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与鱼
老领主眼眸里闪过一抹疯狂，“职业者不够，不少还有器具吗？前段时间从格拉克山那边买的矮人火晶炮呢？拉到孤儿院去，他们一定在那边！”
老领主没有子嗣，侄子罗森是他选中的继承者，现在罗森死了，百年奋斗的家业到此为止，他已经不想管太多东西，只求复仇。
战士眼眸低垂，矮人的火晶炮又如何？威力虽大，打不中还是白搭。
那几位传奇职业者一旦被激怒，老领主肯定活不了，整个拉莫城都有可能遭殃。
传奇级职业者单人灭城这种事情，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雇主，领主已经太老了，他年轻的时候或许还算一位明主，现在只是个被亲情和情绪左右的糟老头。
“我知道了，我先送您回府邸休息，让医师为您治疗。”皮甲战士说道，“孤儿院那边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他现在有些佩服自己那位法师同僚，能毫不犹豫地脱掉袍服，放弃拉莫城的资产直接跑路，这真是最明智的决定。
…………
三名佣兵用裹尸袋装了罗森的尸体，一路疾行，很快就来到了孤儿院遗址。
这块地方已经被推平，也初步打了地基，建筑材料垃圾被运走了不少，但还是能看到以前孤儿院时期的牌匾。
汉克绕了些路，走到一处小矮坡上，对着一个新坟跪下，一边磕头一边说话：
“院长妈妈，害死您的人，毁掉咱们家园的人，已经被我们几个杀掉了。”佣兵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次不是悲愤，而是纯粹的悲伤，“我们已经完成复仇，找回来的那些弟弟妹妹也都安置好了，他们的人生可能不会太顺利，但长成大人应该没什么问题，那都是些良善的好家庭。”
“这次多亏了几位贵人帮忙，我们才能成功，院长妈妈您要是看到了，也请多多护佑她们，让她们一帆风顺。”
汉克重重磕头，额头砸在有碎石的不平整地面上，印出几道血痕。
祭拜完院长，汉克收拾脸上的情绪，变得冷静起来。
他看向黛小姐，道：“女士，您应该有问题要问我，请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
黛小姐见状也不客气，眉眼微转，问道：“你们突然增长的实力，是因为在西漠有什么奇遇吗？”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汉克面色犹豫，但还是履行诺言，回答道：“是有奇遇。”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黑色石头，对黛小姐道，“这是我们在西漠的卡戎地区得到的宝物。”
西漠卡戎地区……这就是黛小姐怀疑邪神的藏身处。
“展开说说。”黛小姐道。
汉克深吸一口气，说道：“一个月前，我们接了一单委托，护送一个商队前往西漠。当时是好几支佣兵队伍一起接下这个任务，酬劳也决定平均分配。到了西漠之后，商队还要深入，其余的佣兵队伍都嫌西漠环境恶劣，不想再走，我们手头上不宽裕，商人给的又多，就按照商人给的地图一路护送，直到抵达卡戎地区。”
“那边的普通民众最近在信仰新的神明，不是西漠游牧民常见的长生天，而是一位号称空域之主的存在。”
汉克嘴里说出空域之主，让黛小姐她们彻底锁定邪神的身份，以及邪神这次降临经营的初始地盘。
“继续。”黛小姐道，“你这块石头，就是空域之主给信徒的恩赐？”
汉克点点头，“在卡戎地区，本地人时不时跑过来传教，我们几个本来都不信仰空域之主，但听得多了，又见到好几次空域之主显灵降下神迹，就想着多少信一信。之后的某次教堂参拜，我念完祭典里的咒语，手里就多了这块石头。”
“它能够快速提升职业者的实力，代价是透支生命力和潜力。”汉克道，“我们原本也不打算使用这东西，可是荣斯和罗森欺人太甚！他们害死了院长妈妈，害得弟弟妹妹们流离失所，我们绝对不能容忍！”
黛小姐沉默片刻，道：“遇到这种事情，你没有想过向空域之主求救吗？”
