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与鱼
一夜无话，第二天希佩起床时，窗外天光明亮，一不小心又睡到了十点多。
她看了看桌上的晨钟屏蔽器，这东西有时候也害人，她今天本来想早些起来，早课时试着沟通一下狐狸小姐，看能不能申请一下场外援助，没想到直接睡过了头。
伸了个懒腰，希佩趿着拖鞋下地。
她走了两步，房间内没看到黛小姐，就一边活动身体，一边走进浴室。
刷牙的同时，她打开魔网光屏，查看讯息。
早晨七点多，缇雅给她发了条消息：【难得看到阿黛这么努力，大清早就往修炼静室走，这是感觉到压力了呀。】
下附两张图，第一张图是黛小姐穿过走廊去后院，目标大概率是修炼静室，龙魔女居然破天荒地早起了，也在庭院里，似乎还跟黛小姐打了招呼。
第二张图则是久违地每日福利，是缇雅举着摄像头俯拍自己，她仰躺在雪女光洁的腰腹上，单手比剪刀手，脸上带着胜利的笑，睡裙衣领宽松，能看到脖颈上的草莓痕迹。
缇雅向来起的晚，七点多的时候发消息，大概率不是早晨睡醒，而是和雪女鏖战一夜尚未睡觉。
她这时候的头像显示灰色下线状态，估摸着是睡着了。
希佩叹了口气，黛小姐感觉到压力，她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洗漱完毕，整理心神，打开水龙头，开始每日的净身早课。
恍惚之间，意识再度沉入云雾。
睁眼之时，狐狸巫女已经出现在眼前。
狐狸巫女似乎在倾听谁的告解，脑袋微微侧着，神色温和又认真，狐狸耳朵时不时轻颤点动。
她对希佩虚抬一下手掌，示意稍等。
意识世界时间感知混沌，希佩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看到狐狸小姐粉唇微张，说了几句话，而后坐在她对面的告解之人起身告辞，走向远处。
希佩试着张望，还真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那位向神明告解之人，穿着覆盖全身的大凯，戴着面盔，腰上横着一把极长的刀，看体态姿势，颇为威武不凡。
狐狸小姐招了招手，唤回希佩的神志，照例给希佩倒了一杯茶，停在她面前的桌上。
“你这次找我，是想询问黑暗之王的事情，对吧？”狐狸巫女淡淡道。
希佩点头，不愧是狐狸小姐，一眼看穿她的来意。
“黑暗之王……东陆也有这种说法，也有祂的化身。比如瀛洲岛的佛敌，号称第九魔王的雾刃信彦。这位来历神秘的武士曾斩杀数千名僧侣，还四处拦路试刀，伤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他手持妖刀雾刃，将死亡的阴影散播到瀛洲岛各处，还是上一任稻荷神出手，才将他镇压封印。”
狐狸巫女指了指神社后山上的一块大石头，“诺，此刻信彦就被镇压在这巨石之下。”
希佩看了看，后山这片区域，类似的石块有数十个之多，难不成都是被镇压封印的邪祟？
看出她心中所想，狐狸巫女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道：“确如你所想。”
希佩问出心中疑惑，“面对那种作恶无数的邪祟，直接杀、净化掉不是更好吗？”
“你有所不知。”狐狸巫女调整了一下坐姿，端茶浅饮一口，道：“在瀛洲岛，生死轮回的规则有些异化。以雾刃信彦为例，我若直接杀死他，其怨愤之气化成的鬼，实力不会弱于生前，甚至会变得更难应对，来去无踪，难以再度斩杀。即便费心费力杀死所化怨鬼，如有人以仪式引动雾刃妖刀，或者效仿第九魔王的做法，杀害僧侣，以平民身体试刀，都有可能唤醒信彦的怨灵，令其再度作祟。”
“还有这种事情？”希佩不能理解，“即便是神明，也无法彻底抹除妖魔邪祟的存在吗？”
狐狸巫女低声叹息，道：“瀛洲岛的亡者世界被东陆排除在外，地藏菩萨不渡，神仙道人不管，只保留着一些基础的轮回转世规则，来生往生循环往复，俗世因缘堆叠，造就了极其复杂的局面。”
