的大部分秘境，都写明了入口和进入方法，还夹杂着父女俩探索时的体验和感悟，对于真正的探险家来说，其价值堪称瑰宝。
希佩心中细想，忍不住生出更多感叹。
吴轻霜的前半生波澜壮阔，欣赏过许多险峻山河，探索过众多古时秘境，见过不少波澜诡谲之事，后半辈子却能习惯失去力量的感觉，以凡人身份安心待在异国他乡的一个小城市，经营一座孤儿院长达数十年。
这位也是个奇女子，如果她能活的更久一些，或者早些来西陆，又或者运气再好一点，说不定也能成为一个魔女。
希佩阅读日记的时候，黛小姐凑在她身边看，几位魔女没靠太近，但也用魔力视野观瞧。
行商魔女最先发出感叹，“如果能早些遇到这位吴女士，我们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旋即，她越发嫌恶，“那个领主家的侄子，还有那个卑劣的商人，就这么死去真是便宜他们了。”
克萝迪雅微笑不语，她抬起手掌，掌心里多了两个面目模糊的混沌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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