“当然想过。”汉克哂笑，“实不相瞒，截住荣斯的行程，调查清楚孤儿院背后的事故，都有空域之主相助。”
“但我们也很清楚，这位神明的来历并不正宗，多半是一位邪神。”
第440章 处理事务的能力
“你们知道？”黛小姐眉头微挑，有些意外。
汉克苦笑，“原本是不知道的，在西漠的时候，空域之主和普通神明差不太多，无非就是神迹显露的更多，更加灵验。”
“回到拉莫城之后，我们才觉察到不对劲。祂有求必应，但代价是信仰者的灵魂和生命……这和邪神太过相似，院长妈妈抚养我们长大时，多少讲过反邪教的内容，我们这些年走南闯北，也见过被邪教所害的家庭。稍一对应，便知道祂多半是邪神。”
汉克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两位兄弟，跟他们交换眼神。
“可那又如何？我们实力低微，又无权无势，不能帮院长妈妈报仇，连失散的弟弟妹妹都找不回来，这个时候，只有空域之主愿意帮我们。”
“祂降下神启，告知我们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们剩下的弟弟妹妹在哪里，帮我们提升实力，让我们去魔导列车的车站截住荣斯……几位女士 ，我还能怎么做呢？灵魂和生命，已经是我们最能割舍的东西了。”
希佩说不出叫人放弃复仇的话语，对于这几个佣兵来说，只是出门一趟，就亲人离世家庭破碎，他们绝无可能原谅罪魁祸首。
“那现在呢？你们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之后打算怎么做？”黛小姐问。
汉克笑了笑，道：“我和两名兄弟大概都还剩下半个月左右的生命，用首犯的血祭拜妈妈之后，我们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安置，忙完这些，空域之主让我们去宁澳城，说是到了那里，我们自然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又是宁澳城，空域之主还真是乐此不疲地往宁澳城输送“人才”。
希佩心中却有所动，她看向几名佣兵，既然这几位没有立刻暴毙，她说不定能挽救一二。
她低下头，用魔力传音跟黛小姐说了心中想法。
黛小姐回应：你放心尝试，对于佣兵们来说，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汉克，我说不定有办法救你们的命，避免邪神收取代价。”希佩道，“你们要试试吗？”
汉克脸上露出意动的神色，但很快又安定下来，“算了吧，剥离邪神诅咒并非易事，我们几个的生命不值得希佩小姐再付出别的代价。”
“如果我说，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呢？”希佩道，“只是一次尝试而已，未必能成功，对我来说也没有多大损耗。”
“而且，你们不想重建孤儿院，自己来抚养那些弟弟妹妹吗？恕我直言，他们许久没有被领养走，就算去了新的收留家庭，也未必能过的开心。”
自己的命没那么重要，但提到孤儿院，汉克明显有些动摇。
“试试吧，不会浪费多少时间。”希佩再次劝道。
手臂上绑着小圆盾的考恩突然拉住汉克的衣服，迟疑卑微，又带着羞愧地说道：“二哥，我想活下去，我不想这么早就死掉。”
汉克身形一颤，强装出来的镇定和坚强顿时破溃，他回头抱住考恩，“想活下去并不是耻辱，考恩，你的想法没什么不对的，用不着羞愧！该羞愧的是我，我拉着你们做这些事情，我没有顾及你们的生命……”
“不，我们都愿意相信汉克哥哥，我们也必须为妈妈做点什么。”
“这不是二哥一个人的决定，我们都愿意这么做。”
三个佣兵哭着抱成一团，场面令人动容。
希佩看了看院长的坟墓，她手腕一翻，找出一朵花儿来，当做祭祀的线香，插进松软的泥地里。
希佩没见过这位孤儿院的妈妈，心里却对其颇为敬佩。
能培养出汉克这样的孩子，她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过不多时，抱在一起的佣兵们哭累了，还是汉克牵头，走到希佩面前，表示愿意尝试她的救助。