“岛内佛道盛行，神社、寺院各地皆有分布，盖因想让死者安眠，需修行者诵持往生咒语，或神官持幡送魂。”
“邪祟大魔灵魂强大，即便被斩灭，也有死灰数度重燃的可能性，甚至此前已有先例。”狐狸巫女道，“在这种特殊的局面下，封印确实比斩杀更有用，起码在封印破溃之前，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稳定。”
希佩道：“但山上这么多被镇压的邪祟，万一哪天被人一股脑放了出来，酿成的灾祸很难收场吧？”
狐狸巫女笑了笑，道：“所以我等稻荷神，及往后的继任者，与神社神官大巫女，每年须有三百天待在山上，不得离开。”
“又以七年为轮回，举行加固封印的仪式，确保邪祟被镇压，直至永世！”
稻荷神和神社成员的坚守，让希佩心中震撼，她又想到前世看过的一些漫画和小说，这种几年一加固的大型封印，似乎总会在某种特殊时刻被人破坏，导致灾难爆发……
实在称不上靠谱。
真正地救赎之法，还是得解决妖魔们死亡轮回的问题。
狐狸小姐道：“瀛洲岛的问题由来已久，短时间内很难解决，先不去管它，继续说说黑暗之王的事情吧。”
“小希佩，你即将面对的这个敌人，只是行走在虚空界的本体，投射在我们世界的一个倒影。祂的战斗力未必很强，目的也不是战胜你，而是与你产生接触，收集你的信息。”
“这个虚空生物很擅长以小博大，从薄弱处发力，摧毁看似坚不可摧的高墙。”
“你要做的，是好好鉴别身边的人，心中时刻保持冷静，确保自己有独立思考和行动的能力，不要为外物所累。”
狐狸小姐推着茶盏，让希佩喝茶，等希佩喝完，她又添了一杯，继续说道：“当你的灵魂陷入迷茫，觉得眼中看到的世界虚幻不实的那一刻，最好在心中默念我名。”
“必要时刻，你可以对自己发动赏善罚恶的天雷，雷法是驱逐和消灭邪祟最有用的法术，也是你最后的依仗……”
希佩默默记下狐狸小姐的叮嘱，饮下两杯茶之后，她的灵魂自行退出通感状态，在浴室里醒来。
恰在此时，浴室门被推开，黛小姐走了进来。
她看向希佩，沉声道：“书店那边出现了特殊情况，我们得回去一趟。”
“怎么了？”希佩连忙问。
“芙罗拉（空人）晕倒了，到现在还没醒过来。”黛小姐道，“丽娜那边也有些身体不适，你感觉如何？”
第426章 圣女和教宗
黛小姐说到的芙罗拉和丽娜，都曾受到过空域之主的影响，希佩也不例外。
她跟空域之主有过一场精神上的近距离对话，黛小姐担心她也出什么问题。
克萝迪雅的猜测没错，空域之主也和那位黑暗之王有关系，近期宁澳城出现的异常情况，恐怕都与这位卷土重来的邪神有关。
希佩感应自身，并没发现什么问题，她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先去书店看看芙罗拉吧，你有通知丽娜回书店吗？”
“已经跟她讲了，也请了薇奥拉来帮忙。”黛小姐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不你还是留在庄园吧，这边暂时比书店安全。”
希佩摇头，“如果真是空域之主，祂应该伤害不了现在的我，黛姐姐，我们一起回去。”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
龙魔女倚在门口，“目前还不清楚那位域外邪神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能按照上一次的强度来评判现在的祂。”
黛小姐觉得有道理，对龙魔女道了声谢，几人一起赶往书店。
希佩她们是从后门进来的，书店还在正常接待客人，芙宁守在休息室的门口，脸色和眼神都略带疲惫。
见到希佩她们过来，芙宁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希佩看了看小休息室里的状况，穿着理书员制服的芙罗拉平躺在床上，衣服领口松开，衣服下摆也被掀起来一些，一股黑气在她的身体里徘徊。