希佩也不含糊，让三人原地坐下。
她回忆起在书店小休息室里的做法，调动身体里的魔力，动用黎明女神的特质，唤起一团温暖微弱的光芒。
手持光团，希佩抬手摁在汉克的额头上。
老教宗念叨的那些祭祀驱邪咒语她没记住，只能在心中呼唤，主导光明的神祇，请回应她的祈求，驱散邪恶，守护善信吧。
光团入体，将一团团黑色雾气从汉克的身体里逼了出来。
佣兵纠结的脸色逐渐舒展，被邪神强化的战斗力也逐渐跌回初级职业者的水平。
不多时，驱散结束，汉克活动身体，脸色有些惆怅，但很快就恢复过来，他深鞠一躬，声音沉稳，神色认真地说道：“几位女士，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再造之恩无以为报，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愿意听从你们的驱使，去做任何不违背道义的事情，哪怕要付出生命。”
这番说辞听起来莫名耳熟，希佩下意识问道：“你们的院长妈妈是不是去过东陆？”
汉克有些诧异，“希佩小姐怎么知道？院长妈妈有东陆混血，据说早年间是跟她的父亲，从东陆那边来到我们这里的。”
希佩耸了耸肩，没多说什么，把另外两个佣兵体内的邪神力量也驱散了。
他们被邪神强化得到的力量消失了，亏损的血气却没有还回来，只能以后再想办法补充。
净化仪式刚结束，先前在车站遇到的那位穿皮甲的战士从远处走了过来。
黛小姐看到这人，眉头微皱，上前拦住，“先前饶你一命还不知足，又过来做什么？”
皮甲战士苦笑，他相当直接地单膝跪地，对黛小姐道：“几位女士，我知道你们都很厉害，也感谢你们先前的宽容之举，我来这里是为了跟几位说明情况——我不是来与你们为敌的，也没有那个资格。”
“不说明也无所谓，我们不会在这里久留。”黛小姐淡淡道。
汉克倒是上前一步，对皮甲战士道：“卡多，我也奉劝你一句，不要再为领主效力了，找回你的初心，想想你当年为何要成为职业者吧！”
这些人相互认识，希佩也不意外，先前在车站，穿皮甲的这位战士就明显留手了，也跟佣兵这边的考恩有所交流。
“我已经不打算接受领主的雇佣了。”卡多说道，“这次过来是为了提醒你们，领主想动用从矮人那里买来的火晶炮攻击你们。我自告奋勇揽下这桩差使，但老领主生性多疑，这时候多半已经怀疑我，让别的亲信执手令去调动火炮了。”
“我不知道几位女士能否应对火晶炮的攻击，但孤儿院的废墟肯定会再次遭到破坏，院长女士的坟冢也很难保住。所以我希望你们早做决断，要么带上院长的遗骸早点离开领地，要么先发制人，控制住老领主。”
“也不用幻想这之间有中立的办法，你们杀掉了罗森，他是领主唯一的继承人。领主现在已经疯狂，他只想置你们于死地，绝不可能宽恕你们。”
汉克陷入思索，过不多时，他抬头看向希佩，似乎是想从她这里得到建议。
黛小姐也拍了拍希佩的肩膀，小声跟她说话，“小可爱，现在这局面你打算怎么做呢？”
希佩知道，这是黛小姐她们有意在培养她处理事务的能力。
双方矛盾无解，她又比较支持汉克，本地领主自然就是敌人，这块领地背靠中部的某个王国，干掉领主之后，国王想必会勃然大怒，彻查下来汉克等人很难幸免，孤儿院的孩子们说不定也会遭殃。
直接杀掉还不够，重点是处理其背后的国王，总不能也杀了吧？
不杀掉的话，震慑如何？
她在道上还没闯出什么名声，但黛小姐她们就不一样了，月弓，龙魔女，狂欲魔女，哪怕是柳枝人，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那事情就很简单了，无非就是借势压人。
希佩看向黛小姐，她还没说出心中的想法，就看到黛小姐对她眨眼比了个wink，握拳表示绝对支持她的决定。
希佩wink回应，而后摆正脸色，道：“麻烦卡多先生，带我们去见见领主吧。”
卡多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杀意，还以为她要协商，正要再劝，忽地感受到了什么，连忙收住话语，改口道：“请跟我来。”
希佩挥手招呼几名佣兵，让他们也跟上，一行人在卡多的引路下，来到拉莫城内的一处豪华庄园。