薇奥拉比她们先到一步，这位光明会的圣女，又一次穿上了希佩初见她时的那套行头，可谓是金光闪闪，圣女威仪十足。
她一只手握着圣杖，另一只手略微悬空，浮在芙罗拉额头上方。
白金色的圣光源源不断地涌入芙罗拉纤瘦的身体，将黑气快速驱逐，芙洛拉紧皱的眉头也逐渐舒缓起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有一刻钟左右，薇奥拉才松开手，长舒一口气地站起身。
她伸手摸了摸芙罗拉的脖子，又掀开衣服看了看小腹，确定再无异状，她才走到门口，给黛小姐她们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具体什么情况？”黛小姐问道。
薇奥拉耸了耸肩，道：“邪神侵入精神，造成的邪气入体症状，非常典型，前不久好像来过这么一回，是那位空域之主吧？我记得你们不是已经把祂驱逐了吗？这么快就找回来了？”
黛小姐的眼眸里藏着些阴郁，“你当时也帮芙罗拉做过驱除邪气的仪式，有没有留下防护手段？”
“姐妹，我一向是会再做一遍保险的，毕竟被邪神污染过的人，会更容易再次招来邪神的瞥视。”薇奥拉叹了口气，“但时间过去的有点久，这次的污染力度也有点大，芙罗拉的情况又非常特殊……老实说，这一次我也只是勉强驱逐了邪神的力量，芙罗拉会不会再一次中招，我也不敢保证。”
希佩看了看房间里安睡的芙罗拉，空人少女命途坎坷，着实有些悲哀。
黛小姐眼眸微转，低声道：“你们家老头子……能出山吗？”
“你是说教宗？”薇奥拉眉毛微皱，脸色也有些耷拉，“不太容易，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着实不好，上个月开例会的时候还不小心睡着了，我反应快才救了场，加之最近的入教人数还不错，他又开始整理新人教义手册……”
黛小姐打断薇奥拉的话，沉声说道：“我可以给他提供一瓶精灵族的生命之泉，原液无稀释那种，请他出山帮忙。”
薇奥拉面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真有这么严重？”
对付黑暗属性的异位面邪神，光明会的老教宗确实是专业人员，但本土世界这些年应对过的邪神不在少数，黛小姐她们也有经验，红茶会里还有那么多姐妹，就算是空域之主本体降临，也犯不着动用老教宗这样的底牌。
当然，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实际上也没有她说的那么糟糕，虽然年事已高，身体衰退，精神也大不如前，但他开例会时睡着的主要原因，是晚上刷魔网终端玩的太晚，耗费了太多精神。
“空域之主的身份并不简单，祂可能与传说中的那位黑暗之王有关。”黛小姐长话短话，尽量精简。
听到黑暗之王的名号，薇奥拉更加惊讶，“你是说那位覆灭了圣光教廷的隐藏推手？”
黛小姐点头，心中也感叹，黑暗之王在不同人群的眼中，果然有不同的身份。
“你也知道小希佩这边的情况，她上一次就被空域之主盯上了，这邪神惯会钻空子，耍手段，叫人防不胜防。”黛小姐道，“你家老爷子毕竟是专业人士，他能帮忙最好。”
薇奥拉道：“帮助小希佩的话……教宗他老人家大概是愿意的，我这就联系他。”
她点开魔网终端，找到教宗的消息框，二话不说先震了三下屏。
这是魔网终端最近更新添加的功能，能及时提醒好友回复信息，当然，如果终端监测到佩戴者已入睡，震屏不会生效。
老教宗很快回复：【啥事儿？猫猫疑惑.jpg】
薇奥拉没避着人，老教宗用的绮喵表情包，被希佩尽收眼底。
她心底小声吐槽，不愧是能搞出网络考核的宗教首领，网上冲浪的一把好手，连表情包都这么与时俱进。
绮喵啊，你是真的火了，起码表情包火了——
薇奥拉敲字：【现在没事吧？来环形书店走一趟？黛女士有单子找你帮忙，报酬是一瓶生命之泉原液。】
跟着又补充道：【希佩也在，魔女版的她哦，比之前更漂亮了，你不是一直想亲眼见见吗？这次是个机会，让你看个够。】