她们过来时，正好有一队卫兵在用拉车搬运火晶炮。
矮人制造的火晶炮，和蓝星上曾存在过的红衣大炮有些相似，但炮管里不用装填弹药，靠的是炮管底部的一块火系魔力晶石聚集元素凝成炮弹，炮筒内有多重法阵，强化了火晶炮弹的命中率和威力。
希佩多瞧了两眼，老实说，领主想靠这玩意儿来打败她和黛小姐，属实是天方夜谭。先不说炮弹能否命中，就算打中她俩，希佩也有把握硬吃伤害不掉盾。
这炮弹的威力，恐怕还不如她满负载魔力增幅的魔弹枪打一发子弹。
卫兵看到卡多去而复返，领头的小队长顿时大怒，“好啊卡多，领主大人说的果然没错，你这种外来人就是不可信！居然把犯人带到这里来了！快来人，抓住他们！”
希佩抬手打了个响指，魔力震慑加上精神威慑，这群实力最强也就中级职业者的卫兵，立刻倒头就睡，拉着火炮的运输车也停在了原地。
希佩心中感叹，职业者之间亦有差距，她以前只能看黛小姐她们耍帅，这回也轮到自己了。
一直走到领主的卧室，沿途碰到的护卫，都敌不过希佩的一个响指，到后面希佩都懒得打响指，一个眼神瞪过去，就能多出几个睡眠质量极佳的昏睡者。
领主只是小憩，外面的动静早就把他惊醒。
看到卡多带人进来，老头子脸色涨红，怒气满盈，“卡多，我待你不薄……”
卡多打断他，“您出薪资雇佣我，我诚恳办事，但现在您已经疯了，走上自灭的道路，我不想奉陪。”
“他们杀了罗森，那是我唯一的亲人！”老领主又叫道。
“您亲爱的罗森害死了孤儿院的那位夫人，她是许多个孩子唯一的亲人。”卡多道，“除此之外，他强占了城内至少三十处商铺，强行玷污别人的妻子，破坏了很多人的家庭，还指使卫兵打杀跟他作对的人，甚至拐骗从车站而来的外乡女性……”
“领主大人，这些事情您都不知情吗？”
老领主脸色憋的更红了，“领主总是要有特权的！我做了这么多年领主，让拉莫城重归繁荣，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卡多摇头，“您似乎是把时代的红利尽数当成了自己的实力，没有魔导列车站点的建立，拉莫城哪来的繁荣？您年轻的时候还算是一位开明的智者，但罗森蛊惑了您，让您再也听不到市民们的声音，最近这些年，您只不过是一个标准的昏聩老贵族，活成了您当年最讨厌的那种人。”
老领主哑然，他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神色间带着些怀念。
但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多久，他很快就恢复暴怒状态，“卡多，不要以为你跟我这么多年，就有资格评价我！我失去了唯一的继承者，必须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卡多长声叹息，他对领主深鞠一躬，而后又对希佩鞠了一躬，沉声道：“希佩女士，如果您要杀他，请给他一个痛快吧。”
希佩目光悠然，“你已经努力在拯救他了，仁至义尽，我能明白。”
卡多想唤起老领主年轻时的雄心，让他认清自己的错误，变得可以交流，但这种尝试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你居然让一个外人来杀我？”老领主大笑，“她敢吗？就算是传奇职业者，也不能随意杀戮贵族！我可是拉莫城的领主，紫罗兰国王亲封的伯爵！我还有国王陛下赐予的忠勇勋章！杀了我，整个紫罗兰王国都不会善罢甘休！”
卡多神色悲悯，领主大人显然没有想清楚，这些身份在他活着的时候确实很有用。
但如果杀他的是传奇职业者，还是一群传奇职业者，国王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死人，和传奇级职业者结仇？
如果是曾经横亘中部，统御一方的紫罗兰帝国，或许还有这种可能。
时代已经不同了，传奇职业者的底蕴，不是一个王国伯爵能够随意挑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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