老教宗秒回：【喵嗷嗷嗷.jpg！我这就来！半小时——不，十五分钟内！】
“搞定。”薇奥拉摊了摊手，道：“教宗他老人家等下就过来，唔，想必你们也都看到了，他老人家越活越回去，心态跟小孩子没区别，等下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举动，还请你们见谅。”
“心态年轻是好事。”希佩道，“这样对你们光明会在新时代的发展更有帮助。”
薇奥拉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你还真别说，虽然我很不喜欢魔网评价那种东西，也不想在博物馆当衣服架子被人围观，但最近的入教人数确实变多了，也有很多年轻人来问教义，教宗他老人家也有意改革教条，让光明会更加年轻化。”
“对了，那个叫丽娜的小姑娘在哪儿？她要是回来的快，我先给她安排净化仪式。”
黛小姐摇头，“圣龙学院离书店有点远，她过来还要些时间。”
几人在休息室门口聊天的举动，吸引到了艺术区工作的绮喵。
小猫注意到希佩回来，应对完眼前的顾客，拉着烟容过来接班，自己则跑过来找希佩，“希佩，黛姐姐，芙罗拉的情况怎么样了？”
芙罗拉先前突然晕倒时，小猫离得不远，还是她发现情况，通知的芙宁。
“暂时无碍，但需要长期监测。”黛小姐道，“你呢？绮喵，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小猫也跟空域之主打过交道，邪神找希佩精神交流时，小猫当时正陪着希佩。
绮喵晃了晃脑袋，“我挺好的，最热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这种天气我已经不会中暑了。”
“不是中暑，也不是缺乏营养的虚弱症。”黛小姐道，“芙罗拉的晕倒和邪神空域之主有关，你当时也接触过祂，还遇到过掠魂兽。”
小猫眼瞳一缩，她没管自己的情况，先紧张地看向希佩，“又是冲着希佩佩来的？”
讲话太快，她不小心大舌头，多念了一个字。
“嗯。”黛小姐道，“书店这边最近也要注意，我考虑过，实在不行就闭店休息几天，大家暂时换个地方住。”
小猫眸子转动，道：“黛姐姐，你的意思是，邪神有可能对希佩身边的人下手？那可不可以用我当饵，把祂钓出来？”
“不可以！”希佩坚定拒绝绮喵的提议，“我不会拿朋友的生命去冒险！”
小猫耷拉耳朵，沮丧地晃了几下尾巴。
“你不用担心，我和塞拉利都在，这几天还有朋友会陆续赶过来帮忙，我们会保护好希佩的。”黛小姐顺手揉了揉猫猫头，“先去工作吧，你那边的活儿，烟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小猫牵着希佩的手晃了晃，转头去工作了。
休息室边上的几人没等太久，一个穿着长袍，戴着圆礼帽，须发皆白的老爷子就脚步匆匆地走进书店，找到了她们这边。
“嗨，好久不见，黛女士，还有这位是——哦？！”老爷爷摘下礼帽，“您是塞拉利女士吧？还真是贵客，虽然知道您最近来了宁澳城，却一直没有去拜访，实在是失礼。”
老教宗声音醇厚，声线并不苍老，中气很足，是那种听上去很舒服的声线。
薇奥拉的脸皮抽了抽，她也能理解自家教宗的态度，毕竟那位看上去年轻美丽的龙魔女，年龄足够做现场所有人的祖奶奶，必须予以应有的尊重。
“你好，光明会的现任教宗，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名字是哈尼尔？光明之主眷顾之人，我参加过你的圣徒受洗仪式。”龙魔女微笑道。
“没错。”哈尼尔哈哈一笑，“能被塞拉利女士记住名字，是我的荣幸。”
他又看向希佩，眼眸微怔，眸子里出现惊喜的亮光，上前两步，欲抓住希佩的手，却被薇奥拉直接伸手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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